夜幕已深。
用完晚餐,雪之下雪乃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的手機面露猶豫。
“要問嗎……”
回想起夏川真涼說的那些話,回想起這段時間她做的一舉一動。
搖晃的心逐漸堅定起來,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姐姐』的電話號碼出現在上面,手指停頓了不到半秒,她直直按下了通話鍵。
緩緩將冰涼的話筒貼在耳畔,嘟嘟忙音像隨著心跳聲一同響起,周圍安靜到聽不見其他聲音。
事已至此,雪之下雪乃反而冷靜了下來。
在電話被接通之前微閉起眼,她心中默默整理著自己想問的問題。
根據夏川真涼透露的情報,自家姐姐並不是單純地在暗戀天空寺悠——而是將其當作了囊中之物,站在他的女友角度上,去處理任何與他有關的事情。
包括排除情敵、安插眼線,甚至那天故意帶夏川真涼去見天空寺悠,都是為了讓他知道和那麼多女孩子玩耍的後果……
後面這點總感覺是夏川真涼順口胡謅的,暫且不予置信。
總得來說,正因為『妄想』她是他的女朋友,雪之下陽乃才會在自己說出“你還是趁早放棄他比較好”這句話的時候,頭一次露出那麼生氣的表情。
換個情景就能明白,這簡直就像在對妻子說“你老公比較喜歡小三,識相點還是跟他離婚吧”一樣,不生氣才奇怪呢。
即使如此,雪之下雪乃卻無法對姐姐抱有任何歉意,也沒有收回那句話的打算。
——自認女友就算了,她偏偏派夏川真涼過來意圖干擾那兩人的感情,像個貨真價實的瘋狂追求者一樣,在暗地裡做了那麼多小手段。
作為雪之下陽乃的妹妹,雪之下雪乃實在沒辦法對這種事視若無睹。
所以才想著要打電話給她,問清楚她的想法,在她越做越過火之前去阻止她。
不只是為了那兩人,同樣也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讓天空寺君交給自己的委託,受到某個麻煩至極的傢伙攪局,雪之下雪乃認為,必須得跟姐姐好好地談一次才行。
嘟——
大概響了七次,電話才被接通。
“小雪乃?怎麼晚了有甚麼事?”
似乎正在房間休息,姐姐的語調慵懶隨意,隱約能聽到敲打鍵盤的聲響。
“嗯,你現在方便說電話吧?”
雪之下雪乃平靜開口,並沒有打算把氣氛搞得像審問一樣凝重。
像是之前甚麼事情都沒發生似的,雪之下陽乃輕輕哼笑著,依舊是那調侃的態度:“方便啊~怎麼啦怎麼啦,是太久沒見到姐姐,想跟人家撒嬌嗎?”
“看來你的人生還停留在幼稚園呢。”雪乃輕笑著回,旋即嘴角的弧度收斂,直入正題。
“我想問你,你是真的喜歡天空寺君嗎?”
“……”沉默了下,陽乃似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怎麼又是這個問題?真是的,姐姐我喜歡上某個男生是這麼奇怪的事情嗎?還是改天找個女朋友帶回家,小雪乃才會認為這比較正常啊?”
“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要確認而已。”雪之下雪乃輕輕撥出一口氣,慎重地問,“你對天空寺君的喜歡,是想成為男女朋友的喜歡,還是把他當成玩具或所有物的喜歡?”
“嗯——”她拉長聲音,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可雪乃總感覺,姐姐並不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在想著到底要不要說實話,亦或乾脆敷衍以對。
明明是最親近的家人,然而與面對天空寺悠的時候並不相同——只要雪之下陽乃說謊,雪之下雪乃有很大的機率聽不出來,無論怎麼質疑都會被她的解釋所應對過去。
“我希望你能誠實回答。”
最後,也只能像個妹妹一樣這麼拜託她了。
“啊啦?”雪之下陽乃有些驚訝,旋即像是覺得有趣、又略帶不屑地噗哧一笑,敲打鍵盤的聲音徹底停了下來。
“這甚麼,姐妹之間敞開心扉的交流time嗎?竟然還是由那個彆扭的小雪乃主動提出來的?嗚哇好可怕好可怕~明天該不會就是世界末日了吧?得趕緊跟母親說一聲呢~”
“……”臉蛋微紅地咬緊牙關,雪之下雪乃努力忍住掛電話的衝動,語氣冰冷地道,“你不說的話,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試圖跟你正常溝通。”
“喲,還用上威脅了?小雪乃也成長了嘛。”她絲毫不以為意,漫不經心地呵呵笑著,“好啊,那就讓我們彼此敞開心扉地交流吧。仔細想想,這才是正常人家的姐妹會做的事情嘛,我們卻是第一次體驗呢。”
雪乃嘲諷回去:“只要某人的性格不這麼討人厭,也不至於會出現這種情況。”
“半斤八兩。好了,我回答你的問題吧。”陽乃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下來,“以前確實是後者沒錯,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我的感情早就變成了前者——想跟他成為真正的男女朋友,這個想法並沒有任何改變。”
“以前……”
為甚麼好像說得,他們認識了很久、共同經歷了很多事情一樣?
這和天空寺君在家門前說的那些措辭,完全不符。
“我沒有說謊喔。”似乎猜到了她在疑惑甚麼,雪之下陽乃惡趣味地嘿嘿一笑,“至於要怎麼理解,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雪之下雪乃決定暫且將這個疑惑拋到腦後,先做下第一個結論,“雖然只是一廂情願,但你對他的感情確實是認真的。”
“別說甚麼一廂情願。”她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
然而此刻,雪乃卻也沒有如往常般退縮,而是目光凜凜地直視前方,用更加強硬的語氣頂了回去:“姐姐,請正視事實,天空寺君喜歡的人是由比濱同學,而不是自認為他女友的你!”
“我也不認為,他是那種會在我們面前對你冷漠以待,卻偷偷跟你發展地下戀情的人渣!”
“嘖……”陽乃的聲音一下子沒了感情,也不生氣,只是無趣似地說著,“就這?你只是要說這個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我話還沒有說完!”
下意識捏緊了手機,雪乃立刻說出了第二個正題,激動之下不自覺地用上了審問的語氣:
“姐姐,既然你真的喜歡他的話,為甚麼不用正當的手段去追求他,而是要透過別人觀察他的校園生活?甚至在他身旁安插暗樁,試圖妨礙他跟由比濱同學交往?!你就只會用這種小手段嗎?”
這是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對誰如此尖銳地質問。
有些失去冷靜的嗓音似乎還在空蕩的屋內迴響著,說完之後,雪之下雪乃深呼吸了幾次,貝齒輕咬嘴唇,將溢位的感情都壓了回去。
“……”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了聲音,就像連同呼吸都被蔓延的冷空氣所凝結,只有通話的秒數在靜靜走著。
忽然間。
“哈———啊——”
像是要把肺部的所有空氣都吐出來似的,雪之下陽乃帶著厭惡、帶著不耐煩,重重地大嘆一口氣。
“你們這群高中小女生真的是,幼稚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老給人添麻煩啊?”
雪之下雪乃沉聲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我就是在說同一件事。”
完全沒有了最開始的溫和開朗,陽乃毫不掩飾嘲弄和不屑的態度:“小雪乃,夏川真涼今天跟你說了甚麼對吧?然後相信了她的話的你,當晚就迫不及待地來找姐姐我對質了?”
“我能判斷她是不是在無中生有。正因為並非盲信,所以我才打了這通電話過來問你。”
不失沉穩地回答,雪之下雪乃補充了一句:“你願意解釋,我就願意聽。只要你否定……”
“沒甚麼好解釋的,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
沒等話說完,雪之下陽乃便乾脆俐落地承認,像是炫耀著犯罪手法的兇手一樣,口吻輕鬆地道:
“我用各種方式監視著小悠悠的校園生活,在知道他跟糰子醬有一腿之後,便決定派同樣對他有意思的夏川真涼過去攪局,免得一不注意這兩人就直接偷吃禁果了……
人家還是處女呢,怎麼能讓其他女生奪走小悠悠的第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