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說好了要拿情報互相交換,可若不是作為總武高的畢業生,雪之下陽乃還有其他渠道可以瞭解天空寺悠身邊發生的種種事情——
至少校園論壇上的這些,她都沒有從夏川真涼口中聽到過。
真是卑鄙啊。
很顯然,夏川真涼根本就沒有精誠合作的打算,只是想要利用自己而已,就連情報都是挑三揀四地給,沒說到的就拿不小心忘記了當作藉口。
雪之下陽乃感到非常委屈,並且強力譴責這種行為。
現在的年輕人啊,竟然敢這麼欺騙老實巴交的純樸大學生,哭泣哭泣,世道不公啊……
單論我行我素、道德低下這幾點,兩人確實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也就是說,雪之下陽乃同樣沒打算信任夏川真涼。
反正已經拿到了最重要的情報,這傢伙剩下還有多少的利用價值,都只能算作錦上添花,甚麼時候沒了都不可惜。
至今仍跟夏川真涼保持聯絡的最大原因,還是在於雪之下陽乃不想浪費——如今的情況撲朔迷離,她暫且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小悠悠像過去那樣只專情於自己一人,也不知道還有多少跟自己相同處境的存在。
手中的牌有一張是一張,為了能得到最後的勝利,雪之下陽乃早就做好了不擇手段的心理準備。
當然,包括把夏川真涼當做純粹的工具使用,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這點。
“小真涼,你知道他們拍戲的事情嗎?”
“今天才知道?昨天論壇上的事情也是嗎?吼吼,不常上網啊……沒事沒事,那我來跟你講解一下吧~”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從他們這沒頭沒尾的PV來看,估計正片還沒拍好吧?看到他們玩得這麼開心,你就不想去參一腳嗎?”
“問我為甚麼?這不是很簡單嗎?”
雪之下陽乃微笑著,語氣帶著蠱惑,對話筒輕聲說:“去晚了,他身邊可就沒你的位置了啊。”
“反正你也沒打算理我之前的警告吧?那就別管那麼多,每天二十四小時纏在他身邊,說不定很快就能恢復記憶了喲?”
“……”對面沉默了半晌,反常地用正常的語調說話,“你是想把局勢弄混,然後漁翁得利嗎?”
“嗯?你這不是很懂嘛~”有些驚訝,雪之下陽乃依然未改輕鬆的態度,“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小悠悠本來就是我的人,只是為了他著想,我才沒有把那些偷腥貓全都趕走而已。”
“不是漁翁得利,而是正當防衛才對。”
夏川真涼冷笑著:“所以你就打算利用我攪混局面,然後遲早把我踢開是嗎?還真是毫不掩飾惡劣的意圖啊。”
雪之下陽乃無所謂地笑了笑:“請將其稱呼為精明的陽謀——畢竟正好有『登上舞臺』的機會,你知道了後就算我不說,也不會眼睛睜睜地放過吧?”
“那你繼續當你的幕後黑手不是更好?就不怕我把這些話全都告訴他嗎?”
“不怕喲。他知道我有多愛他,這點小事他可不會跟我計較。”彷彿在炫耀,又彷彿在憐憫,雪之下陽乃輕聲一嘆,“你就不同了呢,甚麼都不記得的夏川同學……”
“冒然過去打擾他,甚至想要介入侍奉部那三人的感情關係之中,恐怕只會招來比強吻更慘的拒絕態度吧?”
“明明繼續觀望著會更好,但就這樣看著,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和他拉近距離,你也是時候感到焦躁了吧?”
“看著他和由比濱同學、雪之下同學關係越來越好,一無所有的自己卻只能懷著殘留的那份心情,像溝鼠趴在地上看著高臺上的起司一樣,是不是很悲傷很難受呢?”
一字一句,像是要剖開她的心房,將傷口扯出來再撒上鹽好好折磨似的,她越說越愉悅,甚至毫不掩飾地吃吃笑了起來,冰冷的惡質感隨著聲音傳播出去。
夏川真涼沒有回話,似乎是無言以對,又像是懶得搭理高高在上的雪之下陽乃。
她又驀地語調一轉,嗓音變得親和溫柔:“不過至少現在,我和你是站在同一個陣營的。”
“我給你理由去接近他,能做到甚麼地步全靠你的本事……雖然我估計你大概是贏不了他身邊那兩個,但不試試看誰知道結果呢?”
“要是你真的能成功,說不定我還得反過來叫你師父呢。”
話音徐徐落下,雪之下陽乃等帶著她的回答。
“說完了?”意外的,夏川真涼的語氣沒有多少起伏。
雪之下陽乃挑了挑眉:“說完了,如何?”
“很有代入感,現在已經急了。”她補充一句,態度非常認真,“簡直跟親身經歷過的心路歷程一樣,我可不想重蹈覆轍,淪落到那種悲慘的下場啊。”
雪之下陽乃捏緊了手機,在心裡告誡自己要習慣,不要隨便就動怒,她不值得。
“少說廢話,我就當你是答應了,記得照我說得做。”
“放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事情我熟練。”不知為何,夏川真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老實說吧,我一開始還以為陽乃小姐是個心機深沉、運籌帷幄,一切盡在你掌控中的智者呢。要跟這樣的人喜歡上同個物件,就算是我也會覺得棘手,甚至在想未來最慘或許連個情人都做不成。”
“所以呢?讓你失望了嗎?”
雪之下陽乃瞬間冷下聲,完全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膽子,敢用這種瞧不起自己的語調說話。
夏川真涼卻繼續用調侃的態度,漫不經心地道:“怎麼敢呢~畢竟你隨時都能叫父親把我帶回瑞典,而我卻沒有任何可以制衡你的手段。”
“是這樣沒錯,但你聽上去還挺有信心的嘛。怎麼,抓到我根本不存在的把柄了嗎?”
雪之下陽乃緩緩走向窗臺,遙遙望向欄杆外的夜色,目若寒星地閃爍著。
旋即,夏川真涼猶帶笑意的聲音,穿過話筒在耳畔響起。
“不用那種東西,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了。”
“雪之下陽乃,你終究和我一樣——『只有這種程度』啊。”
雪之下陽乃下意識張開了嘴,卻在試圖說甚麼之前,被她第一次打斷了話,將話題的節奏交給了對方。
“看在你多少算個前輩的份上,最後給你一句建議吧。”
夏川真涼平靜地道:“機關算盡最後卻一無所有的人到處都是,現在笑得這麼得意,哪天你不幸成了敗犬,別人就會笑得比現在還要過分。”
“嗯,反正我會。就這樣,晚安。”
說完,她徑自掛掉了電話。
“……”
寒風像要凍結肩上的髮絲,夜幕宛如隨時都會倒塌般深沉無光。
通話結束,雪之下陽乃卻依然站在陽臺欄杆後方,雕塑似地默默站立了半晌。
不知過了多久,白皙的手掌忽然一鬆,手機就這樣筆直地掉到了下面的草地上,發出一道沉悶聲響。
她看也不看,也沒有下樓撿的打算,轉身徑自回到了房間。
落地窗緊緊關上,玻璃隔絕了外頭獨自蕭索的寒風,暖氣包裹了毫無溫度的指尖。
——如今邁開步伐,才發現房裡房外像是兩個世界。
而雪之下陽乃認為,外頭的世界與她無關。
因為記憶中的溫暖還在胸口發酵,遲早有一天,她能將屬於自己的一切全都奪回來。
她從不懷疑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
即便如此——
“得意甚麼的,要是真有那種餘裕就好了啊……”
少女嘆息輕輕落在地上。
草地上,碎裂的螢幕一閃一閃,少年的頭像和未按下的通話鍵。
在下一刻,被無星月的夜色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