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十秒的PV劇本,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能看完。
“怎麼樣?”
見眾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紙張,開始面面相覷的模樣,雪之下雪乃直白地要求評價,看上去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有自信。
那也是當然的——好歹是一名飽讀詩書的才女,她平常看的都是名著級別的經典文學、各類的電影劇本也翻過了不少次,受其薰陶,輪到自己寫的時候總不可能弱到哪裡去。
雖然沒參加過任何文學比賽,但她有讀過那些參賽作品,金獎的水平和她一時興起偷偷寫的短篇小說差不多,甚至略有遜色……反正她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即便如此,將自己所寫的作品交給他人觀賞評價,哪怕只是個三十秒的劇本,多少還是會感到些許忐忑和赧然,只是雪之下雪乃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她觀察著面前眾人的表情,雲淡風輕自信逐漸消失,莫名有了種不妙的預感。
“這個嘛……”像是在糾結著說法,由比濱結衣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沉吟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評價,“不愧是小雪,文筆和修辭都好高深啊……”
一色彩羽趕緊點頭附和,討好地道:“沒錯沒錯,意境這方面可以說無人能比啊!明明是分鏡劇本,卻讓人有種在看小說的感覺!”
立華奏朝她投以鼓勵的眼神,語氣輕柔地開口:“雖然看不懂,不過我覺得很好看,很厲害。”
“……”
很好,雪之下雪乃已經明白自己的作品在她們心中是甚麼形象了。
措辭這麼委婉,反而更加讓人自尊心受挫啊……
“說到底,你這太意識流了吧?”
毫不客氣的吐槽令雪之下雪乃精神一振,眼神鋒銳地朝天空寺悠看去。
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一連串批評連珠炮似的射了出來:“PV的重點就是勾起他人的期待感的同時,表達出作品的精彩核心。而你的精華三十秒都幹了甚麼?
男主角站在窗前一個人BB,女主角站在窗前一個人BB,第二女主角坐在桌前看著窗戶還是在一個人BB?您擱這談話性節目啊!還『配著窗外唯美夕陽的映照、呈現出內心人物的落寞與憂鬱』——
算我拜託你了姐姐,今天下雨,可以讓我把唯美夕陽換成藍色窗簾嗎?”
大量噴完,天空寺悠把紙張拍在桌上,這才滿足似地撥出口氣。
沒想到雪之下雪乃居然菜到了這種地步,寫個三十秒的劇本都能寫出這麼多槽點啊……
難得能對這位完美小姐在正事上瘋狂挑刺,還真是讓人過癮。
當然,天空寺悠也做好了被她反擊的準備。
畢竟一次噴這麼多還這麼狠,正常的文學少女不是被嚇到哭出來,就是直接收拾東西回家自閉——而雪之下雪乃顯然是與眾不同的。
不是反噴就是直接動手,在她的人生中絕對沒有認輸這兩個字,哪怕天空寺悠自認都說到了點子上、她根本沒有機會噴贏自己,她也一定會為了捍衛尊嚴而試圖將他駁倒。
只是這麼想著,天空寺悠卻發現,雪之下雪乃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正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怎麼了?”這次換天空寺悠問。
“你……剛才叫我甚麼?”雪之下雪乃直盯著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翹起,藏青色的眼睛像貓一樣輕輕眯著。
天空寺悠愣了下,腦袋迅速回憶起自己剛才說過的每字每句:“……姐姐?”
雪之下雪乃滿意點頭,笑靨如花:“嗯。再說一次,弟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剪輯(達人級)。」
天空寺悠:“……”
這女人平時挺靠譜的,怎麼這時候就抓不住重點了啊?
感情我剛才說了那麼一大串都沒聽進去,你就記了個隨口說出來的『姐姐』??
連這種便宜都想佔,你到底對平時被當成臭妹妹看待有多大的怨言啊!
“唉——”用力嘆了口氣,天空寺悠摁著眉心,頭疼似地揉了揉印堂穴。
這是雪之下雪乃常做的動作,他連表情都能模仿得維妙維肖。
“雪之下,能不能說回正事?”
雪之下雪乃瞬間收起笑容,冷冷地道:“就允許你們在部室拍攝奇怪姿勢的團體照片,不允許我讓你叫我姐姐嗎?”
“你要是也想一起拍就直說,卡茲的位置可以讓給你。”
“你還是叫我姐姐吧。需要我教你『雪乃姐姐』的正確讀法嗎?”
“行了朋友,我們這可沒有那麼高階的玩法。”天空寺悠指了指劇本,眼神嚴肅下來,不跟她開玩笑,“針對你這劇本的大綱,我還有一句話想說。一樣是批評。”
“你說吧。”她的反應比自己所想還要來得平淡,雖然有些無奈,卻沒有那種死不承認的倔強,“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承認不如自己的人在某方面超過自己,是具有高尚品德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我知道你做不到。”
“是是是,這才像你會說的話。”天空寺悠聳了聳肩,隨後看著她說:
“恕我直言,你是想寫小清新文藝作品吧?”
“姑且能這麼概述。”
“可這劇本帶給我的感覺,就像沒談過戀愛、沒交過幾個朋友的小女孩,只是把幻想著的、最完美的愛情跟友情寫了出來而已。”
“……”
聽見這句話,雪之下雪乃眼睛眨也不眨,表情雖然維持著虛心受教的平靜,可那不由自主地縮起的瞳孔、下意識用力抿著的唇瓣,卻顯現出了她內心波瀾壯闊、難以平靜的模樣。
天空寺悠突然發現,雪之下雪乃害羞的時候,是先從耳朵開始變得紅潤,之後才漸漸蔓延到了雪白臉頰、天鵝細頸,白皙無暇的肌膚總能讓這抹細膩的嫣紅變得可口起來。
被其他人默默看著,如時間開始在她身上流動,雪之下雪乃緩緩撥出一口氣,倏地站起身來,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書包。
“我回去了。”
“……”
空氣驚愕似地凝結了一下,由比濱和一色連忙跟著起身攔住滿臉彆扭之色的她,立華奏也用身體組成了包圍網,然後幾人一起朝天空寺悠看去,眼神帶著催促。
似乎是想讓他對雪之下雪乃說幾句緩和的話。
無語地嘆了口氣,天空寺悠對前幾秒的自己搖了搖頭。
——我剛才說甚麼了,雪之下雪乃與眾不同?
忽然有點想笑,但又怕笑出來被一書包甩在臉上。
結果說白了。
沒有了家世和外貌,雪之下雪乃充其量只是個普通的文學少女而已。
不堅強也不脆弱,和他們沒甚麼區別……哦不,還是有的。
至少天空寺悠有談過戀愛,而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