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笑著,語氣裡卻滿是嘲弄。
那些嘻皮笑臉的成員們瞬間有幾個面色僵硬了起來,似乎是這番話說到了他們的痛點,有些人心虛地撇開臉、有些人則惱羞成怒地面露不爽。
緊繃的氛圍瀰漫在會議室中,天空寺悠怡然自得地站在最前方,沐浴在不同情緒的目光下,絲毫沒有開個玩笑糊弄過去的意圖。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被當著面嘲笑的憋屈,開始小聲逼逼:
“切,明明不是委員會成員,管得真多……”
沒等其他人附和,天空寺悠只花了一秒鐘便出現在開口的那人面前,微笑著問他:“你也知道我不是委員會成員啊?那為甚麼我會出現在這裡,準備幫人手不足的委員會忙呢?”
那名看上去有些痞氣的男學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之後,梗起脖子怒瞪著他:“不就是來幫你那瞧不起人的女朋友的忙嗎?借工作調情還這麼光明正大,你真當自己有多了不起?”
雖然氣勢很弱,不過至少有說到了重點,天空寺悠非常滿意。
斜眼冷冷地瞟了下旁邊試圖幫他說話的同伴,不讓任何人打斷自己的說話時間後,天空寺悠慢悠悠地轉回視線,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第一,我說雪之下是我女朋友,她就是我女朋友了嗎?那我說你是旁邊這位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就要當場出櫃了?”
男學生渾身更加緊繃,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些許驚懼:“你、你怎麼知道!?……不,你說誰出櫃了啊混蛋!”
似乎是氣上了頭,男學生漲紅著臉用力一推天空寺悠的胸膛,揮舞著拳腳一副羞憤欲絕到要跟他拼命的模樣。
旁邊的同伴連忙抱住男學生往後拉,不讓衝突繼續擴大下去——或者說,不讓某人突然掏出竹劍把他們全部砍翻。
不過和他們所想的一觸即怒不同。雖然沒有被推後退,天空寺悠卻也沒有為此生氣。
他只是用有些奇妙的目光看著他們兩人,猶豫半晌後,有些尷尬、又有些抱歉地乾咳兩聲,語氣莫名少了些許陰陽怪氣:
“第二,我沒有多了不起,但就連我這樣的外人都可以來幫委員會做事了,你們不捫心自問一下,有問題的到底是那些人?是我,還是三不五時就請假、曠工的你們?”
“……”
“我不是想教訓你們,只是覺得,大家都是想把這屆文化季辦好的同伴們,為甚麼你們可以把這麼多工作丟給別人做,自己卻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的成果、還說我這個義務幫忙的人多管閒事呢?”
天空寺悠的眼神非常誠懇,和方才那高高在上地嘲諷所有人的時候完全不同。
溫和下來的嗓音,好似能直指心房,放大了他們心中那抹愧疚。
不只是面前的男學生二人組,整間會議室聽到這番話的人,有將近一半都心虛地低下了頭,本來一臉不服氣的傢伙也閉上了嘴,不敢再當著他的面說出任何意見。
主要還是那一瞬間就找到了聲音來源、跟幽靈似地出現在對方面前的場景實在有些嚇人,沒有人想成為第二個體驗者,也不想被他這麼貼臉嘲諷。
出頭者被瞬間被壓下去的話,下一個人還想站出來,就需要更大的勇氣了。
很顯然,不敢跟雪之下雪乃嗆聲、只敢仗著人多勢眾而消極怠工的他們沒有這種勇氣。
天空寺悠一不說話,四周又開始安靜了下來,只有一些本來就在認真工作的同學們小心翼翼地翻動紙張的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會議室內響起。
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敢聊他和雪之下的八卦、甚至心裡連想都不敢想,生怕被正在環視周遭的他給抓出來『好好溝通』。
明明是笑容和善、平易近人,眼中卻又有著令人不敢對視的銳利壓迫感——
事到如今,他們才真正見識到了傳說中,這名彈的鋼琴曲能讓人哭出來、獨自了挑翻大部分體育社團、帶領劍道社奪冠、天天和美少女混在一起的普通二年級生,到底為甚麼能被這麼多人崇拜、甚至建立起了真愛後援會。
“看來大家都知道答案了?能講道理再好不過。”確認了沒人有意見想說,天空寺悠滿意點頭,像是要把沉悶的氣氛全部驅散乾淨似的,輕快地拍了兩下手。
“那麼,希望你們從今以後能夠好好相處、努力奮鬥,共同為我校美好的文化季添磚加瓦,不會再讓我有出來幫忙我家部長的機會。”
天空寺悠聽到了耳熟的腳步聲,下意識加快了語速:
“另外,在沒有本人承認的情況下,無論是現實還是網路,亂傳他人緋聞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希望某些人能夠適可而止……晚上十點左右,我會放一部影片到校園網上,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上次說的那句話是甚麼意思了。”
迎著眾人轉為好奇的目光,天空寺悠保持神秘地笑了笑,然後轉頭,正好看到了推門而入的雪之下雪乃。
“抱歉,被老師叫去談話,來晚了。”她似乎有些疲憊嘆息一聲,白淨無暇的小臉看上去沒有多少精神,不過表情還算平靜。
然後一抬眼,看著面前這片氣氛微妙、不知為何有種群體懺悔感覺的室內光景,她不禁愣在原地,小嘴可愛地微張。
“你們這是……”
“被大家今天的出席率嚇到了?別驚訝,是人總會有浪子回頭的時候。”天空寺悠走到她身前,鼓勵性地拍拍她纖細的肩膀,微笑道,“看來今天不需要我幫忙了,我去準備待會要用到的器材,你好好當個不被人討厭的委員長吧……至少指派任務的時候語氣別那麼兇。”
“你是不是對我的性格有甚麼誤解?我分配工作的時候……”話說到一半,雪之下雪乃忽然皺起了眉,伸出手整理了下他衣服上的皺褶,目光如刀般切向了他身後的委員會成員們,聲音轉冷地問:
“剛才發生甚麼了?”
“……”
天空寺悠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請她注意一下場合。
雪之下雪乃迅速反應過來,觸電般地收回了手,面無表情地轉身朝委員長的座位走去,態度也毫不留情:
“你可以先走了,具體經過我會去問奧田同學。”
這次她有注意,別讓微紅的耳根從髮絲間露出來。
“好的,請記得帶這次文化季的劇本。”點點頭,天空寺悠一本正經地提高了聲音。“要不然我也只能像上次那樣,即興演出一下了~”
“不用你多說。”拉開椅子坐下,雪之下雪乃恢復冷漠而嚴肅的神情,挺直腰脊地看向多了不少的委員會成員,迅速將整個會議室帶入了說正事的氛圍。
“現在開始會議,所有人都坐下,每組組長彙報人數還有工作進度,我們沒有多少可以浪費的時間。”
都說了要溫柔點……算了,她溫柔起來反而會讓那些人不適應吧。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藏起嘴角那抹笑意,關上了執行委員會的大門。
他們的臉,包括名字班級,自己已經全都記起來了。
如果下次發現還有人敢對雪之下雪乃陽奉陰違、搞小動作——他不介意花點時間私下找那麼有膽子的人談談。
處理完這邊的突發狀況,天空寺悠想了想,決定朝電影研究社的社團教室走去。
今天就要把PV給拍出來,然而他們沒時間去買新的攝像機、用手機拍又太過粗糙,某個完美癖患者肯定不會接受。
只能去找人借了。
電影研究社的秋季展演成果就是自己拍的微電影,他們那邊應該有比較專業的裝置。
而他的人(長)脈(相)還算不錯,只要去借,想必那些人一定會給自己一個面子的!
懷著滿腔自信,天空寺悠走到社團大樓,禮貌地敲了敲門,表達自己的來意。
然後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抱歉,天空寺同學……我們沒辦法借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