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畔只有冷風呼過的聲音，在凝固般的沉默之中，兩人都漸漸恢復了冷靜。
由比濱結衣率先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我不想說了……小悠，你跟小雪先回去吧。”
“嗯，抱歉。”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天空寺悠已經習慣了道歉：“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可以給你帶一鍋藥膳粥過來。”
“沒有不舒服，就是剛剛喊那一下，嗓子有些啞了。”
她哈哈乾笑一聲，清了清喉嚨，像是要把那尷尬凝重的氣氛全部掃空一般，語氣輕鬆地說：“雖然沒有多生氣，不過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呢。”
牽起嘴角，天空寺悠也笑著回答：“是啊，真希望未來還有無數次。”
由比濱結衣不滿道：“哪有人這麼希望的啊？哼，小悠你其實很討厭我吧？”
“正好相反。”天空寺悠搖了搖頭，“兩個人想要長久在一起的話，不偶爾吵吵架是不行的……哪怕躺在床上、老到動不了了，也要跟對方鬥嘴吵架，我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說的也是，很像你跟小雪會做的事情呢。”由比濱結衣輕嘆聲氣，自言自語似地說，“從明天開始，我們就當作甚麼事情都沒發生吧。我們侍奉部的日常沒有任何改變，你也別再說甚麼出軌的事情了，只要別當著我的面……”
“結衣。”這樣只是逃避，只會通往不幸的結局而已。
他正想這麼說，由比濱結衣的下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嘴。
“然後這個週末，我們去約會吧。”
“……哈啊？”
“從早上開始，我跟你、小雪跟你，我跟小雪，這樣分組……最後三個人一起約會，順便把想說的事情全部說開，可以嗎？”
他愕然地轉頭看向樓上，正好和揭開窗簾的由比濱結衣對上了視線。
她眼眶紅紅、像是剛哭過，但那雨後放晴的眸中，卻好似閃爍著澄澈而無悔的湖光。
“你認真的？”
眼睛睜大，天空寺悠難以置信地問。
“嗯，這就是我的解題方法。我也只能想到這種方法了。”
由比濱結衣輕輕點頭，神情越發堅定：“雖然不知道能得到甚麼樣的未來，但至少，總比縮在被窩和媽媽的懷裡哭要好太多了！”
她一字一句地認真說：“小悠，你沒有拒絕的餘地——我有資格說這句話嗎？”
“……”
愣愣地仰著頭，天空寺悠張了張嘴，最後無奈似地笑了起來。
“你的話，甚麼時候都有。”
“嗯，那就這麼定了！”由比濱結衣滿意一笑，最後看了他一眼，拉回窗簾的同時也徑自結束了通話。
“明天見，別讓小雪吹太久的冷風喔。”
“當然，明天見。”
“……”
話筒裡傳來忙音，天空寺悠緩緩放下手機，確認著自己的心跳是否真實。
雖然還有不少驚愕和茫然尚未散去，現在的他卻不可思議地安下心來，好似事情已經做出瞭解決，不用再擔心結衣那邊的問題一樣。
“她……真的很厲害啊。”天空寺悠不由感慨。
和總是選擇立刻面對的自己不同，由比濱結衣選擇了暫時逃避，即使如此也沒有放棄，而是試圖找出向前邁進的道路。
她笑過、哭過、失望過、憤怒過，卻沒有將目光從想要的事物上挪開過——作為被她盯上的目標，天空寺悠何止感到榮幸，甚至也要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了。
不過說到底，喜歡誰、被誰喜歡需要甚麼資格嗎？
就像宅男喜歡紙片人老婆，訓練員喜歡賽馬娘一樣，發自內心的衝動不該被任何人否定。
這麼說的話，和兩名女孩子同時交往的資格……大概也能相提並論吧？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將突然冒出的奇怪想法壓回心底，收起手機準備離開由比濱家，去找正在吹冷風的楚楚可憐美少女。
當然，在走之前，還是要先跟由比濱太太打聲招呼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抱歉，今天來拜訪卻忘了帶慰問品。”
“沒關係，反正你也沒有進來。”
看完一場『好戲』的由比濱太太擺了擺手，態度大氣而隨意。
還沒等天空寺悠回話，她又笑眯眯地歪了下頭：“這麼快就想走了？只跟結衣聊天，不跟媽媽我聊天？”
“實在不好意思，我朋友還在附近等我，不方便讓她等太久。”他滿臉歉意地鞠了個躬，“改天一定會與太太您暢聊一番的，今天是真的不方便。”
由比濱太太橫眉冷眼，似乎對他這說法非常不滿意。
“語氣太生疏了，叫我媽媽！岳母也行！”
“岳母。”天空寺悠乖乖喊了一聲，沒有任何抗拒。
從這聲回答中看出了他對自家女兒的心意，由比濱太太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樂呵呵地撫著光滑的臉頰。
“嗯，乖女婿～”
走出門拍拍他的腦袋，又捏了捏他壯實的上臂，這位年輕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感慨道：
“雖然對你們的事情非常感興趣，包括你們和那位『小雪』之間的關係，但作為大人，實在不好介入孩子們的青春期戀愛中……不過我相信你，最後一定會給我們家結衣帶來幸福的！”
天空寺悠微笑道：“我也是這麼相信我自己的。”
“話說的真好聽，不過男人可不能只靠一張嘴啊。”她親暱地點著他的鼻子，成熟女性的香味隱約竄進了鼻尖。
天空寺悠有些尷尬地躲開，由比濱太太也不介意，朝他揮了揮小拳頭。
“總之，像個男子漢一樣加油吧！結衣就拜託你了！”
在人妻的鼓勵聲中，天空寺悠點頭轉身，朝外頭的街道走去。
只是沒走幾步，又被目送著他的由比濱太太叫住。
“少年，你喜歡結衣的理由是甚麼？”
“……理由？”
圍著圍裙的人妻點了點頭，溫婉的俏臉上浮現出認真的神色：“明明結衣除了身材好以外就沒甚麼特點了，而你長得帥又有才能，還很受女孩子們歡迎……為甚麼你會喜歡她到，甚至願意叫我一聲岳母的地步呢？”
太太，有你這麼說自己女兒的嗎？
心中吐槽一句，天空寺悠表情古怪地回過頭，想了想後開口：
“理由多到一時半會說不完，總而言之……”
他看了眼二樓窗戶，嘴角豁然露出微笑，讓聲音能傳向無窮遠的澄澈夜空。
“我喜歡她，不是因為她對我付出很多，也不是因為我對她一見鍾情，而是因為她是她。”
“改變前的她、改變後的她，無論是哪種由比濱結衣，對我來說都比早晨剛升起的太陽耀眼……既然如此，我的未來就不能沒有她。”
“……”
枯葉停在枯枝梢頭，好似空氣在這一刻，被這番認真又不容置疑的話語所凝固。
由比濱太太愣愣地眨了下眼，然後緩緩抬起雙手，捧住發熱泛紅的臉蛋，害羞似地扭動起了纖細的腰肢。
“呀～好久沒聽到這種充滿心意，純真又深情的告白了啊……真不愧是年輕人，太讓人心動了！”
天空寺悠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草草道完別就準備閃人了。
由比濱太太還在身後嘀咕著：“這麼好的男人讓給結衣會不會有點可惜了……唉，要是我回到高中時期，聽到這種告白絕對當場就嫁了吧……”
“媽媽，你在說甚麼啊！”
“哎呀，結衣，你在啊？”
“當然在啊！快四十歲的老太婆能不能收斂一點，別老說這種不正經的話啊！”
“我說的又不是現在，難道你還擔心我會跟你搶嗎？放心，他似乎對人妻不感興趣的樣子呢～”
“問題不在小悠在你身上啊！哼，我要去跟爸爸告狀了！”
“你去呀～我跟將來的女婿說話他敢有甚麼意見？——話說回來，結衣，你剛剛是不是罵我老太婆了？”
“誒？啊，這、這個……”
“決定了，晚餐就煮你最不喜歡吃的菜色吧～全☆部☆都☆是，連☆續☆三☆天！”
“嗚嗚嗚，不要啊，我錯了……”
等進到公園門口的轉角後，由比濱家的母女爭論也就聽不清楚了。
天空寺悠一抬視線，就能看到彷彿身處於世界中心，那道清麗而優雅的纖細身影，坐在長椅上、正有些不安地朝這裡張望著。
等看見了他，雪之下雪乃才露出了稍顯安心的表情，迅速站起身來。
“天空寺君，你……”
往他身後一看，卻沒看見本應跟來的由比濱結衣。
微微一怔，像是明白了甚麼，她不由咬住了粉唇，垂下眉眼。
“果然，她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事情……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不想見到我了吧？”
天空寺悠：“？”
我甚麼話都還沒說呢，你別這麼自然地就開始失落起來啊。
“結果雖然不能說好，但也沒差到那種地步。”
天空寺悠撓了撓頭，嘆著氣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
雪之下雪乃也跟著坐下，肩膀靠得很近，手指跟不久前一樣，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衣角，像是在尋求著安全感的小女孩。
隱含著焦急，那張精緻小臉湊了過來，她目光凝實、一字一句地問：“樂觀還是不樂觀？你跟由比濱同學說了甚麼？她又是怎麼回答的？”
“好好好，別急，再急就要親到了。”
“你、我……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總之冷靜，我簡單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