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學習了一整天,是為了提高成績,還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這種怎麼樣都好的問題很快就被天空寺悠拋到了腦後,他看了眼堵在門前、用挑釁的眼神示意他『快滾、快滾』,可是真的滾了的話絕對會降低好感度的由比濱太太。
沒有多說甚麼,他直接拿出手機,給大概在樓上偷窺著樓下發展的由比濱結衣打了通電話。
由比濱太太沒攔著他,只是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嘀咕著:“還真的跟結衣說的一樣呢……”
忙音很快接通,話筒對面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喂?”
“結衣,聽說你今天整天都在學習?”沒有直入正題,而是用和平常沒甚麼不同的語氣打了聲招呼。
和麵對太太時的禮貌不同,天空寺悠自然而然地揚起微笑,態度也親暱溫和了許多。
門口的由比濱太太不由扁起了嘴,用眼神譴責這位對丈母孃差別待遇的可惡準女婿。
天空寺悠乾脆轉過身體,眼不見為淨,繼續和由比濱結衣講電話。
“嗯,因為沒別的事情好做。”
沒有往常那健談活潑的口吻,由比濱結衣輕聲回答,似乎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不表露出來:“不過效率還是沒有你教的時候好,模擬題也錯了很多,看了解答也不太明白呢。”
“能持續學習這麼久就已經很厲害了。下次我給你出一套考前猜題的試卷,然後我們再開一次學習會,等期末考成績出來後,一定能讓老師們嚇到刮目相看。”
“哪有那麼誇張啦……”
她無奈似地笑了下,卻像趕著結束通話一樣,很快就回歸了沉默。
聽著她的呼吸聲,天空寺悠知道,已經沒有繼續寒暄的必要了。
她似乎猜到了自己今天來找她的用意,所以毫不掩飾逃避和拒絕的態度——卻又沒有那麼的強烈。
或者說,她在等著自己表態,由他先邁出改變他與她與她之間關係的那一步。
天空寺悠沒有讓她等太久。
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事情,就連雪之下雪乃都無法插手。
帶著安撫的語調,他輕聲開口:“結衣,我有話想對你說,可以出來一下嗎?”
“我也有好多話想跟小悠說呢……”那充滿戀慕、甜至心底的嗓音,漸漸落至泥土地中,化作了一聲嘆息。
“可是,你不是一個人來的吧……小雪去哪裡了?”
天空寺悠抿了抿乾燥的嘴唇。
“在公園等著。”
像是早就想到了這點,她的語氣沒有意外,也沒有多少起伏:“果然。”
“那些話,是你們兩個要一起對我說的吧?”
“嗯……我怎麼感覺你都快比我聰明瞭啊?”天空寺悠無話可說,只能開個玩笑緩和氣氛。
可惜由比濱結衣並不領情。
“我不想去,你們回家吧。幫我告訴小雪我身體沒問題,很快就會回去上課的。”
天空寺悠輕聲一嘆:“結衣,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嗯,我反悔了。”她意外的坦然,“我以為我可以堅強到,不論發生甚麼事情都能陪小悠身邊……但一想到小悠和小雪要對我說的話,就害怕到不敢去見你們。”
“原本的我又笨又膽小……現在雖然聰明瞭點,但果然,還是沒有得到多少勇氣呢。”
聽著她自嘲的聲音,天空寺悠試圖搖頭否定,又想起她現在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在話語中灌注真摯的情感:
“結衣,就算你不想聽,有些事情我還是得做。我不希望揹著你做這些事,所以那天才會把我能說的都告訴你,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
由比濱結衣一針見血地反問:
“要一個喜歡你的女孩子,去接受你要跟她的好朋友交往的心理準備,你不覺得這很殘酷嗎?”
“是啊,我知道。”
理所當然似的,天空寺悠平靜回答,身側的拳頭卻不自覺地握了起來。
“你以為對你說出這些話,我就不會覺得內疚嗎?我想跟你在一起的話不是說假的,如果不是沒有選擇,我為甚麼要放著喜歡了自己三年的女孩子不管,去拜託同樣是我朋友的雪之下跟我交往?我有這麼無聊嗎?”
“……”
由比濱結衣啞口無言,彷彿在咀嚼著這番話,半晌後才猶豫著開口:“你是拜託小雪,跟你交往的?為甚麼……”
平復好不小心激動起來的情緒,天空寺悠冷靜道:“既然你不想聽,我也不會非要說給你聽,抱歉。”
“不是,我……”聽著那疏遠起來的聲音,由比濱結衣下意識就想解釋,可話還沒說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忿,不知不覺就這麼大喊出來了:
“你是想說,都是我不夠體諒你的錯嗎?!”
“想跟我在一起的話,為甚麼不好好跟我告白一次、為甚麼不對我提出真心的交往請求啊!這樣就算你真的必須要跟小雪交往,我也能找到理由說服自己啊!”
“可現在我只是你的好朋友,每次想承認我是你女朋友都沒有底氣,想要找理由安慰自己也找不到——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那種資格啊!”
或許是被情緒衝昏了腦袋,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控訴著、宣洩著、怒吼著,甚至隱約帶上了幾分哭腔。
手機貼在耳旁,沒有從那震撼耳膜的聲音中拉開距離,天空寺悠平靜地望著冬季蕭索的街道,聽著她話音落下後的輕聲喘息,緩緩開口:
“資格甚麼的,你早就有了啊……對我來說,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她似乎咬住了嘴唇,斷斷續續地說:“我才不要、這種曖昧不清的說法。”
“那你要甚麼?只要是我能給的,我都可以給你。”
天空寺悠嘆了聲氣,握著的拳頭緩緩鬆開,像在對她、又像在對自己呢喃著:
“我只是想和你走到未來,也不想看見你勉強自己。”
光靠自己做出選擇,無論怎麼前進都會傷害到他人……
他再一次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生果然是地獄難度。
此刻,卻沒有雪之下雪乃可以替他分擔這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