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要付出甚麼?”
天空寺悠睜開眼睛,尚未回過神來,便下意識複述了這句話。
天可憐見,他只是被少女這番堅定過頭的決心給震撼到了而已,真的沒有聯想到其他地方。
但雪之下雪乃卻在微微一愣過後,雙手抱住胸口迅速後退,微咬著唇惱怒瞪他。
那泛紅的雙頰,很明顯誤會了甚麼。
“這種時候也能有下流的念頭,天空寺君,你果然——”
“等等,這個場景以前發生過!”
沒等她說完,天空寺悠立刻伸手製止,表情誠懇地為自己辯解:“你還記得吧?我說過我對你的身材毫無興趣,是不會對你任何有非分之想的!所以你別自己冒出下流的念頭來啊!”
嗯,他知道這種大實話不能說出口,但還是習慣性地這麼做了。
作弄雪之下雪乃這個本能,大概已經刻進了他的DNA裡了吧?
理所當然,聽到這句話的雪之下雪乃怒氣更盛。
回想起自己和他初次見面時發生的經過,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起伏不明顯的胸口,她的臉色不斷紅白變化、眼中也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廚房氣溫驟降,隨後,森寒鋒銳的目光鎖定在了他身後的菜刀架上,一道躍躍欲試的光芒閃過。
“呵呵……”
糟!她開始怒極反笑了。
天空寺悠見狀不妙,態度立刻回覆正經,乾咳兩聲正想說甚麼安撫她的時候,廚房門忽然被緩緩開啟。
“小悠、小雪?”
由比濱結衣從門後探進頭來,視線來回看著兩人,疑惑地眨了眨眼後,試探性地問:“飯應該做好了吧?需要我們幫忙端菜嗎?大家都有點餓了……”
肩膀驟然一抖,反射性回答的嗓音有些走調。
“好、好了!”
像是被迎頭澆了盆冷水,雪之下雪乃氣焰全無,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平靜。
因為就站在她的正對面,天空寺悠看得非常清楚。
當結衣的聲音響起時,雪之下雪乃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非常精彩,夾雜著僵硬、慌張、心虛、混亂、糾結等等複雜情緒,小臉也非常明顯地漲紅幾分。
“小雪?怎麼了嗎?”
心細的結衣自然沒錯過這種奇怪的反應,臉上帶著疑惑和擔憂的神色,拉開廚房門走了進來。
“沒甚麼……”雪之下雪乃迅速調節好了心態,若無其事地從天空寺悠的身旁經過,去拿剛才放下的盛飯木桶。
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天空寺悠嘴唇微動,控制著自己的聲音,隱密地傳入她的耳裡。
“我選了你……這件事,找時間一起告訴結衣,我不能瞞著她。”
“……”
雪之下雪乃深吸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微不可察地輕輕點頭——這之後,兩人不僅要找時間和由比濱結衣全盤托出,還得好好討論『理想男友任務』到底是甚麼東西。
只有知道更多的情報,她才能去實現自己的諾言。
拿起飯桶轉身的時候,除了臉蛋還是紅得跟剛烤過火似的,雪之下雪乃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冷靜,只是還有些不敢看由比濱結衣的眼睛而已。
“東西有點多,讓她們都進來幫忙拿吧。”
“誒?啊,知道了……”
視線隨著她的身影移動到門前,直到她離開廚房,由比濱結衣依然在原地皺著眉,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樣,朝也從廚臺上拿起兩盤料理的天空寺悠看去。
“小悠,小雪她……?”
“臉為甚麼這麼紅,對吧?”
天空寺悠神情自然地接了她的話,並且老實地坦白:“我剛才調戲了她幾句,大半都是氣紅的。”
“這樣啊。”聽到又是常有的事情,結衣頓時釋然地點了點頭,打消心中那莫名的小小不安。
她笑顏一展,眼中盡是對他的信任和不變的依賴,小跑到廚臺前同樣端了兩盤料理起來。
“嗯~好香啊!果然,小悠和小雪聯手做的料理,光用聞的就能讓人口水直流!”
天空寺悠笑了笑:“想吃嗎?我做給你,每天。”
“可以嗎?!……不,還是算了!”
用力搖頭,由比濱結衣站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朝門口走去,語氣堅定、充滿信念:
“我會趕緊加強自己的手藝,然後遲早有一天,要做出能讓小悠想吃一輩子的美味便當來!”
彼此肩膀相觸,溫度互相傳遞的同時,天空寺悠也柔聲道:
“好,我會期待一輩子的。”
“誒嘿嘿~”
明明是自己先說的話,由比濱結衣卻自己先害羞了起來,笑得傻呼呼、輕飄飄的。
嘴角不自覺地逸出笑容,天空寺悠從她身上轉開目光,卻正好和前方回頭的雪之下雪乃對上了眼。
相隔不遠,兩人在眸中裝著對方的身影。
……是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還是光用看的就猜到自己剛才說了甚麼嗎?
她的表情,和以往的任何時候都不同,說不出的複雜。
肩膀靠著由比濱結衣、眼睛望著雪之下雪乃,天空寺悠忽然腳步一頓,若有所感——
他們三人的關係,或許就是從此刻開始,朝著無法挽回的深淵直落而去。
……
百慕達大宴會廳。
此刻,群英薈萃、高層雲集。
正午時分,西裝革履、禮服端莊的人們彼此談笑,氣氛和樂融融。
富麗堂皇的廳堂內飄揚著柔和的古典音樂,長型餐桌整齊地分割了偌大的空間,上面擺滿了各式酒水與食物,豐富美味的高階菜品不要錢似的任人夾取。
從侍者盤上端走了一杯香檳,雪之下陽乃邊輕抿一口,邊四處尋找那道非常明顯的身影。
家長們大部分都找到了合意的物件談生意去了,現在是讓他們這些小輩自由交流的時間——美其名曰建立人脈,實則就是一場聯姻聚會,沒有誰是來單純交朋友的。
反正對她來說就是這樣。
到處都有勾搭、到處都能碰見搭訕,要不是怕母親問起無法解釋,雪之下陽乃早就把她家男友搬出來,趕走那些蒼蠅了。
“呀,陽乃小姐……”
“抱歉~我現在有事~”
態度溫和地從某位貴公子身前經過,沒有將時間浪費在多餘的人身上,雪之下陽乃繞完一圈宴會廳,總算在角落找到了氣質陰暗的銀髮少女。
她似乎已經拒絕了不少人,此刻周圍一片空曠、沒有任何不識趣的蒼蠅飛來打擾。
喀擦、喀擦。
面無表情地將蘋果兔子的頭小口小口地塞進嘴裡啃掉,直到雪之下陽乃走近,夏川真涼才放下叉子和餐盤,端莊且溫和地對她輕輕鞠躬。
“貴安,雪之下小姐。前幾日受您照顧了。”
“是他們照顧你,我可甚麼都沒做。”
雪之下陽乃隨意地擺了擺手,仔細端詳著她臉上假過頭的清淡微笑,還有那禮貌又不含感情的冷漠距離感。
像想到了甚麼好玩的事情,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忍不住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噗哈哈哈……”
“呃,請問?”
皺眉看著她的笑顏,夏川真涼疑惑地歪了下頭,並用眼神表示『您是哪裡來的精神病?』。
雪之下陽乃也不在意,很快就收起了笑聲,暢快似地撥出一口氣,指尖輕輕搖晃著酒杯裝的淡紫色香檳。
“抱歉,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啊?”
“是挺奇怪的。”
夏川真涼老實點頭,重新坐回那個角落,用態度暗示著她不願多聊的打算。
雪之下陽乃卻視若無睹,手臂拖著胸前的波濤洶湧,杯緣輕點在紅潤的唇畔,柔媚雙眼微微眯起。
“怪就怪吧,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我好像能跟你有不少共同語言呢。”
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瞅著面露訝異的夏川真涼,眼眸深處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夏川家的寶石……不,小真涼喲~”
“要來跟姐姐,人生相談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