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嗎？”
不用他回答，光看天空寺悠的表情，雪之下雪乃就有了定論。
黑髮順著搖頭的動作輕微晃盪，她雙手抱肘，用拿他沒辦法似的口吻嘆了聲氣：“說實話，我還真想不到會讓一名男性被迫『出軌』的理由到底是甚麼。尤其是像你這樣光明正大地把這件事說出口，甚至還當著受害者之一的面進行犯罪預告……真的不能解釋一下嗎？”
天空寺悠從愣神中清醒，尚未釐清心頭複雜的情緒，只是先攤手回答：“你以為我不想？能把目的直接說出來就不錯了，我這邊的苦衷可是多到說不清啊。”
掌握了系統禁止的範圍後，不論是對穹、結衣還是對雪之下，他坦白的那些話全都在被死亡回溯的邊緣上反覆橫跳，已經沒辦法再透露更多了。
即使如此，也總比甚麼都不說地露出苦大深仇的表情，強行揹負所有，讓關心自己的人們始終一頭霧水來得好。
至少天空寺悠是這麼認為的。
當然，坦白也要分物件……比如雪之下陽乃她們，只要沒有主動來問自己和過去有關的事情，天空寺悠就不會特地去和她們解釋甚麼，哪怕其中有一位已經恢復了記憶。
曾經割捨掉的東西，可沒這麼容易就找回來。
“目的？苦衷？”
手掌抵住下巴，雪之下小姐沉吟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聽你這說法，簡直就像是被誰逼著做出了這種荒唐選擇……不，應該說像被誰交代了無法拒絕的任務呢。”
“無法違抗上頭的命令，又不敢自己做下決定，所以才煩惱到忍不住向完美的我傾訴吧？”
“……”
沉默著，天空寺悠用見鬼的眼神看著她，嘴角微微抽搐。
“雪之下雪乃，你是神還是讀心妖怪？”
光靠這麼點情報就能把真相猜得八九不離十，這人到底是太聰明還是太瞭解他啊？
“只是簡單的推理喔？想叫我神我也無所謂，畢竟是完美的我嘛。”
掩藏得意似的輕撩長髮，唇邊剛挑起的驕傲笑容很快又被她壓了下來，皺著柳眉、認真地重新看向他：
“那麼，該我這邊問問題了吧？”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可是你還沒回答……”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
“嗯？”
你有意見？——就是這種語調。
“……沒意見，您先請。雪乃神大人。”
在她不容反對的清冷目光中，天空寺悠只能無奈地舉起雙手，心下卻莫名輕鬆了不少。
明明倒數只剩一分多鐘，和她這麼聊了幾句後，那股窒息感便逐漸退去，茫然無措的情緒像被陽光融化的雪一樣，安靜無聲地煙消雲散。
……原來，我這麼信任她啊？
總感覺自己跟個向母親撒嬌的小孩子一樣，意識到這點後，天空寺悠不由暗自嘆氣。
“首先……”手指在肘彎上輕點兩下，雪之下雪乃斟酌好說詞後，審問似地認真開口，“這些事情你有跟其他人說過嗎？”
他老實回答：“除了我妹妹，我會『出軌』的事情外面的人都知道。至於三選一，只對你說過、大概也只會對你說而已。”
“嗯，畢竟也不是甚麼可以說出口的事情。”淡淡地評價一句，雪乃繼續問，“你和由比濱同學的關係……不，這麼說好了。你要在跟由比濱同學交往的同時，去成為另一個人的『理想男友』，有想過她會有甚麼感受嗎？”
“如果沒有，我現在就不會這麼難受了。”天空寺悠聳了聳肩，想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論是她還是我，在這之前都做了相應的覺悟……還沒有真正交往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自己遲早會出軌，才讓由比濱同學先做好心理準備？”
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總結了事實般的確定。
雪乃輕輕摁著眉心，再次嘆氣：“這種話不是由你來說的話，我會真心建議他去看個精神科醫生……不是瘋了就是渣到無藥可救。”
天空寺悠挑眉一笑：“沒想到你這麼相信我啊。不愧是我的朋友。”
雪乃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啊，誰讓我知道建議你根本沒用呢？我是個該放棄時就會果斷放棄的人，不會去做那種徒勞無功的事情。”
“呵呵，那您可真聰明。”
“接下來……既然原因你無法回答的話，最後一個問題就問這個吧。”輕聲自語著，她收起了臉上的微笑，凜然安靜的目光直視天空寺悠的眼睛。
“為甚麼要告訴我？”
別說把這種事付諸於口需要多大的勇氣，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選擇坦白，只會讓他的『任務』變得更加複雜、更加難以完成。
理想男友？
誰家的理想男友會是這種明說著要劈腿的渣男呢？說出來不就等於給自己找麻煩嗎？
這種矛盾的事情，雖然還挺符合他那麻煩的性格，但雪之下雪乃還是想要知道——
他選擇對自己坦白的真正原因，到底是甚麼。
“……”
似乎是個需要思考的問題，天空寺悠沉默了數秒，才緩緩開口。
“理由有很多，不過大概都不是你想聽的吧？”
空氣安靜流動的廚房中，兩人望著彼此，神情自然、不再有任何多餘的掩飾。
“我無法對雪之下雪乃說謊。”
“無法，還是不想？”
“都一樣不是嗎？”
“為甚麼？”
“不告訴你。”
“你喜歡我？”
“同為人類的角度上來說是喜歡的，男女就算了吧。”
“呵，不久前還在偷窺的傢伙，還真有臉說出這種話呢。”
“嘿，朋友，我們可以說回正事了嗎？”
“正事就是，你還沒說出我想聽的。”
神情忽然緊繃而嚴肅了起來，雪之下雪乃腳步一踏，站到天空寺悠的身前。
兩人的距離頓時縮短到極近的程度，天空寺悠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味；即使桌上擺了再多的料理都無法掩蓋，那少女獨有、清新而甜美的味道依然紛紛鑽入了鼻尖。
而她仰著白裡透紅的小臉，輕啟櫻唇，一字一句地問：
“天空寺君，你想要我怎麼回答你？說真話。”
“……”
不由窒息般地摒住呼吸。
明明只是站在原地，天空寺悠卻像被逼到了牆角，沒有任何後退、逃避的餘地。
無法對雪之下雪乃說謊的同時，雪之下雪乃也不准他對他自己說謊。
“好吧……”
毫無抵抗的念頭，天空寺悠放棄似地閉上了眼。
只剩不到十秒的數字從他的視界中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即便如此，她的存在依舊鮮明，好像一片冰涼的雪花，在掌中落下了暖和的餘溫。
他吐出了肺部所有空氣，緩緩開口：
“我，能拜託你嗎？雪之下。”
第一次，天空寺悠不再逞強，將心中的那份懦弱託付出去。
無法選擇的話，只要將選擇權交給別人就好——
可是，這種狡猾又怯懦的做法，無論誰都容許不了的吧？
“欠你的暫且不提，朋友遇到困難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沒有任何猶豫，雪之下雪乃理所當然地說。
而後，冰涼、柔軟的手指點上了他的眉心，輕輕揉開了上面的皺紋。
她的聲音似乎在笑，又像在嘆氣。
“所以，天空寺君——你的委託，我就收下了。”
“無論要付出甚麼，我都會從這副表情中，救你出來的。”
「時間剩餘。」
「目標已確認：雪之下雪乃。」
「說明：任務已開啟。」
「成為雪之下雪乃的理想男友，過程依宿主表現給予獎勵。」
「任務結束時間：未知。」
「任務提示：雪之下陽乃記憶已恢復，該人物可能影響任務進行，請宿主謹慎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