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變得和過去不一樣了。
夏川真涼只知道這點。
至於為甚麼不一樣、具體是哪裡不同,她全都回答不上來,試圖深思腦子就會跟被針刺一樣的發疼,最後只能無奈放棄。
但不思考的話,又會像失去了人生的意義和目標,失去了所有力氣、行屍走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自己沒救了啊……
這麼思考著的時候,夏川真涼偶然發現,某個人的存在可以緩解這個症狀。
明明只是個沒聊過幾句話的陌生男同學,他的身影卻三不五時地浮現於腦海中;明明只是一口沒有任何味道的白粥,那份溫暖卻從食道一路擴散進了心房。
只要去一心一意地專注在他的事情上,無力和空虛就會如潮水般退去,像是找了新的支柱,將只剩下空殼的自己支撐了起來。
不知名的怪病,或許就需要這種莫名其妙的解藥。
於是,夏川真涼開始蒐集他的資料,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下有關他的事情,從新聞部那邊買了一堆他的照片——因為銷量不錯的樣子,所以貨源很充足,並且持續進新貨中。
簡直跟追星似的,她甚至連JOJO都忘了日常複習,只是天天看著他的照片,去想像自己和他說話、相處的場景。
當然,那方面也『用』過了不少次。
要不是用完之後都會不明原因地哭出來,她可能會直接上癮,每天用個三四次,靠著這種自我安慰的方法填補空洞一片的內心。
所以才說,夏川真涼已經壞掉了。
這是結果論。
至於原因是甚麼,大概要問那個唯一能填補自己空洞的男人了。
視線緩緩下移,夏川真涼望向蓋放的手機,手機殼上貼著一張大頭貼。
沒有加上多餘的特效,只有她自己,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到底要蠢到甚麼地步,才會一個人去照大頭貼?”
嘲諷似地冷冷說著,她將那張大頭貼撕了下來,捏成球扔進垃圾桶。
隨後,從牆上摘下一張他在操場邊散步的照片,躺倒在床上。
銀髮被壓亂,夏川真涼卻不管不顧,只是仰起小臉木訥地盯著照片,盯著盯著,思緒開始飄忽、呼吸越發急促。
單手拿著照片,手指遊動之間,眼神逐漸迷離……
“哈……嗚……”
悲傷卻又滿足、痛苦卻又沉淪的喘息,組成了溪水般婉轉的旋律。
昔日光彩耀人的寶石,如今已然染上了晦暗的汙漬,忘卻了明亮的色彩。
△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時間飛速來到了週日,按照約定,今天的天空寺家將會非常熱鬧。
早上八點多,天空寺悠已經將今天要用到的所有食材、調料擺在了廚臺上,還去買了小型摺疊桌方便多人作業。
結束後有用到食材、或者吃了作品的人都得分攤這些費用——不是他小氣不肯出錢,而是那群人中,有兩位女孩子不管怎麼說都不肯佔他便宜。
雪之下雪乃就不用說了,立華奏則堅持要付『上課費用』,以表感謝。
至於一色和由比濱,前者把自己當作前輩最看重的學妹而恣意妄為,後者認為他們兩人之間不必計較那麼多、自己也能用別的方式來回報他。
比如幫他做便當甚麼的。
雖然知道結衣曾經為了自己而苦修過料理技術,不過考慮到自己就算用腳做大概也能做得比她好吃,天空寺悠便欣然接受了雪之下雪乃的提議,讓大家平攤這次〈天空寺的料理教室〉所花費用。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
拍拍手,滿意地離開廚房,天空寺悠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朝玄關走去。
他一轉頭,就看見了躲在二樓樓梯口、抱著兔子玩偶窺視著樓下的銀髮女孩。
“穹,你就打算在那邊看著嗎?”
斜了面帶笑容的他一眼,春日野穹面無表情地道:“等我看完你所謂的『學妹』、『朋友』長甚麼樣,我再回房。”
“不如下來跟我一起迎接她們?”
“不要,打招呼好麻煩的。”
語氣平淡地說完後,春日野穹忽然手臂一揮,一隻小貓便從她身後的陰影中慢慢走了出來。
步履端正、昂首挺胸,猶有騎士之風。
拍拍它的腦袋,春日野穹一臉認真地命令道:“雪濃,把下面守好,有人想上來就給我放寶具滅了她。”
貓尾巴翹得老高:“喵!(得令,小主人!不過寶具哪裡領?)”
“很好,去吧。”春日野穹滿意地點點頭,自然是聽不懂貓在說甚麼的。
雪濃則輕盈地跳了下來,像阿努比斯神像一樣坐姿端正地守在樓梯口。
天空寺悠無奈扶額,懶得再理那邊的一妹一貓,確認時間差不多了,徑自走到大門前。
八點五十分,他開啟大門,迎向了外頭十一月末的寒風,還有把自己包裹嚴實、看上去十分怕冷的黑髮美少女。
“早上好,你果然會提早十分鐘到。”
似乎有些訝異,雪之下雪乃腳步頓在原地,朝他眨了眨冰晶般明亮澈底的眼睛。
被凍紅的手指從放手機的口袋中收了回來,她拉起圍巾遮住口鼻,發出嘆息似的柔和嗓音。
“早上好……提前十分鐘到達現場,不該是赴約的常識嗎?”
天空寺悠遺憾地聳了聳肩:“當只有你這麼做的時候,你就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而她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就算不這麼做,我也是最特別的。”
天空寺悠好笑地翻了個白眼,側身讓開大門,故作紳士地躬腰抬手。
“行,冷到發抖卻還是這麼自信的雪之下小姐,歡迎光臨寒舍。”
“才沒有冷到發抖。”用力瞪了眼姿態做作的他,收到的卻只是安撫小孩子似的散漫笑容
圍巾下輕輕嘖了聲嘴,雪乃收回目光,挽起垂落在臉龐的耳發,神情平靜、動作自然地從他身旁經過,踏進了溫暖的屋內。
才剛進門,她的視線就被蹲坐在樓梯口、恍如雕像般動也不動的灰斑小貓給吸引住。
“這、這就是……”雪乃下意識摒住了呼吸,像是害怕驚擾到眼前的貓咪似的,就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下來。
天空寺悠關上門,在她身後點了點頭。
“我家的貓,yukino……n(雪乃……濃)。”
頭也不回,雪之下雪乃俐落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腳,順便讓長髮再次掩蓋微微泛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