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對事不對人,自然不可能為他生氣。”
平淡地如此回答,肩頭夾著電話,雪之下雪乃走進廚房。
給自己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後,她挑本書在沙發上坐下。
半乾的頭髮被浴巾包裹,讓鮮嫩欲滴的雪白頸項完全暴露在空氣當中;溼氣輕吻著晶瑩纖細的鎖骨,苗條而柔美的曲線在睡衣底下若隱若現,恍如剛從冰晶中挑剔出來的絕美人像,足以令每一位男性見之口乾舌燥。
“沒事的話,別打擾我看書。”
雪乃抿了口紅茶,語氣仍有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當然有事。”
知道繼續調戲下去,心情不好的妹妹可能就直接掛電話了。
雪之下陽乃便收起了惡趣味的語氣,不緊不慢地道:“還是跟之前一樣,他今天在學校過得如何?有沒有跟其他女孩子卿卿我我的啊?”
“……姐姐。”茶杯緩緩放下,雪乃緊皺起眉,認真地質問道,“真那麼在意,你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你不會沒有他的聯絡方式吧?我一天跟他見面的時間不超過一小時,為甚麼每次都要來問我?”
陽乃輕快地回答:“理由有很多,你想聽哪個?”
意思和『你想聽我怎麼糊弄你』差不多,反正說的絕對不是實話。
“……算了,這是最後一次。”放棄似的,雪乃輕嘆了口氣,嗓音略顯低沉,“你要當個偷偷蒐集別人情報的變態追求者是你的事情,我最多就是視而不見……不過,你欠我的人情只到這個地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回答你任何有關他的問題了!”
陽乃喪氣似地嘟嚷起來:“唉,好吧。還得花時間金錢去總武高發展眼線,遠距離暗戀可真是麻煩啊……”
雪乃下意識地追問:“說到底,我根本搞不懂你是怎麼喜歡上他的。就憑他在秋季展演上的表現嗎?”
“為甚麼喜歡他?憑很多東西喔,只是說出來你也不懂,所以不告訴你~”
談及他的事情時,總是這樣。
她輕笑的聲音,像藏著秘密的小女孩一樣,愉快而調皮。
讓雪之下雪乃有一種,這人怕不是已經暗戀到降智的感覺。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低著視線,手指輕輕滑過書面上的字眼,雪乃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我勸你還是儘早放棄吧。先不說感覺他對你完全沒有意思,那傢伙可是個……”
承認自己對感情不忠的輕浮男。
背叛了她自以為是的信任,理所當然地和由比濱同學一起回答『會劈腿』的混帳。
這種人,就算能力再強,品行也沒有任何值得追求的地方……
“可是個甚麼?”
姐姐好奇的聲音傳入耳裡,雪乃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不自覺地輕咬唇瓣。
“……天天混在女人堆裡,應付女人比吃飯還要容易,跟你一樣言不由衷的傢伙。”
她還是不願相信,被自己認可為朋友的他,會在那種場合說出最差的答案。
絕對有甚麼隱情存在。
除非親眼見到現實,否則以雪之下雪乃的性格,不會對自己的友人妄下定論。
……嘲諷他的時候不能算。
“那正好啊,跟我挺相配的不是嗎?”
似乎沒發現她的停頓,陽乃高興地哼哼一笑。
雪之下雪乃果斷無視,將今天在侍奉部和他、由比濱、一色、立華幾人邊吃飯邊聊天的過程簡單說完、並且隻字不提默契問答的事情後,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她輕輕靠在了沙發椅背上,微閉著眼,將胸腔中的沉悶全都呼了出來。
“那傢伙……到底在想甚麼?是為了讓由比濱同學跟我平手,還是不想在我面前說謊,才給出那個答案的……”
不明白,不知道。
恍然發現,其實自己並不瞭解他。
只是在不知不覺中,被那種默契的感覺給騙了而已……
垂落的黑髮間,雪之下雪乃靜靜睜開了眼,看向自己的手掌。
腦中閃過片段,自認識天空寺悠這個人以來,經歷過的種種事情好似浮現在掌紋中。
大事就秋季展演和京都比賽這兩件,然而平日相處的普通日子已經數不過來——午休時、放學後,偶爾會跟他在那間通風良好的小教室裡,爭吵著彼此理念的不同、不遺餘力地要讓對方啞口無言。
然後漸漸的,光靠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甚麼,同時認可了對方身上的優點和才能。
“正因如此,才能交到第一位異性朋友嗎……”
她輕輕握住了拳頭,迷茫的呢喃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那為甚麼,會有種忘了好多事情,過去的他和現在不同、陌生到根本不是同個人的感覺?”
回想起來——
天空寺悠的身邊,到底缺少了甚麼重要的東西,才讓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
不斷地自問自答著,雪之下雪乃仍未找到正確的出路,一切都是如海市蜃樓般的錯覺,甚至連自己都不敢肯定。
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發了半晌的呆,她無力地嘆了聲氣,合起看不進半個字的原文小說,喝乾半涼的苦澀紅茶,起身朝臥室走去。
“總而言之,這傢伙個性輕浮、擅長招蜂引蝶,這點是不會錯了。”
至於他到底是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渣,單純作為友人,雪乃並沒有多少立場足以置喙,頂多就是批判幾句而已。
感情生活不能代表一切,更別說他還沒做出既定事實——不知從何時起,她如此說服了自己。
走路時想著、吃飯時想著、洗澡時想著、刷牙時想著……
就連上床睡覺前,也在想著和他有關的那些事情。
就這樣糾結了半天,直到拉起棉被、閉上雙眼,雪乃才釋然似地鬆開眉頭,含糊地嘟嚷著:
“明天……應該能好好跟他說話吧。”
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忐忑,想要回歸往常那樣的期盼。
無論如何,他都是雪之下雪乃屈指可數的友人。
“天空寺……君。”
夜色溫柔地包裹住纖弱的身子。
今晚,做了一個和他有關的夢。
……
由比濱結衣認為,只是嘴上說說算甚麼好女友,應該要主動替他做點事情才行。
於是隔天中午,她獨自一人,帶著便當朝侍奉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