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辜負妹妹的一番好心,晚飯後,天空寺悠就讓春日野穹幫他做了——
膝枕。
“為甚麼是膝枕啊……”
頂著一張小開心的紅臉,春日野穹嘴裡抱怨似地嘟嚷著,剛下餐桌,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沙發角落等他過來。
“突然想到的而已。我下午的時候不也給你做了嗎?雖然沒幾秒鐘。”
完全不覺得讓妹妹給自己膝枕有甚麼問題,天空寺悠動作自然地側躺而下,雙腳懸空在沙發外,臉面朝電視方向,腦袋就枕在了她纖細柔軟的大腿上,帶點奶香的芬芳撲鼻。
肉不多,但是很有彈性。
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靠著,像枕著用果凍做的冰涼枕頭。
“穹,這好像是你第一次給我膝枕吧?”天空寺悠感慨道。
“是啊,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春日野穹微抿粉唇,淡色眸子垂落,目光溫柔注視向他的側臉。
白嫩的指尖輕輕碰上他的瀏海,然後探入髮絲,溫柔地梳著那頭短髮。
“總是堅強又自信的悠,甚麼時候開始會撒嬌了?”
“不行嗎?”
“沒說不行。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穹有些生氣地用指甲撓了下他的頭皮,清冷的嗓音明顯地情緒化起來,“別再轉移話題了,就算你不想回答,我還是要問——
你去京都的那幾天,發生甚麼事情了?”
“……”
無法對春日野穹說謊的天空寺悠,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用側臉感受著妹妹大腿的溫暖,指尖的溫度也從頭皮傳入了腦海,沒有半點旖旎的心動,只有不變的溫馨縈繞在心頭。
就像船隻進入了避風港,卸下刻滿了傷痕的裝甲。
一時間,連自己是為了甚麼而努力都記不得了。
“越是後悔著人生將逝的美好,這世界就越是殘酷的美麗……所以,才會開始害怕未來的風景吧?”
放棄抵抗似的,天空寺悠開口,聲音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中般輕微。
視線聚焦在前方無窮遠的虛空上,不顧妹妹聽不聽得懂,他就這樣自言自語了起來:
“我真的能走到最後嗎?還有多少個『我』可以被剝離?還要……做出多少傷害別人的決定?”
面對由比濱結衣的天空寺悠,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甚至連過於消沉的想法都不會存在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完美級的「演技」帶來的影響。
好像有無數個真實的他存在,明明誰都沒有說謊,卻也沒有將完全的自己表現出來,所謂的『真心』越發支離破碎。
千人千面,一人也能有千面。
或許正如穹方才說的那樣,現在的他只是『想撒嬌的天空寺悠』,所以才突然想要膝枕,所以才會迷茫地問著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只是突然有點感慨而已,別在意。”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幾秒鐘,天空寺悠閉上了眼,重新揚起輕鬆愉快的笑容。
“至於發生了甚麼,你真的想知道?”
“不然我問你幹嘛?”
冰涼柔軟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臉頰,不讓他露出這種強顏歡笑一樣的表情。
用小拇指將他臉上垂落的銀髮撥開,春日野穹滿是認真地道:“如果連我都不能說,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有資格聽悠說了。”
天空寺悠仰起臉,看著她不容置疑的眼神。
“一次又一次,和曾經那段幸福的時光說再見,比想像中的還要讓人難受啊。”
……
“不然我問你幹嘛?”
話說到一半,春日野穹捏著他的臉頰,不由微微皺眉:“怎麼開始冒冷汗了?身體不舒服嗎?”
“……有點,讓我安靜地躺一下吧。”
天空寺悠無奈笑著,任由她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抹去自己額上的冷汗,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是啊,這世界上確實誰也沒有資格聽他說,無論是春日野穹還是由比濱結衣,無論那個人對他有多重要。
除非,幹翻那個更新中依然不忘捏爆他心臟的狗系統。
“果然,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卸下的裝甲再次嶄亮,天空寺悠如此確信著。
△
短暫的溫馨過後,兩人分別回房。
春日野穹去玩遊戲,天空寺悠則有更重要的事情該做。
〈緣空網路公司〉還在草創期,就算有系統外掛當靠山,他也得花費不少心力去經營自己的事業,讓其成為穩定的經濟來源——以後沒有了系統,想要躺著賺錢就得靠這東西了。
天空寺悠可是個有夢想的男人,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躺在家人的大腿上玩遊戲,還能把錢給掙了。
“對了,穹。”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停下腳步,叫住了準備回房的春日野穹。
“我遲早會有女朋友的,或許下個月、也可能就是明天,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在任務開始之前,先跟穹談好女朋友的事情,是他在上個任務中做下的決定。
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既然遲早要說,又不是第一次面對那種情況,天空寺悠就不打算多做鋪墊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女朋友』會給他甚麼身份……先是租借男友、網戀男友,然後是偽裝男友,之後還有甚麼?
充氣……呸,工具男友嗎?
“甚麼意思?你真的打算對那個傻糰子下手?”
愣愣地睜大了眼,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語氣驚愕:“雖然她胸部很大,喜歡了你這麼久也不怕她會突然變心……但遊戲打得那麼爛,你就不怕哪天氣到腦瘀血跟她分手嗎?”
“對前輩多少禮貌一些啊,就算說的都是實話……”他無奈嘆氣,真不知道她這種不客氣的模樣是跟誰學的,“反正我打遊戲厲害就可以了,對女朋友沒那麼多要求,大不了把她教成遊戲高手。”
“哼,那你可真有耐心。”穹不滿地鼓了鼓嘴,卻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反對態度。
懶得去跟她解釋結衣處在『女朋友』的範圍之外,天空寺悠不由奇怪地問:“你無所謂嗎?哥哥可是要被別的女孩子搶走了喔?”
有一說一,和前幾次相比,她這反應平淡的古怪,以至於他都下意識用上了釣魚問法,生怕她沒有立刻理解自己的意思一樣。
是因為在問這個問題之前,自己就把由比濱結衣帶回家的緣故嗎?
因為事先有了緩衝,所以表現得才這麼遊刃有餘?
“我才沒你想像中的那麼脆弱。”
將兔子玩偶的耳朵像劈腿一樣朝兩邊扯開,春日野穹斜視著地面,扁了扁嘴唇,語氣有些微妙地道:
“而且不知道為甚麼,總感覺我以前問過你差不多的事情,你會說甚麼心裡早就有數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竟然能這麼平靜地接受你去交女朋友。”
天空寺悠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過去累積的努力並非木大,連續三次的安撫,終於讓那個兄控過頭的妹妹稍微正常起來了嗎……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是件好事,他的心情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
“最重要的是,差幾個月就十六歲的我,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女人!”
像是要證明自己似的,春日野穹挺起了單薄的胸膛,故作成熟地撩起銀髮,遊刃有餘地半眯著眼。
“女朋友可以有很多個,而妹妹卻只能有一個……只要你別去交那種想要獨佔你的壞女人當女友,就算物件是由比濱結衣這種笨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當然,最好不要有女朋友,悠想要甚麼……我都能滿足你的。”
說完,她逃跑似地轉身關門,銀髮間露出一抹嬌紅。
以前說這種話,她可不會害羞到這種地步的啊……
天空寺悠嘴角失笑,看著門板關上,帶著莫名安心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