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錯愕地睜大眼睛,由比濱結衣甚至來不及覺得害羞,只是神情茫然地回應:
“為、為甚麼要突然這麼問……”
“理由,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想知道吧?”難得用了這種曖昧的說法,他重新揚起嘴角,溫柔笑著。
“怎麼樣?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
呼吸隨著風聲一起停滯,由比濱結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手心隱約有汗水沁出。
一如中學三年級對他表白時的那樣,只是猶豫和心慌的理由,此刻卻是完全不同的形狀。
即便如此,她能給出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
“喜歡喔。從以前開始,一直如此。”
輕輕撥出一口氣,她露出一抹虛幻而寂寞的笑容,柔軟的髮絲在晚風中飄搖:“你明明就知道得那麼清楚,為甚麼還要特地問我呢?是想讓我早點放棄嗎?”
不知為何,小腿肚開始抽搐,讓由比濱結衣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嗯……以前的我,或許會這麼想吧?”
“以前?”
那略帶無力的嘆息讓她停下了輕微的顫抖,掀起漣漪的眸光轉為疑惑,看著他若有所思、又有些拿捏不定的表情。
“結衣,雖然現在說這種話,有種亡羊補牢的感覺……”伴著吸氣聲,天空寺悠直視著由比濱結衣的雙眼。
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為了讓她能夠相信,率直認真地注視著她。
“中學那時拒絕你的理由,只有一個——我要照顧我的妹妹,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跟你交往。”
否則哪怕好感還沒到喜歡的地步,天空寺悠也不介意提早開始養成女友——在現實的外殼底下,畢竟還有著正常男人的性慾。
若能無拘無束,誰又不願恣意盎然呢?
更別說,他從沒討厭過這個堅強而溫柔、只是有點笨拙的糰子少女。
“誒?也就是說……”
恍然過來,由比濱結衣不敢置信地微張小嘴,有種被巨大驚喜拍在臉上的感覺。
還沒等她說出答案,天空寺悠便繼續坦白:“然後是第二學期開學後的那次,拒絕你的理由也很簡單——跟你交往,只會為你我帶來壞處,一旦越過了朋友的那條線,遲早有一天會傷害到你的。”
所以前幾次的任務中,他總是和她保持著應有的距離,哪怕知道會讓她傷心、失望,但總比獲得幸福後慢慢失去的落差感,還要來得容易放下。
天空寺悠並不是沒有想過,五次任務順利完成之後,如果自己再也沒有任何顧慮、而由比濱結衣依舊喜歡著自己的話……
回過頭,去讓這份單戀獲得圓滿的結局,也沒甚麼不好的。
“……”
看著天空寺悠,由比濱結衣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她只是雙手捂著嘴,劇烈顫抖的眼眸中浮起水霧,又迅速凝結成晶瑩的水珠。
過去的猜測一一粉碎,失落的空洞得到了填補。
啊,原來只是這樣——
隨著這句話在心中響起,幸福感前所未有地湧了上來,像那顆懸掛的心總算安穩地落在地上。
人生中總有幾個不如意,比如橡皮筋扎頭髮兩圈太鬆三圈太緊;洗澡時開關往左掰一點凍死,往右掰一點燙死;泡麵一桶不飽,兩桶太撐。
以及……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所以,不是我一廂情願……”
哪怕只是確認了『他不是因為不喜歡自己而拒絕了告白』這個事實,由比濱結衣仍遏制不住情緒的洶湧,眼眶泛紅地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天空寺悠見狀,難得有些慌亂地抬起手:“等等,你先別急著感動!”
“?”
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由比濱結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用眼神表示疑惑。
天空寺悠乾咳兩聲,開始進入正戲:“就算我前面說得再好聽,但事實上來說,我還是在這段期間喜歡過其他的女孩子,而且不只一個……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也就是說,我對你的感情並沒有多深刻,可以和你交往,但隨時會移情別戀。
——連天空寺悠自己都覺得,敢說出這種話的人,已經渣到了連甘蔗渣都自愧不如的地步了吧?
這麼理直氣壯的花心宣言,稱一聲海王也不為過。
“小悠,你到底想說甚麼?”
驚喜被這盆冷水倏地澆滅,由比濱結衣反而逐漸冷靜了下來,不再被激動的感情衝昏腦袋。
她擦乾臉上的淚痕,探詢似地打量著背對薄暮的他。
“我沒有小雪那麼聰明,你能用比較簡單的說法,解釋給我聽嗎?”
“只是想將事實告訴你而已。”
將肺部的空氣全部吐了出來,就像已經自暴自棄了一樣,天空寺悠乾脆俐落地道:
“原因不能說,如果從現在開始跟我交往的話,我絕對會出軌——至少兩次!”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正在更新的緣故,這句話順利地說出了口,並沒有讓心臟感受到被魔女之手捏住般的疼痛。
倒是讓由比濱結衣露出了黑人問號的表情:“出、出軌?為甚麼你能這麼肯定……”
“這是禁止事項。”
“……”由比濱結衣有種被耍的感覺,她又不是木頭人,該生氣的時候自然會生氣的。
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變化,天空寺悠只能儘量解釋,免得她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直接轉頭就走。
“結衣,除了穹以外,你是對過去的我知道最深的人……我問你,要是我以前聰明到能考贏雪之下那種人,也可以沒怎麼鍛鍊就拿下劍道的全國大賽,為甚麼我還要那麼拼死拼活地念書考總武高、到處去打工賺錢?”
“那是因為,小悠你在暑假的那段時間裡開竅了啊……”
“開竅又不是變身,難道我說句『變身!開眼!』就能成為假面騎士了嗎?”
“狀況不一樣吧……”
“差異性是一樣的,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明顯不正常。”
謹慎地在能說的範圍內透露出情報,天空寺悠用不帶任何開玩笑的語氣,試圖讓由比濱結衣能接受自己的說法。
“就像我不能把這『不正常』的原因告訴你一樣,我也不能把我知道我遲早會出軌的原因說出來。”
由比濱結衣欲言又止,天空寺悠總感覺她的目光像在關愛智障。
“這種事,我只對你一個人說過……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我相信你!”
很丟人的,一見他露出失望的表情,由比濱結衣就反射性地舉手『投降』,試圖證明自己般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