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呆了一下,迅速恢復正常狀態的由比濱結衣趕緊放下茶杯,受寵若驚似地接過了手柄。
“謝、謝謝……不過,我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耶。會不會拖你們後腿啊……”
“正好。”
非常難得的,春日野穹朝她露出了笑容,有些小驕傲的模樣。
“這遊戲本來就是這樣,沒有人坑反而不好玩呢。”
懂了,原來是想找個人墊底,增加遊戲難度啊。
理解之後,由比濱結衣也有了信心,當即幹勁滿滿地表示:“很好,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有多坑吧!不是人家自誇,我玩遊戲沒幾次能夠贏過對手的!”
“還真不是自誇啊……”
冬日暖陽透過白紗般的窗簾,將淡金色的流蘇灑在乾淨的客廳中。
懷著各自不同的感情,一場人數為三的廚房團隊戰,從此刻正式開始——
然而沒過多久。
“蝦!快把蝦丟過來給我啊!你別再用米飯了啊!”
“蝦蝦蝦蝦……蝦在哪裡啊!我要怎麼處理它!?”
“就在旁邊的箱子裡,然後在平底鍋前用A鍵,剛剛不是教學過了嗎?快點,單的時間要到了!”
“穹,我這邊搞定了,記得端過去喔~”
“不愧是悠……不對,笨蛋悠!你有時間在那邊亂晃不如幫我教教你朋友啊!為甚麼要我來!”
“哎呀,我還要忙別的東西呢。穹加油~”
“很好!小穹,我搞定了!現在就把盤子給……嗚啊啊啊啊,東西掉水裡了怎麼辦?!要重做了!”
“……胸大無腦。”
“好過份!?”
“確實是胸大無腦,情商這東西果然不能跟智商相提並論啊……”
“連小悠都這麼說!你們兄妹倆也太毒舌了吧嗚嗚嗚……”
“我能猜到你很菜,但我沒想到你能這麼菜啊……胃好痛。”
從午後打到傍晚,天空寺悠家中都是一片喧鬧,小女孩的絕望咆哮與少女的混亂悲鳴交織在一起,偶爾夾雜著少年頗為愉悅的輕笑聲。
好不容易將三道關卡都打成三星,手柄無力落地,春日野穹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天空寺悠的大腿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沒想到帶菜鳥玩遊戲,竟然會對人類的身心靈造成這種傷害……還好我不玩網遊。”
委屈地鼓起嘴,由比濱結衣弱聲道:“我後面也進步了啊……而且是小穹自己說的,讓我別在意菜不菜的問題,專心聽指令就好……我已經盡力了!”
“好吧,是那時候的我太天真了。”春日野穹嘆了口氣,似乎懶得再跟她說甚麼,懶貓般翻了個身。
這一翻,臉蛋正好面向天空寺悠的腹部。
她身體微微僵住,鼻子似乎嗅到了甚麼氣味,白淨的耳朵根霎時飛起兩抹紅霞,卻沒有半點要避開的意思,只是若無其事地挪著腦袋,越靠越近。
在她整張臉都要埋進自己的腹肌之前,天空寺悠將銀髮女孩放到了一旁,站起身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反正很近,我自己走回家就好了。”
婉拒的同時,由比濱結衣也將手柄整齊地擺在桌上,拿起旁邊的外套和包包。
不過來不及放回家的行李箱卻被天空寺悠搶先拿走了。
“天也差不多要暗了,還是小心為上。”
沒有給由比濱結衣推辭的餘地,天空寺悠對妹妹點頭示意後,拉著她的行李箱朝外走去。
“啊,等等我……”正打算邁步追上去,由比濱結衣腳步一頓,又忍不住看向了在沙發上給遊戲存檔、關機的春日野穹。
猶豫了下,還是對她開口:“那個,小穹。”
“幹嘛?”
“我下次,還可以過來找你玩嗎?”
“……”
動作停頓在半空,春日野穹陷入了沉默。
似乎正在權衡利弊,又似乎在猜測著她的真實目的,白淨小巧的臉蛋上沒甚麼表情,瞟過來的視線只有一瞬盯在了她豐滿的胸口上,很快便輕蔑似地移了開來。
“只是玩遊戲的話。”
淡淡落下這句,春日野穹乾脆背對著她,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嗯!”
嘴角不由漾開了笑容,由比濱結衣開朗地揮了揮手,哪怕她根本沒在看自己,依然語氣雀躍地道:
“那,下次再一起玩分手廚房吧!”
春日野穹果斷拒絕:“別,還是換個遊戲。”
“誒?為甚麼?”
“好不容易身體才健康起來,我可不想被氣到回去住院。”
“哪、哪有那麼誇張啦……”
……
離開了天空寺家,朝由比濱家走去的途中,有著烤地瓜攤的滄桑叫賣聲。
烏鴉在電線杆上停留,行人慢悠悠地走在它們的旋律上,明明誰也沒急著趕,一轉眼,卻又飛散成了另一番風景。
夕陽下的街道,將兩道影子清晰分隔。
“恭喜你達成成就,『來我家做客還能跟我妹妹一起打遊戲』——這可是全世界第一位的傳說級成就啊。”
配合少女的腳步慢慢前進,天空寺悠調侃笑著,墨瞳染著半分夕色。
“還傳說級,這種成就到底誰稀罕了啊?真是臭屁。”皺起鼻子不滿地這麼抱怨著,由比濱結衣卻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腳步雀躍地踏前。
“不過對我來說,這種體驗也是第一次喔?雖然玩遊戲被小穹罵得很慘,不過到了後面,卻有種真的跟她成為朋友的感覺呢!明明從年紀上來說只是妹妹……”
“別在意那麼多,只要開心不就好了嗎?”天空寺悠揉了揉她的糰子頭,眯眼一笑,“陪我家那個麻煩妹妹玩遊戲,真是謝謝你了……希望她沒給你添太大的麻煩。”
“當然不會,而且,是我要謝謝你們才對。”
由比濱結衣笑著搖頭,視線投向和他並行的腳印,聲音很輕:“本來就是我的私心……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果,又怎麼好意思讓你們道謝呢。”
天空寺悠默不作聲,讓這句話隨著風飛走,沒有挽留。
“……下次,還可以再來嗎?”
對上她試探性地偏來的目光,天空寺悠審視似地沉思半晌。
“如果有空的話,讓穹多跟我以外的人說話,確實是件好事情。”
噗的一聲,由比濱結衣眯起了月牙般的眼眸,嘻嘻低笑起來:“有些時候,你們兄妹倆說話還真是一模一樣的彆扭呢~”
“我可不這麼覺得。”天空寺悠聳了聳肩,悠然自得地道,“那種彆扭傲嬌怪的人設已經過時了。我就是我,是無法界定人設的煙火。”
由比濱結衣吐了吐舌頭:“略~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那就把你的胸多分點給雪之下吧。”
她臉紅著捂住了自己的胸:“變態!我還要跟小雪告狀!”
“去吧去吧。”嘴角勾起惡劣的笑容,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幾分,“我很期待她又會拿出甚麼理論,來跟我證明胸的大小和聰明程度無關呢。”
“嗚哇,這個小悠真的是沒救了……”這麼低聲抱怨著,由比濱結衣看著他的背影,手緩緩從胸前放下,深吸口氣,欲言又止地想說甚麼。
比如他到底有甚麼心事,比如自己可以繼續這樣喜歡他嗎,比如要不要和自己去約會、比如自己和小雪他比較喜歡誰……
有好多事情想問他,有這條街走完都說不盡的話想告訴他。
只是嘴張了張,在聲音出來之前,身前的少年就回過了頭。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站在夕照的彼端,他和她對上了視線。
“結衣。”
“小悠……?”
夕陽開始褪色,夜晚的星子若隱若現。
這一瞬間,由比濱結衣忽然看懂了——
雪之下雪乃和春日野穹所說的,那看起來心情就很糟糕的眼神,到底是甚麼意思。
“事到如今,你還是跟三年前一樣,喜歡著我嗎?”
他平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