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或許在更早之前,雪之下陽乃就明白了自己沒有自由選擇的命運。
姐姐要懂事,姐姐要成熟,姐姐要為了妹妹的未來鋪路……長輩從未明言說過,但她比誰都要明白,這就是她該做的事情。
哪怕從小被身邊的人稱為天才,雪之下陽乃的未來也早已被所謂的『責任』所決定,只能笑著去接受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沒甚麼不好的吧?
畢竟妹妹這麼幼稚單純,別說讓她去社交場所建立人脈了,說不定連避酒都做不到、簡簡單單就被人灌醉騙了回家,然後迷迷糊糊地敗掉了雪之下家的產業,被迫成為某人的小老婆甚麼的。
純白的雪蓮,本就不該跳進那染缸一般的圈子。
相對的,心本來就黑的自己做得到,那就該讓她來,像個小孩子一樣鬧騰也不是她的性格——反正又不是沒有拿家產吃喝玩樂過。
無論是要接下家族企業,還是跟不熟的傢伙政治聯姻,年方二十的雪之下陽乃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因為從過去到現在,她總是能遊刃有餘地回應所有人的期待;只要將真心藏在最深處,給予眾人如沐春風般的美麗謊言,就能為家族獲得源源不絕的利益。
即便如此,雪之下陽乃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不願讓他人發現的秘密。
那就是在青春徹底結束之前,享受一下名為『戀愛』的酸甜滋味。
或許是突發奇想,又或許是命中註定,她趁著暑假難得的空閒,開啟了某個租借男友的網頁,鬼使神差地挑了一個不過十七歲的新人男友。
對方甚至連自我介紹都是一片空白,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錄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甚麼偏要選他,做這種把錢丟水溝一樣的事情。
而且仔細想想,那可是和妹妹同年齡的高中男孩啊!嫩草吃到這裡再怎麼說都有些離譜……
但雪之下陽乃懶得管那麼多,手指都已經點下去了,要反悔自然得在『驗貨』之後再反悔,最多就是浪費一些小錢而已。
就算品嚐不到戀愛的酸甜滋味,找些樂子打發時間也是不錯的選擇嘛。
就這樣,在澀谷站的八公像前,她和那名少年第一次見面了。
瘦瘦高高,應該是在烈日下長時間打工過,短袖內外有著明顯的肌膚色差;長相還算帥氣,但那雙對甚麼東西都沒興趣、只是強撐著打起精神的眼睛,著實扣了不少分。
雙手倒是手控會喜歡的那種型別,讓人看了想摘下來把玩摩娑一番……
不過,就這?
表面笑嘻嘻,雪之下陽乃心底如此腹誹著。
你做這行吃不飽的,趕緊換工作吧!不對,年紀輕輕就好好讀書,出來當租借男友做甚麼?還真不怕被學校發現後懲處啊。
當然,想歸想,她可不會隨便就把這種話給說出來,只是不再抱有『戀愛滋味』的期盼,轉而拿這個和妹妹同年齡的小男孩尋樂了。
事實證明,名為天空寺悠的小男孩——目測還是處男,是個不錯的找樂子物件。
第一次分別,雪之下陽乃提起了幾分興趣,決定讓他『保留檢視』,單純出於貓戲老鼠的惡趣味。
第二次分別,雪之下陽乃越是瞭解他,就越是對他另眼相看,找到好玩具的想法不知何時產生了轉變,開始對他產生好奇,並且抱有某種期望。
第三次分別,雪之下陽乃用連自己都覺得驚愕的速度和他上了壘,雖然只是親吻的三壘,但從那天開始,『租借男友』這個詞便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在不知不覺間越陷越深。
第四次分別……糟糕,好像有點離不開他了。
第五次分別……接吻的感覺好快樂啊,甚麼時候能進到下一步呢?
第六次分別……租借這個詞有點礙眼,不過終究是從謊言開始構築的關係,也只能這樣了。
第七次分別……第八次分別……
區區一個月的時間,雪之下陽乃的心中,卻好似多了十幾年份量的美好回憶。
他曾不厭其煩地吃完剩下的咖哩,只因自己。
他曾說過只要求救就會立刻出現,答應自己。
他曾跨越一百三十三公里的距離,找到自己。
“他的笑容比我見過的所有景色,都要像這個夏季最亮眼的風景。”
不知不覺,雪之下陽乃喜歡看著他笑,喜歡看見他笑,習慣了和他一起笑。
真是的,明明只是租借男友,為甚麼要為了我這麼拼命呢?
——既然你都這麼做了,那我不是隻能認真起來了嗎?
於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她決定跨過租借與謊言的界線,去追尋只屬於自己的真物。
這段路上,雪之下陽乃有過擔憂、有過糾結,但更多的,卻是他始終陪在自己身旁的幸福與安心感。
因為,那個人從未讓自己失望。
因為,那個人和自己心意相通。
因為,那個人和自己兩情相願。
只因為如此相信著,雪之下陽乃才能掙脫責任的束縛,剝下了滿是謊言的面具,去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一樣,真心實意地享受和他『戀愛』的感覺。
管他是不是租借男友,雪之下陽乃喜歡天空寺悠,僅此而已。
所以,遊樂園那天和他約會真的很開心啊。
一起去了各種遊樂設施,一起看了東京的浪漫夜景。
收到了他送的禮物,被他揹著從母親那裡逃走。
他說過的每字每句,都像裹了糖衣一樣埋在心底,翻出來便是滿嘴甜味。
自己怎麼會這麼喜歡一個人呢?怎麼會有人能讓自己這麼喜歡呢?
無論如何——第一次喜歡的人是他,真的太好了!
幸福的道路在未來延伸,胸口的溫暖滿溢而出,懷揣著要將心掛在他身上一輩子的決意,雪之下陽乃甚至帶著未成年的他去了酒店,準備將生米煮成熟飯、讓小男孩提前成為大人。
交出自己的身體,也是她證明愛的方式。
於是從今以後,不再需要謊言。
於是從今以後,不再需要租借。
於是從今以後,她可以不成熟、可以不堅強。
因為他的陽乃,本來就不是那種成熟又堅強的女孩子。
“小悠悠?”
只是洗完澡出來,他卻不見了。
留下了去便利店拿東西的訊息,放她一個人在空曠孤單的房間中顧盼不安。
“真是個不合格的男朋友啊~”
抱著那把便宜木梳,雪之下陽乃躺在床上,想著等他回來要給他一個刺激的懲罰,想著等他回來要讓他幫自己再梳一次頭,想著等他回來再多說些甜言蜜語,想著等他回來……
想著想著,進入了有他在的夢鄉。
想著想著,迎來了他不在的世界。
從那天開始,雪之下陽乃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