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夜是滿月。
和眾人又玩了一整個下午，拍了許多絕美的風景照給春日野穹，勾起她出門玩的慾望。
京都之行也差不多到了尾聲，明天決賽過後，天空寺悠等人就會搭車回到東京，繼續過著和往日並無不同的日常。
天空寺悠泡完了溫泉，穿著浴袍在民宿的後院閒逛。
溫泉旅館提供的浴袍和酒店那種純白色、拉開腰帶裡面甚麼都沒穿的不同，是墨綠色、與浴衣有幾分相似的厚浴袍；哪怕十一月氣溫低下，只要在裡面穿件衣服、外頭披個披肩，也不至於會冷到哪去。
當然，以天空寺悠如今的體質，就算全果在外頭奔跑也不會顫抖，更不會感冒——冷熱的感覺還是會有的，但就是抗凍、耐操。
不過沒必要的話，他還是會和普通人一樣，冷就多穿、熱就少穿，不讓自己看上去像個不一樣的花火。
畢竟那樣挺傻逼的。
至於為甚麼大晚上的不在旅館裡待著，要來外面的庭園吹風賞月，理由也很簡單。
他在等人。
十一月十一日，晚上十一點，在這人煙稀少的旅館後院，伴著小池清月等人過來。
刷——
拖鞋踩過草皮的聲音響起，輕輕柔柔，羽毛一般撓著耳膜。
天空寺悠收回仰望的視線，轉頭看了過去。
少女的銀髮和月光融為一體，美得不可勝收。
“久等了？”
“在我想回去睡覺之前都不算久。”
“你可真會說話。”
夏川真涼看著他半回過身的模樣。
或許，喜歡著一個人，會陷入情不自禁的旋渦中。
他讓你流淚、讓你失望、讓你痛苦迷茫——儘管這樣，他站在那裡，你還是會走過去牽他的手，不由自主。
夏川真涼走到了他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視線同樣朝夜幕盡頭的圓月望去，腦袋輕輕靠上了他的肩膀。
“月色真美呢。”
感受著身旁暖玉般的溫度，天空寺悠笑道：“這是告白嗎？”
“哪有你這麼問的？笨蛋！”輕斥一聲，卻因為臉蛋緋紅而沒有半點威力，“想讓我這個戀愛反對派親口告白，你還差了幾百年呢，先去成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再來吧！”
天空寺悠一臉無所謂：“那你就用簡訊告白吧。要不然心電感應也可以，反正言語只是個媒介，只要我們彼此心意相通就沒問題了。”
“還真是纏人啊……”夏川真涼無奈嘆息，“為甚麼，你會這麼喜歡我呢？”
寒風吹凍樹梢，在少女反射性縮起肩膀的時候，天空寺悠就攬過她的肩頭，替她築出一座溫暖厚實的堡壘。
“理由嗎？理由有很多，不知道說不說得完呢。”
天空寺悠露出追憶之色：“首先，你長得很漂亮，身材很好。”
“太膚淺了。”夏川真涼批判道，“不過我喜歡。”
“再來，你性格惡劣，跟我差不多。”
“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女朋友嗎？”夏川真涼皺起了眉，“不過喜歡。”
“還有，你常識不足、觀念扭曲、背景黑暗、不擇手段、外強內弱、狂妄自大的同時又怯懦自卑……”
“這不全是缺點嗎？！你其實很討厭我吧？”夏川真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道，“不過，喜歡！”
“哈……最喜歡的，還是當假的關係逐漸誕生出真的感情的時候，你的表情非常可愛。”
嘴角溢位笑容，天空寺悠摟著她，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段時間的種種回憶。
被她用租借男友威脅告白、第一次放學一起回家、在學校引起騷動、小樹林裡共進午餐、聯誼後在路上碰到夏川真那……
共同度過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件、秋遊時窺見她已然轉變的心境、被她依賴被她撒嬌、逐漸體會到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逐漸加重的感覺……
和夏川真涼一起的旅途，像在佈滿石子的路上開車狂奔，道中崎嶇不堪、風景不甚美麗，即便如此，被風吹得狼狽的笑容卻記憶深刻。
最美的風景，或許就是她逐漸改變的模樣，從最開始陰沉、扭曲，到現在的自然開朗、時而害羞時而大膽的少女模樣。
不知不覺，這些影子已經填滿了他的內心，讓他不願放棄、不願離開——離開的話，除了他以外，還有誰能待在夏川真涼的身邊呢？
誰能在她孤獨的時候陪她吃午餐？誰能在她感冒的時候抱她上床？
又有誰能扛得住她麻煩得要死的性格、不論無理取鬧還是突然玩梗都能迅速地做出反應，讓她露出心滿意足的得意笑容？
也只有自己了吧。
這世界上，只有天空寺悠能成為夏川真涼的男朋友——所以她離不開他，他不能離開她。
……但做出這個結論，又能怎麼樣呢？
“阿悠？”
說完『可愛』後就陷入了沉默，夏川真涼不禁抬頭，疑惑地看向他。
側臉在淡淡的月華下好看至極，既不陽剛也不陰柔，就是那種剛剛好的好看，打從心底地感到順眼。
明明是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臉龐，但不論甚麼時候，只要視線裡有他，空蕩蕩的胸口就會被溫暖迅速填滿，像是候鳥找到了飛行方向，像是冬蛇找到了巢。
夏川真涼仔細體會著此刻的情感，不再逃避、不再視而不見——和母親相處的時候，或許也是這種感覺吧？
有些不記得了。畢竟，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母親了呢。
她下意識縮緊了手臂，然後發現，他的手像支柱一樣撐著自己的身子，驅散了所有襲來的寂寞。
連風都透不進的距離中，滾燙而充盈的情感正在逐漸升起。
——幸好，身邊多了他的存在。
總是以為自己的道路是漆黑而孤獨的，作為道具和炫耀品被父親使用著；正因如此，不論如何扭曲也無所謂、不論如何卑劣也沒關係，因為反派就要有反派的樣子，反正遲早得被那群主角的『光芒』照得支離破碎，那不如趁著還能動彈的時候，盡情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然後就這樣，眼前的風景出現轉變，蕭索孤寂的夜晚，也有著太陽般的溫暖照耀自己。
哈，簡直就是如童話故事般的美好展開嘛。
她夏川真涼的人生，明明只能用黑暗童話來形容……
“阿悠，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銀髮的少女仰起了清澈的目光。
月夜之下，她的笑容好似在閃耀光輝。
“彼此彼此，讓你先說吧。”
天空寺悠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