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武高的校門口,此時已經有一輛大巴停駐在那。
雖然為時尚早,卻也有不少習慣早到的學生走進學校,羨慕地看著穿著統一制運動服的劍道社成員們——參加全國大賽的特權之一,就是這兩天都不用上學,算上週末總共四天連假,還是公費去京都旅遊,讓人不得不羨慕到眼紅。
尤其是其他運動社團,他們的實力還不足以參加全國大賽,自然沒辦法享受到這種福利,也只能在經過的時候對那些人道聲加油、鼓勵一番,等社團活動的時候再自己好好努力,看能不能成為下一個受人羨慕的物件。
天空寺悠和由比濱結衣沒有任何避諱,邊聊著天邊一同走進了校門,朝巴士的方向走去。
比約定的時間要早了二十分鐘左右,侍奉部的成員只有他們兩人,劍道部卻已經來得七七八八了,足見他們對這次的大賽到底有多興奮、期待、激動,每個人臉上都是安靜不下來的躁動表情,有些甚至直接拿出竹劍開始素振練習。
由比濱結衣左右看了看,因為跟劍道部不熟的關係,所以沒有上去跟他們打招呼,只是跟天空寺悠並肩站在不遠處,有些稀奇地感慨道:“這還是第一次我們比小雪早到吧?每次去社團的時候,小雪都是第一個到的呢。”
“畢竟她是社長,她不早到的話誰來開門?”邊隨口應和著,天空寺悠邊抬手跟劍道部部長打了個招呼。
視線和其他劍道部成員碰上的時候,又在他們恭敬鄭重的鞠躬禮聳了聳肩。
看來被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啊……
“不是那個問題啦。”由比濱結衣眨巴著圓潤的大眼,興致勃勃地說,“我的意思是,下次我們先衝去社團教室埋伏她的話,會不會讓小雪嚇一大跳啊?”
“沒意義的行為,要衝你自己衝。”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顯然對嚇雪之下雪乃這種事完全不感興趣。
他看了眼時間:“大概再十分鐘就來了吧?那傢伙是個強迫症,按照常理,只要路上沒碰到事,就會讓自己在集合前的十分鐘準時到達。”
“喔喔,很像小雪的風格呢。”由比濱結衣恍然點頭,然後笑嘻嘻地看向天空寺悠,眼中帶著調侃,“這就叫最瞭解自己的就是敵人嗎?明明平常老是跟她鬥嘴,小悠卻還是這麼瞭解小雪,感情真好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和感情好不好無關。”半點尷尬都沒有,天空寺悠理所當然地道,“而且雪之下那傢伙太單純了,只要比她聰明一點就能把她看透,別說我,換個人也做得到同樣的事。”
“這句話要是讓小雪聽見的話,她又得跟你吵起來了……雖然你們都說這是辯論,不過怎麼看都是吵架嘛。”由比濱結衣微微苦笑,“而且我也不覺得其他人能跟小悠一樣,在各個方面都能壓小雪一頭呢。”
“是喔?”表情有些微妙起來,天空寺悠不由腹誹——那是因為你沒見過認真起來的陽乃小姐啊。
她調戲妹妹的時候,何止是壓雪之下雪乃一頭,簡直就是把她捧在手心上玩弄,這點我可比不上人家。
腦中閃過這些想法時,一輛鮮紅色的跑車忽然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從校門口甩尾進來,一段飄移加帥氣的龍頭擺尾之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教職員停車場的停車格上
引擎熄火,瘋批美人……不對,是JUMP系的鐵拳教師,平冢靜從車上走了下來。
“喲,來挺早的啊。”
將嘴裡的煙扔在地上踩了踩,撿起熄滅的菸蒂放進白大褂的口袋之後,她態度隨意地朝兩人揮了揮手,依舊是那副比起教師更像極道大姐頭的模樣。
“平冢老師早!你也要一起去京都嗎?”和天空寺悠不同,由比濱結衣乖巧地打了聲招呼後,有些期待地問。
平冢靜雙手一攤:“我也想去,可惜還得上課……你們就在那邊好好玩吧,回來記得帶份京都特產給我就好了。”
她望向天空寺悠,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臭小子加油啊!你要是能幫劍道部拿到全國冠軍,我就請你吃拉麵去!”
“這你也能拿到獎金?”面不改色地承受了巨熊般地拍擊,天空寺悠不由疑惑道。
“畢竟你來劍道部當外援這事,已經被我上報為侍奉部的社團活動了。”完全沒把他當外人似的,平冢靜挺起豐滿而成熟的胸脯,莫名得意地道,“也正是拜此所賜,由比濱她們才能靠著社團經費一起過來……沒錯,感謝我的機智吧!”
天空寺悠頓時恍然。
就算沒辦法跟著去,但作為一名骯髒的成年人,平冢靜卻也不會讓自己吃虧,順理成章地再次利用他的能力,造福了自己和整個侍奉部。
“平冢老師好厲害啊。”受益最大的由比濱結衣鼓起掌來,真心誠意地佩服著。
至於這種對自己沒甚麼損失又能幫到朋友的事情,天空寺悠自然不會介意,就任由她在那邊自吹自擂,又藉著鼓勵的名義對自己的肌肉施以連續的殘酷打擊。
發現他的身體跟鋼鐵一樣越打越硬之後,平冢靜才帶著莫名惋惜的神色轉身進教學樓了。
跟老師聊了也差不多有十分鐘,天空寺悠和由比濱結衣對視一眼,同時朝校門口望去。
沒多久,宛如雪中搖曳的白梅,黑髮少女裹著厚重的冬裝,清麗而淡雅地向兩人走了過來。
“早上好。”素白的小臉埋在圍巾中,她極具通透感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含糊,那雙天空藍的眼眸依然明亮凜然。
雪之下雪乃看了由比濱結衣一眼,輕輕挑眉:“真是難得,你們竟然會這麼早來。”
“誒嘿嘿~”由比濱結衣自然知道她指的其實只有自己,不禁害羞地傻笑幾聲,又上前親暱地抱住了她的手臂,“要跟小雪去京都玩嘛!這可是第一次跟朋友出那麼遠的門,會期待到想要早點出門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你是要遠足的小學生嗎?是不是昨晚還興奮到睡不著覺?”雪之下雪乃無奈嘆息,整個人像被吉祥物抱住的遊客一樣,纖細的身子有些不穩地晃了下。
不過似乎挺溫暖的緣故,她半點掙扎也沒有、就這樣任由身體陷入了由比濱結衣的柔軟擒抱中,並扭開了視線,若無其事地朝巴士那邊的劍道部成員看去。
“人都差不多到了嗎?”
“不,還有一個。”
他指的是誰,兩人幾乎瞬間明白。
雪之下雪乃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地沒說甚麼,由比濱結衣則有些擔憂地低聲開口:
“要是夏川同學臨時決定不來的話……”
“我問問吧。”天空寺悠拿出手機,心裡同時閃過了用「是你在看著我吧」這個能力,去偷窺夏川真涼現在在幹甚麼的念頭。
不過在真的這麼做之前,說曹操曹操就到,夏川真涼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和雪之下雪乃只差了一分鐘不到。
透亮的銀髮毫無生氣地在身後搖曳,她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用沙啞而無力的嗓音輕聲對他們說:
“早。我應該沒遲到吧。”
“是沒有遲到……”頓了頓,雪之下雪乃的語氣有些微妙,“難怪我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原來就是你嗎?”
“抱歉,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上學,也沒想到正好會在路上碰到你。”
隨口解釋了句,她拉了拉臉上的口罩,總是狡黠而明亮的藍寶石雙眸卻沒有多少光芒,只是掩飾性地輕輕眯著:“可以上車了嗎?我有點感冒,想要先去休息一下。”
“感冒?沒事吧夏川同學……”由比濱結衣將擔憂的目光投了過來。
夏川真涼搖了搖頭,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銀髮半掩住了臉頰。
裹在大衣下的纖戲身軀微微駝著,口罩外的肌膚蒼白如雪,柔弱得彷彿風一大就會被吹倒在地。
在場的所有人,只有天空寺悠對此感到疑惑——喝下了『生命靈藥』的夏川真涼,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感冒?
連體弱多病的穹都支稜起來了,前不久遠遠看到還挺健康的她想要感冒,難度可不比白血球的大哥哥要輸給香菜配音的紅血球還低。
他沒有猶豫,踏步上前撩開她的額髮,溫熱的手掌蓋在她冰涼光滑的額頭上。
夏川真涼頓時僵住,睜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像是被那手掌奪走了身體控制權,動也不動地任他將燙人的溫度傳遞了過來。
“哼……原來如此啊。”也不知道明白了甚麼,天空寺悠若有所思地低喃著,將手收了回來。
“那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勉強自己了。到民宿就好好睡一覺,精神了些再出去玩。”
他笑了笑,順手撫上她的頭髮,一如過往。
“嗯~”彷彿被那溫柔的嗓音所擄獲,夏川真涼乖巧地點頭應聲,眼裡盡是依賴與安心。
反應過來的瞬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警惕地後退兩步,輕輕喘著氣,像個差點被魔鬼誘至深淵的聖職者。
“你、你做甚麼?”
“甚麼我做甚麼?男朋友做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嗎?”天空寺悠無辜似地反問。
夏川真涼無語了下,雖然被口罩掩蓋,他依然能從她的語氣和眼神猜出她此刻的情緒。
“還正常……我最近對你的態度,難道你都感受不到嗎?”
“感受到了啊,老實說還有點傷心呢。這是自那天以來,我第一次跟你說上話吧?”
儘管如此,天空寺悠卻一臉輕鬆地說:“不過,我們還沒『分手』吧?只要還沒分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這個關係是暫時不會有所變化的——你怎麼想的無所謂,反正對我來說就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
“……”
沉默半晌,夏川真涼冷淡地撇開視線,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那就隨便你吧……在我整理好心情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老是纏在我身邊,我也不想把感冒傳染給別人。”
那態度,讓天空寺悠總感覺自己像個舔狗,在追只把他當工具人的女神一樣。
心情都整理了一個多禮拜了,怎麼還沒整理好?更別說感冒,只是個方便戴口罩不願見他的藉口而已。
這些天空寺悠都心裡門清,只是沒去拆穿而已。
但不代表他沒有被她冷淡以對、疏遠拒絕的脾氣。
作為報復,天空寺悠對她主動使用了「我預判了你的動作」。
獲得了這個能力之後,不算對穹的實驗,他只在須鄉身上用過一次,秋季展演那天預判出了他逃跑的打算,並且提前在車內等著他來自投羅網——
然後就把這能力給忘了。
只要對女孩子的心思觀察入微,就算是讀心術也沒有使用的必要,更何況是這種劣化版讀心術、只能讀出當下最強烈念頭的『慾望偵測』;過去的天空寺悠實在想不到自己有要用到它的時候,感覺也挺不尊重人的,就讓它坐了一個多月的冷板凳。
現在拿出用,也只是想知道表面上對自己冷淡以對的夏川真涼,此刻到底最想做甚麼而已——反正他沒猜錯的話,大概還是那檔子事沒跑了。
心裡想著夏川真涼的面容,很快,系統就給出了提示:
『好想蹭阿悠好想蹭好想蹭好像蹭他蹭到懷孕也無所謂我要把自己蹭死在他身唔啊啊啊啊啊——』
沒錯,這就是態度冷漠地背過身,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夏川真涼,此刻最強烈的念頭……
簡直精神汙染MAX,天空寺悠都快不認識『蹭』這個字了。
“這傢伙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天空寺悠卻忍不住露出笑容,心情莫名的安定下來,一股暖流驅散了胸中最後那一點陰霾。
哪怕逃避著、不願面對著,夏川真涼對他的感情依然沒有任何降溫,只是需要一個能夠說服她自己的答案而已——對天空寺悠來說,只要知道這點就好了。
喜歡的人喜歡著自己,人類就是能為此而滿足的簡單生物。他也不會例外。
正因如此,才需要他來為屬於夏川真涼的童話故事,寫下一個不再迷茫的句號。
思及此處,系統又不合時宜地發出提示:
「是否使用能力?使用後,宿主將先一步在目標身上瘋狂磨蹭,直到……」
“好了,別說了。你想我社會性死亡就直說,我腦子壞掉了才會同意。”
嘴角抽搐,天空寺悠關掉了系統。
這時,劍道部那邊喊他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