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
自天空寺悠在電話中對夏川真涼告白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一個多禮拜,季節也正式裹上了冬衣,隨處可見枯槁的枝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著。
11月9日,全國高校劍道大賽的前一天。
在比賽之前,各隊伍要先去賽場——京都大學的體育館進行集合與報到,之後就是賽前的修養時間,該玩就玩、該放鬆就放鬆,想要進行最後的強化訓練也無所謂,反正隔天緊張刺激的全國大賽才會正式開打,然後持續兩天,第四天早上返程。
作為每年全國大賽的常客、遠近知名的劍道勁旅,總武高並沒有像其他高校一樣訂新幹線過去京都,而是直接包了一臺巴士,讓劍道部的成員們能以更加放鬆、自由的心情在客場作戰。
天空寺悠仍大早起床,日常的晨練晨讀過後,他便換上了專為比賽人員設計的運動服,上面縫有總武高的校徽。
新買的劍道護具也裝在了黑色的包中,緋村部長送的那把竹劍則掛在肩上,短髮甚至找時間修剪了一番,一雙黑眸凜然堅實,令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矍鑠、陽光銳意,就像練了許久劍道的運動少年一樣,哪怕氣質有所變化,帥氣度依然不減。
“說得好!那麼這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無論甚麼風格都是百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
話還沒說完,靠在樓梯口的春日野穹就看不下去似地,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要出門就趕緊出門,別在那邊自戀了,一開口就毀了難得的好形象。”
“甚麼難得?穹,我看你是不懂啊。”
天空寺悠雙手一攤,搖頭嘆息:“那是因為你平常就見慣了我的臉,心裡早就沒有任何波動了——要是換做其他女孩,我就算只在那邊阿巴阿巴,也會有人愛上我的。”
春日野穹的語氣毫無波動:“是喔,那你就去啊?去用阿巴阿巴讓別人愛上你。”
“可惜,我不是那種喜歡沾花惹草的人。”
玩笑就開到這了。
天空寺悠收起不正經的表情,帶著行李走到玄關,換鞋子的時候問身後的妹妹:“真的不跟我去嗎?三天時間都不在家,我怕你會寂寞到瘋掉。”
春日野穹打了個哈欠,下巴壓在胸前的兔子布偶上,懶散地道:
“第一,我有貓。”
“喵~”雪濃正好走了過來,蹭了蹭她的腿後,和她一起看著天空寺悠。
“第二,我有網路,還有一堆遊戲。”她眯著好看的淡色眸子,靠著牆壁,漫不經心地說,“最後,我已經不是當初連門都出不了的小孩子了。不過就是東京和京都的距離,現在的身體狀況想找你隨時都可以去找你,憑甚麼我還要寂寞到瘋掉啊?”
天空寺悠裝可愛地眨了眨眼:“因為你超喜歡哥哥我?”
“噁心。”懶得理他,春日野穹邁著光潔細膩的小腿,轉身上樓,“記得晚上打電話報平安,不要跟女孩子玩到忘記了。”
“知道啦,不會讓你覺得寂寞的。”
天空寺悠敲了敲鞋跟,起身開啟大門。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對了,悠,你那個叫夏川的女朋友呢?”
“真涼?她怎麼了?”
天空寺悠疑惑回頭,看見了春日野穹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只是最近,好像都沒看到你們一起上學了……而且總感覺,你都沒甚麼精神的樣子。”
“那是你太敏感了,我會因為一些小事而沒精神?”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現在只是在冷戰時期而已,很快就過去了。而且準確來說真涼也不算我的女朋友,假男友的委託結束後,我還是一樣單身,是隻屬於春日野穹的妹控哥哥!”
說到後面,他右手握拳拄在胸口,一副要為了妹妹獻上心臟的莊嚴模樣。
“哪有人這麼介紹自己的……難怪醫生爺爺說你臉皮越來越厚。”
拿他沒辦法,春日野穹嘆著氣道:“算了,沒事就好。一路順風,早點回家。”
天空寺悠露出笑容。
“嗯,我出門了。”
朝陽晦暗不明,灰暗的雲幕蔓延了整片天際。
街道上霧濛濛的一片,寒意刺骨,鞋子踏在地面上的聲音更加清脆。
當然,以天空寺悠的體質穿著短袖也不會覺得冷,只是他沒必要讓自己看起來這麼勇而已。
拿出手機看了眼,他撥出一口白煙,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五分鐘後,便在熟悉的長坡道下,看見了那個靠著路燈、把臉埋在圍巾裡哈氣的糰子頭少女。
“有這麼冷嗎?”
由比濱結衣抬起微微被凍紅的小臉,邊笑著邊抱怨似地說:“你都快成為究極生物了,當然不覺得今天有多冷啊。女生可是大都很怕冷的!”
“除了腳以外?”天空寺悠朝她制服短裙底下的豐滿大腿看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好歹穿個褲襪吧?就這還敢說怕冷。”
“今天就是想穿短襪……還有,不要亂看啦色狼!”她將大腿並得沒有一絲縫隙,帶著手套的雙手毫無用處地拉了拉裙襬,試圖擋住他的視線。
天空寺悠不感興趣地轉開目光,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率先朝坡頂走去。
“今天怎麼突然想跟我一起上學了?”
“這個啊,因為我跟劍道部的那些人不熟,不想一個人過去。”
由比濱結衣趕緊跟了上來,走到他身旁,兩人差點碰到肩膀,她腳步一頓,很快就往旁邊挪開了一小段距離。
“而且,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真涼的事?”早有預料似的,天空寺悠神色不改,望向前方清冷而蕭索的街道。
不論是早訓還是前往全國大賽,劍道部的集合時間通常都很早,他和由比濱結衣都比平常提前了不少時間出門,自然碰不到上班上課的人潮。
整個城市就像只剩兩人般的安靜,體內的溫暖隨著撥出的白煙流逝。
“小悠還是那麼聰明。”由比濱結衣輕嘆一聲,算是預設了。
天空寺悠語氣無奈:“不是我聰明,你都把『我很在意你們兩個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行字寫在臉上了,這要還猜不到,我乾脆去當那些遲鈍系的輕小說主人公吧。”
“有、有那麼明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