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看起來像笨蛋嗎?”
單手插著腰,夏川真那從椅墊上下來,身高基本和春日野穹持平。
“都知道了你能一手對付安岡,還這麼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你面前,甚至試圖激怒你——找死才會這麼做吧?”
“喔,所以你不是來找死的?”天空寺悠明白了,她只是口無遮攔慣了而已,實際上沒打算刻意去嘲諷穹。
……所以禍從口出這個道理,她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深刻明白呢?
夏川真那聳了聳肩,口吻如大人般成熟:“那不是當然?雖然還比不上涼,不過我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也知道該怎麼投資才是最正確的事情。”
“這次來找你,也是想給你賣個人情而已。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姐夫~”
像是忘了曾經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金髮雙馬尾的美少女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甜膩可愛的笑容,伸出手,試圖抱住他另一隻手臂。
在那之前,春日野穹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氣質與方才的天空寺悠有幾分神似。
“不管你是誰,給我離悠遠一點。”
“……”
手僵硬地停在半空,夏川真那扁了扁嘴,這次差點就要哭了出來,不過她還是努力把淚水吸回眼眶,驕傲地揚起下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轉過身。
“行吧,看來你們兄妹倆都不怎麼喜歡我。本來還想說給個一百萬當見面禮的說,真是可惜。”
春日野穹冷聲嗤鼻,初見面時的戒慎恐懼不知道去了哪裡,說起話來毫不客氣:“誰稀罕你的臭錢了,我們家又不是沒有。”
夏川真那仰望天空,不爽地嘖了聲嘴,又不敢尖牙利嘴地反擊回去。
沒辦法,她那保護欲超強的哥哥就在旁邊盯著看呢,要是又惹他不開心,打屁股賞巴掌甚麼的還好說,就怕他認真起來給自己一套住院套餐,那可就讓人完全高興不起來了……
畢竟剛才那眼神,是會宰了他們之後就地掩埋般的無情啊。
這傢伙絕對有偷偷殺過人。
夏川真那煩躁地捲了卷馬尾,卻不得不收斂好自己的脾氣。
說到底,為甚麼自己就沒有這種帥氣可靠、特別偏心的兄長,只有一對貌合神離的父母,還有從小就排斥自己的姐姐呢?
這天下還真不公平……
“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怨言歸怨言,夏川真那還記得自己是來做甚麼的,神情嚴肅地轉頭過來看向他們,目光定在了天空寺悠的身上。
“近期,那個人……夏川家的主權者,我跟涼的父親就要回日本了。目的還不知道,但絕對與涼有關!”
“喔?”天空寺悠不由挑眉,有些意外,“你的意思難道是……夏川良治回日本之後,會來找真涼的麻煩?”
“可能性很大,畢竟她交個男朋友也要鬧得全校皆知,這件事就已經讓父親有些不滿了……等等,你怎麼知道他的名字?!”話說到一半,夏川真那驚訝地提高聲音,眼神略顯怪異。
“這種事隨便查查就知道了吧?大驚小怪的。”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並沒有太大的動搖,語氣平淡地問:“這應該算是你們的家事吧?為甚麼要特地來告訴我?話說真涼知道嗎?”
“涼不知道,如果不是安岡偷偷跟我說,我也不知道他要回來,簡直就跟偷襲一樣嘛。”夏川真那嘆了口氣,“至於為甚麼來跟你說,是因為他很有可能也會過來找你談話——你作為涼的男朋友,資料老早就出現在他桌上了。”
“那可真是榮幸啊。”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有這種情況,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趣地碎碎念著,“我連他會來找我說甚麼都想好了,這些人就不能有點創意嗎?女兒談個戀愛都要說三道四的,是沒有青春期還是怎麼著?非要上菜市場給她選個品項好的帶回家,吃不吃壞肚子都無所謂,反正遲早會嫁出去不如拿來交換利益?也不想想,天底下那麼多好女孩卻選擇墮落,可不是沒有原因的啊……”
“哦……”呆呆看著他,夏川真那眨了眨大眼,明明是她主導的話題,現在卻完全插不上嘴,話全讓他一個人說完了。
“嘛,大概就是你說的那樣吧……話說,怎麼感覺你的怨念比我和涼都要大啊?”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安靜旁聽的春日野穹也斜來了懷疑的視線,“而且悠,你這經歷豐富的語氣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有別的家長來找你談過『戀愛話題』嗎?”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天空寺悠大手一揮,乾脆俐落地轉移話題,“這件事我會跟真涼說的,你也不用擔心,她被迫離開日本回瑞典的話,我能想辦法讓她留下。她被迫去跟其他人相親的話.我也能用盡全力阻止這件事,哪怕他是個大資本家。”
“我才沒有替你們擔心呢,都說了,只是來賣人情而已。”夏川真那雙手環胸,甩了甩兩側的金髮雙馬尾,冷笑一聲,“其他人說這種大話,我大概只會嘲笑他是個單蠢的井底之蛙吧?”
“但如果是你的話,或許還真有可能跟那個人分庭抗禮,讓涼能夠獲得她想要的自由吧……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成功率實在太小了。”
這份信任從何而來?夏川真那也不知道,或許是他一手讓安岡跪下的實力,又或許是他那令人駭然的氣勢,亦或是他對自己做出保證時,那透出骨子的自信和安定感。
就好像他真的甚麼都不怕、甚麼都做得到一樣,哪怕沒有像那位銀髮女孩躲在他身後,依舊有股安心感從夏川真那的心底升起,告訴她可以完全信任面前的大哥哥一樣。
“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甚麼了……那麼姐夫,涼的幸福就拜託你了喲。去當個保護白雪公主的王子吧!”
隨意地擺了擺手,夏川真那看了一眼春日野穹,旋即轉過身子,朝外頭停放車輛的地方走去。
“她就放心交給我吧。還有,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真那。”
走沒多久,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迎著逐漸放出光輝的燦爛夕陽,夏川真那忍不住露出笑容,回頭瞥了他一眼,金髮柔順飛揚。
“真的嗎?那要是哪天我被人欺負了……”
“只要不是你仗勢欺人,幫你一把也無所謂。”
“嘁,這差別待遇也太嚴重了吧?”
“等你有穹三成的可愛乖巧時再說,待遇應該還會再提升一點的。”
“哈啊?去死吧,妹控!”
被這麼發自內心地臭罵了,他卻沒有生氣,反而自得地笑了起來。
是自己第一次見到,輕鬆而毫無防備的爽朗笑容。
在春日野穹警告和威嚇的目光中,夏川真那將雙眼眯成月牙,愉快地嗤嗤笑著。
——我的姐夫,還真是個超級大怪人吶。
不過,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呢。
“那就下次再見吧!姐夫、還有姐夫的妹妹醬~”
清脆而愉悅的嗓音在風中遠揚。
像是受到了挑釁,春日野穹如發怒的小貓咪,銀髮縷縷豎起,鼓著臉頰瞪向她的笑容。
“不想再見了。而且我絕對比你大,你憑甚麼用醬叫我?”
夏川真那疑惑歪頭:“嗯?你應該還是國中生吧?我三月出生的喔。”
春日野穹頓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抱著天空寺悠的手臂,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了年長者的驕傲姿態。
“去上學的話,我可是標準的高一生——哼,臭妹妹!”
“……”
夏川真那的嘴角微微抽搐。
怪不怪暫且不說,這家人講話,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難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