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夏川真涼並沒有在意他熟練的公主抱技巧,而是乖巧地調整好姿勢,手裡抓著他的外套,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朝房間的方向伸出手指。
“可以走慢一點沒關係。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呢,出於實驗目的,想多體會一下這種新鮮感。”
輕飄飄地說完後,她閉上雙眼,抿起了沒有多少血色、有些乾裂的嘴唇。
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聆聽著他的心跳聲,那張總是任性又自信的臉蛋難得安詳下來,難受的表情也有所減緩。
“就這麼一小段路,你是打算我走多久啊?”
無奈說著,天空寺悠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就這樣抱著她走到那扇房門前。
門沒鎖,一推就開。
少女的閨房映入眼簾,天空寺悠環顧一圈後,眼神不禁微妙了起來。
在他面前呈現的,是『淒涼』到不該屬於青春期少女的潔白房間。
一張床、一套書桌椅、一臺膝上型電腦、一個衣櫃——大致上的擺設就這些,單純到令人咋舌。
與其說是房間,倒不如說是休息的場所;慘白的日光燈倉皇照下,甚至沒有汽車旅館還要來得溫馨。
唯一能給人幾分『家』的感覺的,恐怕就只有角落櫃子裡擺放著的那些,《JOJO的奇妙冒險》單行本、JUMP雜誌,以及各種和JOJO有關的周邊吧?
“以前有看到某本書上寫過,房間的擺設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和心理狀態,看來沒有騙人啊……”
小聲嘟嚷著,天空寺悠走進房間,清爽如薄荷般的香氣撲鼻而來,總算添了幾分少女的味道。
夏川真涼身上也有相同的氣味。
沒有愣在原地,天空寺悠很快就把夏川真涼放到了床鋪上,拉過堆在床角的棉被,牢牢蓋住了她因發軟而線條更加誘人的青春肉體。
“好好休息,我去做飯了。”
轉身要離開之前,她卻從棉被底下伸出了手,拉住他的衣角。
“都到床上了,不趁現在,來履行一下『交易』的內容嗎?”
半張臉蓋在了棉被底下,只有那雙溼潤而深邃的湛藍眼眸眨了眨,直直注視著自己。
“阿悠,我是你的東西……如果這就是讓你留下來陪伴我的條件的話,現在就是拿走它的最好時機喔?”
儘管聲音有氣無力,彷彿隨時都會睡過去那樣的輕柔,絲絲甜媚之意卻依然扣人心絃,挑逗著男性的原始慾望。
天空寺悠和她四目相對,想了想,蹲下來平視著她開口:“你知道這種時候,我會怎麼回答你嗎?”
“要我猜嗎?”
夏川真涼愣了一下,思考半晌後,有些猶豫地說:“『乖乖躺好,等病痊癒了再來把你弄得亂七八糟』?還是『為了不把感冒傳染過來,乖乖閉上你那臭烘烘的小嘴,否則我就要用舌頭給你全身上下消毒了』?”
“大體意思是對的,只是我沒你那麼變態。”天空寺悠伸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扶著膝蓋起身,順便掙脫了衣角上的手指。
“昨天那麼說,不代表我就會急著跟你收取『交易』籌碼,你就慢慢等吧。就當是提前預支了照顧你的服務。”
“……當然,我早就知道了。”她忽然笑了起來,棉被上方的月牙彎彎,用著平常的夏川真涼絕對不會用的柔軟語氣,“人家心中的阿悠,才不是那種會趁人之危的色鬼呢~”
天空寺悠聳了下肩膀:“知道就好,這種套路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
“不過聽說體溫越高,做起來的感覺就越舒服……”
“閉嘴,別再說下去了。”
“好~”
看著他難以維持淡定的模樣,夏川真涼躲在棉被後,滿足似地吃吃笑著。
平常的她又回來了。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遺憾,天空寺悠擺擺手,朝門外走去:“我去做稀飯了,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便帶上了房門,房間內只剩她一人的安靜。
……
要說後悔嗎?
那確實挺後悔的。
忘了自己從小體弱的事實,只因為『想讓他過來照顧自己一整天』的單純慾望,就毫無顧忌地摧殘自己的身體。
結果本來預定的小感冒直接超級進化,變成了總感覺會減壽個好幾年的重感冒……經歷的痛苦大於享受的話,那就一點都划不來了。
不過這樣,應該能讓他更擔心自己吧?會不會看在重病的份上,對自己更加溫柔呢?
稍顯自虐的想法從內心冒出,夏川真涼不由露出苦笑——她都沒想到自己會脆弱到這種地步。
肯定是感冒的錯!
一定有某種病毒軟化了人類的某種立場,造成身心上面的雙重打擊,從而使人更容易做出愚蠢的事情!
渾身又冷又熱,喉嚨痛苦到難以吞嚥、腦袋發暈發燙、四肢痠軟無力,別說在自己的主場玩弄他了,就連JOJO梗都難以為繼!這是何等嚴重的事態啊!
——只是還好,男友降臨到了我身邊。
“吸——!”
在只剩下她的房間中,宛如放棄了思考的野獸,夏川真涼抱著他的外套,用力吸了口氣。
然後滿臉潮紅、心滿意足地撥出。
潔白長腿翻出了棉被,和外套一起夾在了雙腿間,像是在製造熱量似的,不自覺地摩娑起來
“咕嘿、咕嘿嘿嘿……最新最溫暖的阿悠味道,GET☆DAZE!”
由於太過開心,虛弱的感覺都好似暫時消失了好幾秒,讓她差點就要咬著外套大喊:『真涼醬大勝利~』了。
——再怎麼說,這種跟痴女沒兩樣的行為還是有點超過。
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是天空寺悠呢?
那個願意和她交換人生的天空寺悠,那個總是將溫柔化作行動的天空寺悠,那個無論去到哪裡都會過來找自己的天空寺悠……
在這樣的他面前,自己稍微變得軟弱一些、愛撒嬌一些,應該也無所謂吧?
畢竟,兩人在雨中成為了彼此的東西。
既然如此,不論是好是壞,他都得接受這樣的『夏川真涼』才行。
“……啊啊,明明身體那麼不舒服,為甚麼我還能開心到這個地步呢?”
隱約能聽見外頭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總是瀰漫在家中的孤獨冷意,不知何時煙消雲散,能感覺得到有人在陪伴著自己、有人在自己的身邊尚未離開。
手背貼著發燙的額頭,夏川真涼呆呆盯著天花板,半晌後,才認輸似地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答案也很簡單。”
“充其量,我也只是個怕寂寞的小女孩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