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獲得獎勵:負重(達人級)。」
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系統提示聲中,天空寺悠不由感慨一句。
本來就很輕鬆了,有了這個技能,現在就算要他揹著夏川真涼來回這條山路一趟,估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或許可以挑戰一次背兩個人?
功率全開的話,脖子騎一個、腰間掛一個、肱二頭肌扛兩個——沒錯,這就是天空寺悠牌人力車!
“真是夠了。”
撇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天空寺悠眼角餘光一掃,發現有人在看著自己。
不只是由比濱結衣,雪之下雪乃也將奇妙的眼神頭了過來,就好像……看到了野生公犬在自己面前交配?
大概是這種程度的嫌棄,說實話有些戳心了。
當然,相較之下還是女友的心情比較重要,所以天空寺悠決定當作沒看見,繼續邁步朝上方走去。
在那邊等著的三浦優美子直接略過了他,對還待在下面的由比濱結衣不耐煩地道:“結衣,趕緊走了!登完頂我還想去山下逛呢。”
“啊,馬上來!”如夢初醒,糰子少女從天空寺悠的背影上收回視線,扶著雪之下雪乃的手臂,擔憂地望向她,“小雪,還可以嗎?需要休息的話我在這裡陪你。”
“用不著,繼續走吧。”雪之下雪乃輕輕搖頭,掙脫她的攙扶,拿出髮圈將黑長直束成了馬尾,在原地小小跳了幾步、深呼吸幾口氣後,邁步上山。
由比濱結衣和普通醬也跟了上去。
走在最前方的天空寺悠回頭看了眼,挺想稱讚雪之下綁馬尾的樣子,像是能上時尚雜誌般的好看。
不過顧慮到話說出口的瞬間,背上的某人大概會用絞殺般的力氣勒住他的脖子,也就平淡地轉回頭,用平緩的步伐走上山頂。
“她誰?結衣你認識?”看了眼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雪之下雪乃,三浦優美子隨口問了句。
“嗯,同社團的朋友,小雪喔!”由比濱結衣笑著說,看到雪之下沒有否認也沒有同意的冷淡表情,笑得更是開心,“小雪,她是我同班的朋友,優美子……話說優美子,你認識夏川同學卻不認識小雪嗎?”
“我不認識的人多了去,又不差她一個。”翻了個白眼,用失禮的目光打量了雪之下雪乃一圈,三浦優美子忽然從包包中拿出一罐藍白瓶身的飲料,不容拒絕似地遞了過去。
“喏,運動飲料。喝點再爬,別對嘴就好。”
“……”
雪之下雪乃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猶豫半晌後,抿著嘴搖了搖頭。
“哈啊?你甚麼意思?要不是看在結衣的份上……”
三浦優美子柳眉倒豎,話才說到一半,見她雖然面色不佳、眼底的認真光芒卻從未有過動搖的模樣,又逐漸冷靜了下來,沒好氣地將飲料放回包中。
“隨便你啦!別爬個山自己弄暈了。”
“……謝謝。”雪之下雪乃輕聲說著,目光放向山頂,腳步堅定地踏在臺階上,像要證明甚麼似的挺直背脊。
“嘖,感覺是個超麻煩的傢伙啊。”捲了卷胸前的髮尾,三浦優美子嘆了口氣,朝由比濱結衣看去,“天空寺也是,這個『小雪』也是……結衣,你的朋友怎麼都這麼奇怪啊?”
“小雪全名是雪之下雪乃喔……”由比濱結衣露出苦笑,“而且這麼說的話,優美子你不也是嗎?奇怪的人。”
“呃。”三浦優美子噎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點,“我……我指的是,你除了我以外的朋友啦!像姬菜不也很奇怪嗎?喜歡男性之間……”
由比濱結衣拉住她的手,沒讓她繼續說下去:“好了好了~要掉隊了,我們快跟上吧。”
“甚麼啊你這安慰小孩子的語氣!別給我太囂張了!”三浦優美子瞪著眼氣憤道。
總而言之,從三人隊伍擴充到六人隊伍,五女一男浩浩蕩蕩地朝山頂走去。
普通醬:“那甚麼,我是不是有點多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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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頂俯瞰下去,城市與風景區的街道宛如模型,細小的黑點像是螞蟻在地面走動,熱鬧遠去,留下的只有樹林間沙沙的摩娑聲。
“人類,就跟垃圾一樣呢。”
墨硯峰最高處的地方,有兩名美少女俯視著整個世界,異口同聲地發表出了這樣的感想,臉上都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冷笑。
她們聽到彼此的聲音,對視一眼,露出惺惺相惜的笑容。
“我可不認為騎在某人身上、輕鬆自在地登頂的你有資格這麼說呢,夏川同學。”
“雪之下同學,你快要站不住了吧?不如趴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等腳不抖了再去說你那所謂的資格?”
是在冷嘲熱諷方面的惺惺相惜。
天空寺悠忍不住用更加同情的目光看向普通醬——要是她們一路都是這樣吵過來的話,被排除在外的那個人心理壓力絕對會很大的吧?
普通醬苦笑著沒有說話,似乎已經習慣、能妥善應對這兩人了。
山頂雖然安靜,卻也有不少秋遊的學生、遊客、登山者到處走動。
在被人圍觀之前,夏川真涼就從天空寺悠的身上下來,舒展了下手腳後,閉眼享受起從山間吹來的清爽涼風。
銀色長髮宛若星屑飄揚,在陽光下變換著璀璨透明的光。
“嗯~真舒服啊。可以下山了。”
“也太快。”登頂還沒一分鐘,這個任性的女人就想回去了,“先休息個十分鐘吧,除了你我以外大家都累了。”
夏川真涼望向天空寺悠:“你竟然不累嗎?看上去也沒怎麼流汗……該不會是體力特化型的波紋使者吧?”
“其實剛才都是我的替身在揹你,我自己沒有動手。”
她眯眼一笑:“所以偷摸我屁股的也是替身?”
數道目光斜了過來,似乎讓空氣冷了幾度。
“沒有,不管是我還是替身都沒有摸你屁股。”天空寺悠淡定如常地為自己辯解,走到一旁的涼亭坐下,從包中拿出水瓶小口喝了起來。
“你們等一下還是跟我們一起行動嗎?下山可以搭遊樂園那邊的輕軌回去,接下來要去商店街還是風景區都很方便。”
“我們已經決定好下個目的地了。”坐到和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雪之下雪乃邊喝著水邊平淡地回答,“如果你們想跟著來的話,一起行動也沒問題。”
“還真是夠高高在上的啊……”他轉頭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夏川真涼道,“你們要去哪裡?”
“貓屋喔。雪之下同學最喜歡的地方。”夏川真涼懶散回答,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著,柔軟的唇瓣微彎,一副十分愜意的模樣。
雪之下雪乃眉頭抖了兩下,沒有辯解甚麼,只是默默地喝著水。
天空寺悠倒是懂了:“同類相吸嗎……看得出來就是了。”
“你甚麼意思?”不再事不關己,雪之下雪乃將惱怒的視線投了過來,雪白的臉上有著和運動過後不同的紅暈,卻感覺沒有多少敵意。
挺可愛的。
天空寺悠笑了笑,正要按往常的節奏和她對線幾句的時候,去邊緣欄杆處拍照的幾人回到涼亭,為首的由比濱結衣高舉著手機,興高采烈地喊。
“大家,快來合照吧~”
她身後是三浦優美子跟普通醬,兩人似乎已經混熟,正氣氛平和地聊著天。
“我就算了。”雪之下剛說完,就被由比濱結衣拉著手臂站了起來,差點沒拿穩手中的水瓶,“難得來一次秋遊,怎麼能說算了呢?現在是,修學旅行也是,要好好留下紀念才行!”
雪之下雪乃滿臉困擾,卻又習以為常般放棄了抵抗:“所以說,別隨隨便便就黏過來啊……”
夏川真涼看了她們一眼,嗤笑似地低聲說:“我可不想做這種沒意義的行為。留下紀念又怎樣,反正遲早會分開的。”
灰雲從遠處飄來,逐漸籠罩了半邊湛藍,晴朗的天色在朝陰天轉變。
她的聲音只有天空寺悠聽得見,因此也只有他做出了反應。
“是啊,遲早會分開的。不管留下的記憶再怎麼深刻。”天空寺悠從石椅上起身,邊伸著懶腰,邊語氣隨意地道,“不過就是這樣,才要在還沒分開之前好好享受吧?”
他回頭朝她伸出了手,向著那邊已經開始在找拍攝地點的眾人示意:“只要沒忘記,經歷過的事情就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你應該也有吧?回想起來就忍不住露出笑容的回憶。”
夏川真涼愣愣地看著他,又不由自主地偏開視線,像是被雲翳後的陽光刺痛了眼睛。
“……嘛,或許有吧。就算現在過得再糟,小時候還是挺開心的。”
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天空寺悠也將她拉了起來,笑著說:“有沒有意義是交由未來的我們去決定,至於現在,只要去做自己想做、喜歡做的事情就好。”
“如果你只是討厭拍照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去當攝影師怎麼樣?正好給我們五個人拍照。”
將銀髮別到耳後,夏川真涼低頭嘆了聲氣,口吻帶著無奈:“竟然想得出這麼過份的主意,真不愧是你……至於拍照的話,不算討厭、也不算喜歡呢。”
“當然裸照還是算了,如果你想看的話,請來我房間親自確認。”
“喔喔,下次會的。”隨口敷衍了一句,天空寺悠鬆開她的手,拍了拍她纖細又嬌弱的背脊。
“走吧,留下一張能放在胸前口袋的照片,哪天搭飛機的時候可以拿出來懷念一下。”
“那也太不吉利了吧?裡面大概會有一半的人戰死呢。”
這麼說著,夏川真涼卻還是乖乖地跟他朝已經離開涼亭的眾人走去,並不經意似地問道:“我們也是,遲早會分開的吧。”
“當然,畢竟是假情侶。”
她輕聲說:“那麼,你現在有在享受嗎?”
“嗯……”天空寺悠想了想,裝作沒看見她藏起來的忐忑,不怎麼確定地道,“應該有吧?畢竟和你在一起,還是挺開心的。”
“……果然,你在不知不覺間迷上我了啊。”夏川真涼遺憾似地搖了搖頭,表情卻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事先宣告,我可是最討厭戀愛的。你要是認真想追求我的話,得做好被我一腳踢開的準備。”
“又來嗎?你要強調幾次這點啊。”天空寺悠無奈道。
夏川真涼露出了涼薄的笑容,眼底沒有任何感情:“無論幾次都會強調喔。將這股憎惡持續下去,才是我的存在意義。”
“中二病嗎?”
“真失禮啊,我可是認真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堅持的信念,不是嗎?”
“我明白了。”在踏出涼亭之前,天空寺悠頓住腳步,認真凝視向夏川真涼,“喜歡你這個人,跟喜歡夏川真涼是不同的事情——所以不用擔心,我不會想和你談戀愛,也不會認真去追求你的。”
夏川真涼滿意點頭:“這樣就好。分寸拿捏得不錯呢。”
“所以……”
“嗯?”他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夏川真涼不由愣了住。
接著,不容許她逃開似的,天空寺悠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嗓音重重地落在空氣上。
“遲早有一天,我會喜歡上別的女孩子,會認真地去追求她,跟她談一場你最討厭的戀愛。”
“如果順利的話就這樣結婚生子,為了不離開她而拼盡所有努力,為了給予她幸福而絞盡所有腦汁——不論是跟光頭墨鏡佬打架還是揹她爬山,都是隻為了她才會做的事情。”
“到了那個時候,不論還有沒有人來找你告白,我都會結束你的委託、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對我們『假情侶』的關係來說,這就是真正的分開,謊言會在這裡徹底結束。”
聲音略帶寂寥地落下,伴著草屑滾下山坡,沒入深沉陰暗的樹林中。
“……”
夏川真涼沒有說話,只是石雕一般站在原地,眼裡沒有焦距、失了神似地看著他。
沉重悲傷的BGM響起,天空寺悠迅速命令系統閉嘴,於是兩人身旁再次恢復死寂,空氣彷彿都因此停止了流動。
她很安靜,似乎連呼吸都聽不見。
嘴唇小幅度的顫抖著,但比起錯愕、難過之類的情緒,更多的是迷茫與矛盾,像是找不到路的小孩,看著陌生的世界睜大眼睛、孤獨地等著誰來帶她回家。
天空寺悠跟著安靜了數秒,等不到她的回答,便故作輕鬆地笑了起來,扯了扯她冰冷的臉頰。
“嘛,我想你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心理準備這個詞有些不對,你應該不怎麼在乎吧?畢竟也說過委託結束後會幫我找女朋友這種話,反而是再次強調的我有問題。”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進了半邊天空的陽光中,留她一人在涼亭的陰影下,任由銀髮被山風吹亂。
“直到委託結束前,這段時光,對我來說都值得紀念。”
“所以,來拍照吧。真涼。”
沒多久,相機的光芒亮起。
烏雲逐漸濃厚,溼氣席捲而來,樹林嘆息般發出了更加響亮的婆娑聲。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