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天空寺悠驟然無語的表情,雪之下雪乃忍不住唇角上揚,拂開落在肩上的長髮,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的優雅微笑。
“真是個單純的男人,拿到了好成績就急著跑來炫耀,好勝心就那麼強嗎?我可不會給你糖果當獎勵的喔。”
天空寺悠面無表情了一瞬,旋即也跟著露出了笑容,只是怎麼看怎麼假惺惺。
“你倒是挺遊刃有餘的啊,第二位。”
“……”
雪之下雪乃眉頭一跳,她又回想起了自己看到成績單上,那寫著『年級排名:2』時內心升起的錯愕與不快。
至於為甚麼會知道,那個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是誰……答案實在太過明顯,連猜都不用猜。
因為某人期中考前,就在各種暗示她、挑釁她,要把她擠下第一名的寶座了。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雪之下雪乃心底清楚,那傢伙只會在有把握的時候說大話,若不是心裡有底、有著超越自己的絕對自信,氣焰是絕不可能那麼囂張的。
所以這個結果,其實也沒有超出她太大的預料——就是難免會有心情上的波動,讓她很想在外面掛一個『狗與天空寺悠禁止入內』的牌子,防止他小人得志、過來找自己耀武揚威。
最後沒有這麼做,也只是因為不想逃避而已。
雪之下雪乃並非沒有輸過。雖然很討厭輸的感覺,卻不會因此而留戀勝利者的身份。
“幼稚。”
淡淡的嗤笑聲響起。
“我跟你可不同,能夠承認不如自己的人在某方面超過自己,這是具有高尚品德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她就這樣看著天空寺悠,身姿凜然,平淡而認真地開口:“我已經做到我能做的最好,即使如此也輸給了你,那就純粹就是我技不如人罷了——你儘管為此感到得意吧。”
“我正視你的努力與優秀,就和過去的我相同,憑實力成為了年級第一……嘛,多少恭喜你吧,年級第一。”
輕輕聳了下肩膀,雪之下雪乃低迴清冷秀美的臉蛋,像是要將這個話題完結在這一樣,默默地看向了手中的書。
但天空寺悠多少還能從她這些話中聽出些許不甘心,哪怕她一副比世外高人還不願爭名奪利的淡然模樣。
“還甚麼和過去的你相同……前面說得那麼好聽,後面卻不忘抬高自己一手,真有你的啊雪之下。”
天空寺悠不禁搖頭嘆息,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書包裡的年級首位成績單都不怎麼香了。
他心裡清楚,雪之下雪乃討厭說謊,無論對自己對他人都堂堂正正,不會去死鴨子嘴硬地堅持自己沒錯。
也就是說,她只會做出正確的行動、說出正確的話語,即使要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也總比找理由來填補自尊要好。
這種狀態的雪之下雪乃,戲弄起來一點都沒勁,雪之下陽乃看到想必也會露出無趣的表情吧?
天空寺悠撇了撇嘴,書包放在長桌上,認輸似地道:“是啊,成績高低確實沒甚麼好比的,看來我的思想境界還是差你一截啊。”
雪之下雪乃頭也不抬,語氣淡然地道:“你也不必太過自卑。有研究顯示,女生通常比男生早熟個三歲左右,在我面前你顯得幼稚其實還挺正常的。”
天空寺悠點了點頭:“被你看破目的、又被你說幼稚,看來今天過來社團就是個錯誤啊。”
“能夠體認到自己錯誤在哪,這可是大部分人類都做不到的事情呢,天空寺君。”雪之下雪乃滿意地稱讚道。
即使視線依舊放在書上,她的嘴角卻忍不住愉快地向上彎起,腳跟似乎輕快地踏著地面,捧著書的手甚至不自覺地比出了勝利的手勢。
這副沒有任何帶刺、單純因為『反擊勝利』而感到驕傲的模樣,令旁邊看著由比濱結衣都忍不住嘟嚷一句:
“小雪真是可愛啊……”
“沒錯,跟貓一樣可愛。”天空寺悠小聲認同。
由比濱結衣斜過視線,表情微妙。
“……小悠,你該不會是跟逗貓一樣,故意在逗小雪的吧?”
“怎麼能說故意呢?”天空寺悠一臉正氣地道,“我只是怕雪之下同學平常沒人聊天太寂寞,才特地想找些話題熱鬧一下氛圍的而已。”
“哈哈……”由比濱結衣滿是不信地乾笑兩聲。
察覺到了不對勁,雪之下雪乃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
“你們在說甚麼?”
由比濱結衣趕緊擺手:“沒甚麼沒甚麼!話說小雪,你們這次秋遊的組別決定好了嗎?”
“當然。明天就是秋遊了,怎麼可能到現在都沒決定好?”
雪之下雪乃皺起眉間,用『你問這廢話幹甚麼』的眼神看著她。
“啊哈哈……”由比濱結衣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卻也不怎麼在意,依舊搬著椅子坐到了雪之下身旁,滿臉好奇地問,“小雪,你們那組有跟你關係好的嗎?男女比例呢?”
“由比濱同學,說話就說話,你別靠那麼近……”困擾地往旁邊退避了下,又逃不過將柔軟身軀熱情地湊過來的她,雪之下雪乃只好無奈嘆了口氣。
“都是女的。說來也巧,其中一位就是……”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天空寺悠拿起書包,沒去細聽她們在說甚麼,準備離開去校門口找夏川真涼一起回家。
由比濱結衣襬了擺手,沒看過來,態度異常的大方:“去吧去吧~要記得帶明天遠足要用的東西喔,比如小悠手作餅乾零食和便當之類的!”
““你是小學生嗎……””
兩人同時吐槽,看了眼彼此,又嫌棄似地嘖了聲嘴。
“你們的默契真好啊。”由比濱結衣有些羨慕,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不如這樣好了,午餐如果可以自由活動的話,我們就一起去吃飯吧?正好小悠跟我一組,兩組六個人一定會很熱鬧的!”
這樣也可以讓沒甚麼朋友的小雪多多和人接觸,而不是隻在侍奉部裡跟小悠吵架——沒有任何惡意,由比濱結衣只是單純地在為雪之下雪乃著想。
然後理所當然的,雪之下雪乃秒拒:“抱歉,我不喜歡熱鬧。如果沒有小組活動的規定,我更傾向於獨自遊覽、用餐,集體行動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與糾紛。”
不過,如果他會帶便當的話……
回想起展演那天的蛋炒飯,蓬鬆柔軟、溫暖甜美的滋味彷彿重現在口中,黑髮少女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又礙於矜持而裝得若無其事,視線毫不偏斜地看著由比濱結衣的糰子。
天空寺悠:“是啊,太麻煩了。而且我也不想帶便當過去。”
“嘖。”
“……雪之下同學,你為甚麼咋舌呢?”
“沒甚麼,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情。”
疑惑地打量幾眼輕挽長髮、神情自若的少女,天空寺悠也沒多說甚麼,拉開教室門就離開了侍奉部。
……
午後是灰濛的天色,今天沒有濃烈綻放的夕色,放學後的人潮似乎也因此而安靜了下來,像雨珠默默匯入了川流,在分支處各奔東西。
天空寺悠走出社團大樓,很快就看到在校門口靠著石雕,銀髮盪漾、裙襬微揚,美如風景畫的夏川真涼。
哪怕她拿著手機、面無表情地低頭裝忙,依舊有不少經過的男學生對她投以著迷的目光。
天空寺悠就在夾道目光中,泰然而自信地走了過去。
“久等了。”
“確實挺久的。”夏川真涼收起手機,邊挽住他的手,邊毫不掩飾不悅地朝他皺眉,“你就不能像瓦尼拉.艾斯一樣,從黑暗空間中移動過來嗎?”
這裡解釋一下,瓦尼拉.艾斯又稱香草冰,是JOJO第三部中的反派,替身是亞空瘴氣,能躲在黑暗空間中邊吞噬物體邊高速移動。
“就算我能做到,現在還是白天,你是想讓我灰飛煙滅?”
天空寺悠記得很清楚,作為DIO的頭號手下,香草冰的死法跟他家老大一樣,都是在太陽底下筍乾爆炸的——現在雖然雲層厚了些,但還是有幾縷若隱若現的陽光存在。
見他接上了梗,夏川真涼笑著搖了搖頭,舉起一根手指,頭頭是道地說明起來:“在被DIO復活成吸血鬼之前,瓦尼拉可是正常的替身使者,可以在陽光下活動……我知道讓你覺醒替身實在有些強人所難,畢竟我們沒有那把『箭』,我也不忍心讓你受到覺醒替身時的折磨。”
“所以這樣好了,你去學習波紋吧。成為千葉市最強大的波紋使者!”
“……你真的懂強人所難的意思嗎?”
兩人就這樣聊著一般人聽不懂的話題,身姿親密地離開了學校,讓身後那片追尋的目光再次染上了心碎的陰影。
有關JOJO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夏川真涼忽然嘆了口氣:“明明我們是男女朋友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座學校,依然有三位不怕死的傢伙來找我搭訕呢。”
“要不就是他們沒關心過學校的傳言,要不就是單純想認識你吧?”天空寺悠猜測道。
夏川真涼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冷冰冰地道:“真是愚蠢,不知道凡是接近我的男人,都會被你滅殺成宇宙最原始的碎屑、和卡茲大人相伴嗎?”
天空寺悠扯了扯嘴角:“我有那麼殘暴嗎……反正你只要說你有男朋友了,他們大部分都會知難而退的吧。”
夏川真涼斜眼看他:“如果說了也沒用呢?”
天空寺悠平淡地道:“那就打電話給我,我會讓他們知難而退的。”
“很好,以後我會這麼做的。”
夏川真涼滿意點頭,將腦袋靠到了他的肩膀,側邊的胸壓了上來,少女的柔軟與香味不要錢似的大放送。
“不覺得很難走路?”
“不~覺~得~呦~”
蹭。
大庭廣眾之下,她又開始蹭了。
據夏川真涼所言,這是蹭蹭操,對少女的肌膚保養非常有好處,讓他能配合就儘量配合。
天空寺悠倒不介意,這幾日以來也差不多習慣了她越蹭越上癮的操作,反正自己也吃不了虧……但有件事情,似乎被她給下意識地忽略了。
“真涼,你之前不是說過,最近在外面要謹慎一些、避免被你父親抓到把柄嗎?”
“……”
能感受得到,她柔軟纖細的嬌軀微微僵住,旋即又漫不經心地說:“蹭蹭操跟打哈欠一樣,不是甚麼戀愛黨人才會做的親密舉動,可以不用謹慎沒關係。”
“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夏川真涼將頭撇到一旁,隱約能見鼓起的白皙臉頰。
“……正常的哦。只是阿悠自己太敏感了。你這個敏感小處男,童貞怪物~”
“喂。”
沒辦法掩飾了就用嘲諷別人來敷衍過去,還真是有她風格的做法啊。
有點可愛。
“放心吧,如果摟摟抱抱他也能有意見的話,就不會直到真那過來找我之前都沒甚麼動靜了。”
很快,夏川真涼的語氣又恢復了冷靜,抱著他的手臂似乎更加用力了些:“我估計,只要不要引起大騷亂,又或者讓真那和光頭佬主動上報我們的事情,那個人就不會真的下令讓我回去。”
“是嗎?那就好。”
她表情頓時一變,臉上帶笑,揶揄地看了過來:“怎麼?就這麼捨不得我嗎?”
“有點吧。”這可是天空寺悠的真話,“被美少女蹭起來還挺舒服的,都怪你害我習慣了這種感覺。”
“都怪我?那可真是對不起了呢。”也不知道是說中了心中的哪個軟處,這句話讓她雙眼一亮,笑容加深,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的雀躍與安心。
“作為賠禮,你也可以反蹭過來喔?當然,只能蹭蹭而已,不可以更進一步。”
“……算了吧,你蹭就好。”
天空寺悠可不想發展成,我只蹭蹭我不進去、前端就好不會太深……之類的糟糕情節。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囉。”夏川真涼也沒有失望,得到他的答覆之後,邊用微微發紅的側臉輕蹭著他的手臂,邊說起了秋遊的事情。
“我是跟你們社團的部長,雪之下同學一組……另一個人不認識,湊數用的龍套而已。”
“你要帶便當嗎?你帶便當的話,我就不帶流食果凍了。”
“你跟糰子醬一組?嘖,看來我得找機會脫離小組,去偷拍你跟糰子醬出軌的證據了啊……”
“話說上週日的學習會,你應該沒做甚麼對不起女朋友的事情吧?”
和普通情侶沒甚麼不同,在午後陰涼安靜的街道上,夏川真涼喋喋不休地說著各種事情,天空寺悠則在旁聽著,偶爾點頭附和她的發言,偶爾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報復性地將她的銀髮揉亂。
最後,在高階公寓前分別之時,夏川真涼問了一句:
“你認識雪之下陽乃嗎?你們部長的姐姐,年齡大我們兩三歲左右。”
天空寺悠不由愣住:“雪之下陽乃?你怎麼……”
夏川真涼微微皺眉。
“上週日,我正好在電梯裡碰到來找雪之下同學的她,她跟我聊了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