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有些不準確,我是在行動即將完成的時候,被某人叫來這裡尋求『侍奉部』的幫助。”
夏川真涼微笑著說完。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向了天空寺悠。
“如果其他人沒有可以讓你接受的好意見,我就答應你的要求。”他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如果有的話,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做那種事了,這不是比你原先的作法好很多嗎?”
夏川真涼嘆了口氣,老實低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你說的確實沒錯……之前是我欠考慮了。”
哪怕語氣誠懇,天空寺悠也能聽出她口不對心,似乎根本沒打算反省。
“甚麼要求啊?”心中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由比濱結衣試探性地問。
另一旁,簡直把不爽寫在了臉上的雪之下雪乃,緩緩吸了口氣,語氣冰冷地開口:
“也就是說,你們其實早就談好了委託的內容,只是想找到更好的意見,才來侍奉部詢問我們的嗎?”
“沒錯,就是這樣。”對上那銳利的目光,天空寺悠坦然地道,“如果你能提出更好的建議,這當然就只是一次普通的委託而已。”
“可惜,你沒辦法讓委託人滿意,那就只能按事先談好的委託內容,由我幫她解決眼下的困擾……擇優汰劣,這可是最正確的做法,對吧?”
“……”
雪之下雪乃將唇瓣咬得發白,雙拳在膝蓋上捏緊,卻無法出聲反駁。
比起最正確,委託物件選擇了最適合……
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做法,將他人認真為她著想、卻不打算採用的意見拋棄,這也是無庸置疑的正確。
能夠反駁的路都被他堵住了,並且決定這一切的不是他們兩人,而是委託者——夏川真涼。
雪之下雪乃只能承認,將這次的委託當作一場比賽的話,她已經輸給了把裁判帶進場來的天空寺悠。
輸了就輸了,其實沒甚麼好在意的——她不是那種任何事都必須成功的人,儘管鮮少失敗,卻也從來不怕失敗。
只要下次贏回來就行。
敢於承認自己的失誤,以及善於總結,都是雪之下雪乃聰明的地方。
——但就很氣。
看到他那張臉就很氣,聽到他教訓般的口吻就很氣,被義正詞嚴地強壓一頭就很氣!
哪怕在心裡勸著自己不要跟那種人計較,但不甘和憤怒還是跟岩漿一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胸口氣到發悶、脹大。
無庸置疑,雪之下雪乃現在非常生氣,整張臉繃得冰冷,嗓音同樣裹著嚴寒
“……是嗎。那就交給你處理了。”
說完,她低下頭,懶得理會他們似的重新翻開了書。
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副生悶氣的樣子,但好歹保住了作為侍奉社部長的尊嚴。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也沒有多少目的達成的快感,轉頭望向由比濱結衣。
“她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我當假男友擋住那些人的告白而已。”
由比濱結衣點了點頭:“這樣啊,確實很簡單……”
然後猛然拍桌而起,不敢置信地道:“假、假假假假假假男友!?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激動到嘴唇都在顫抖,腳跟焦急地踏著地面。
夏川真涼歪頭,將笑意藏起,故作疑惑地問:“為甚麼不行呢?這位……由比濱同學?”
“因為……因為……”臉蛋泛起慌張地紅潤,由比濱結衣絞盡腦汁地想出說法,“會假戲真做的!沒錯,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因緣際會被誤認成男女朋友的兩人,最終都愛上了彼此……”
夏川真涼眨了眨眼:“那樣正好啊?天空寺同學可是個優質股,現在把握住,以後絕對不虧呢~”
由比濱結衣眼睛瞪得更大:“你、你剛才不是才說討厭戀愛的嗎!”
“是討厭沒錯,所以我說謊了。”
夏川真涼語調一沉,天真的表情瞬間消失。
她盯著由比濱結衣,透明如冰的眸子裡,閃爍著微暗的火焰。
“假戲真做?別開玩笑了,光是想像就讓我想吐!如果戀愛這種東西美好到可以弄假成真,那為甚麼會有因為情感糾紛而殺人的事件出現?為甚麼有那麼多結了婚又馬上離婚的夫婦?為甚麼總是有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不、不能以偏概全……”
“所以呢?不能以偏概全,難道就要忽視那些可能存在的醜惡嗎?因為有更多人沒有受傷,所以就要忽視那些受過傷的人嗎?”
“……”
將由比濱結衣說得啞口無言後,好像要把誤入口中的異物吐掉一樣,夏川真涼以厭惡、憎惡、唾棄的口吻,連珠炮似地繼續道:
“像個白痴一樣愛來愛去,說著不負責任的誓言,嘻嘻哈哈地度過只有當下快樂的時間,跟DU品、宗教似地迷惑著世人墮落下去——哈!笑死人了,我有甚麼理由去接受戀愛這種垃圾東西?”
“想自甘墮落的人請自便,但我可敬謝不敏,千萬別把那種虛偽的美好套在我身上,只會讓我想吐……所以,你就放心吧,由比濱同學。”
漸漸收起了激動的情緒,夏川真涼平靜地抬起目光,語氣如鋼鐵一般地堅定。
“假的終究是假的,我絕對不可能、死都不會讓它成真!”
“……”
空氣彷彿都為此沉默。
像是被這不容置疑、包裹著強烈意志的聲音所震懾,由比濱結衣張著嘴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求救似地朝天空寺悠看去。
“小悠,這種事情……”
“都說了是假男友,你這麼激動做甚麼?別搞得好像我真的會看上她的樣子啊。”
天空寺悠隨意地擺了擺手,讓她坐下:“反正我現在也沒打算談戀愛,既然她提出了委託,那麼作為一名光榮的侍奉部成員,自然是在允許的範圍內能幫就幫。”
說完,他轉頭望向窗邊的少女。
“你說對不?部長大人。”
“……哼。”
雪之下雪乃冷著臉嗤了聲鼻,完全不打算把視線從書本上抬起。
“……那,就這樣吧。”
由比濱結衣默默凝視著天空寺悠,半晌後,才勉強擠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尷尬似地撓了撓臉頰。
重新坐回他身旁的座位上,她低頭端詳起塗上粉色指甲油的指尖,似乎想無限縮小存在感,將自己隱藏在社團教室之中。
然而,糰子髮型依舊沒甚麼精神地扁了下去,粉發縷縷垂落,遮掩著她忍不住咬起唇來的舉動。
“……你明明知道,我為甚麼會那麼激動。”
孤獨的鳴泣在空谷中游蕩。
從三年前開始,就沒有傳來任何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