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同「言彈」射出，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心臟，將築好的城牆全都破壞殆盡。
睜大眼愣了數秒後，天空寺悠抿緊唇，撇開視線默然無語。
不知何時，他身上的白色西裝也變回了現實中的居家服，看上去不再那麼的莊嚴、正式、帥氣。
平凡的、脆弱的、纖細的，失去了那層自信灑脫的偽裝之後，就和普通人並沒有甚麼兩樣。
窗外似乎有云飄過。
明亮潔白的教堂蒙上了一層陰影，空氣沉重地壓在肩上。
“悠君，談這種終究會消失的戀愛，一定很難受吧？”
以清澈的嗓音驅散了寂靜，少女張開雙臂，將他抱在懷裡，對著耳畔輕聲說：“因為，不論在哪個世界，就像我喜歡你那樣，你也一樣喜歡著我啊。”
“真實的心意，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
天空寺悠枕著她的胸口，宛如沉睡一般閉起眼，沒多久又緩緩睜開。
然後果斷從長椅上站起，離開了她溫暖過頭的懷抱。
“我總感覺你把我當小孩子哄……你別想太多了，要不是系統弄出的麻煩，我早就結算了這次任務，去想著要怎麼攻略下一個女孩子。哪有空在那邊難受？”
“嗯，就當是那樣吧！”毫不退縮地迎向他不爽瞪過來的目光，結城明日奈微微偏著頭，笑得如沐春風，“倒不如說，這樣不坦率的悠君也很可愛呢！”
“嘶……”
天空寺悠深吸了口氣，似乎正在隱忍沸騰的煩躁情緒，又不想對著明日奈發洩。
所以直接將矛頭轉向罪魁禍首，朝著空氣大喊：“系統，傷停時間還有多久！”
明日奈卻搶先回答，臉上浮起調皮的笑意：“還有十幾分鍾喔，神明大……『系統那傢伙』說的。”
“為甚麼它只跟你說，沒跟我說？”天空寺悠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明明我才是宿主啊！這特孃的是甚麼新型牛頭人？！”
“我也不知道啊。”明日奈學他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總而言之，我們還有說話的時間，我也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喔。”
“嘖……”天空寺悠表情扭曲了下，最後抬手揉了揉臉頰，重重嘆出一口氣，“別再調侃我了，你想說甚麼趕緊說吧。”
他想坐回長椅上，卻被明日奈制止。
“去外面說吧。婚禮前我就想出去看看了，外面似乎是一片草原。”
“隨便你吧。”
已經破防的天空寺悠，此刻懶得掙扎，隨著明日奈的步伐一同走出了教堂門外。
放眼望去，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青青草原。
遼闊的高空漂浮著純淨的潔白雲朵，雖然天色明亮、太陽卻像躲在了雲層後，默默地散發著光和熱。
沒有多餘的人，也沒有蟲鳴鳥叫，只有不時吹動鬢髮的微風，捲過了整齊到不太現實的翠綠草皮。
結城明日奈拉著天空寺悠坐下，不知為何笑得很是開心。
“嗯嗯，這個景色果然不錯啊～”
天空寺悠實在不明白，她怎麼還有心情感慨景色。
輕微地撇嘴，他姑且解釋一句：“這裡應該是遊戲原本的場景，只不過被系統借用了。”
“是這樣嗎。”明日奈點了點頭，似乎對原理不感興趣，“那麼悠君，接下來的話，你可要聽好了喔？”
“得，洗耳恭聽。”
肩膀被她靠著，天空寺悠抬頭望天。
隨後，有如春風般和煦的嗓音，在身旁悠悠響起。
“你不是約定過了嗎？只要我不討厭你，不忘記你，就不會跟我分手，不論哪裡都會跟我在一起。”
“我也對雪之下陽乃做過類似的約定。”天空寺悠立刻反駁，“結果你當時也看到了，雖然她和我一起行動，但那都只是為了自己妹妹，有關我的事情已經全部忘記，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之後也沒說甚麼……傷停時間結束後，你也會是那副模樣。”
明日奈輕輕搖頭，平淡而堅定地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區區的記憶，別想阻饒我跟你在一起。”
對她這倔強的態度，天空寺悠簡直無話可說，只能繼續望天。
“悠君，你也知道我過去是甚麼樣的人。”她也仰起頭，雙手環抱膝蓋，看著浮雲悠悠的天空，繼續說，“逃避現實，懦弱無趣，不知道在為了甚麼而努力，只是按照吩咐不斷前進著，人生就和不是自己的一樣。”
“然後某一天，你出現了，告訴了我許多事情。”
“『相信自己，勇於面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帥氣的人。』”
“『想要甚麼就勇敢伸出手，堅持下去總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與其訴說放棄的理由，不如細數能夠做到的事情』……好多好多，明明被你這麼鼓勵了，但我碰上挫折的時候，依然會忍不住回頭、逃避，對自己說謊，拿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自己。”
“即便如此，我還是決定了。”
從虛假的天空收回，結城明日奈將視線轉到了他臉上。
眉間認真皺起，目光有如實質，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就算會忘記你，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想起你。”
“就算會失去你，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愛上你。”
“這就是我對你的約定——絕對不會原諒你，絕對會原諒你，絕對會想起你！”
天空寺悠閉上眼，向後躺在草皮上，輕聲說：“矛盾了啊。”
“才不矛盾呢。”她笑了，也跟著躺在他身旁，“要是你在這期間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就不原諒你……但你要是主動親我一下，我大概也只能說著『真拿你沒辦法啊～』，然後原諒你吧？”
“遲早會失去記憶的人，別說那麼自信滿滿的話啊。”
天空寺悠嘆了口氣：“算了，隨便你吧。反正今天過後就會忘記的。”
“哼嗯～或許吧。”
“一定會忘記的。”
“那我就儘快想起來。”
“沒可能。”
“別不信啊，我的記憶力這麼好，連你都誇我很聰明的。”
“這跟記憶力無關，除非你比『神明大人』要厲害。”
“愛可以超越一切！”
“哈，你還懷抱著成為美少女戰士的夢想嗎？”
“唔，悠君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情啊……”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笨的人啊。”
……
聽著他的聲音。
結城明日奈在想，自己現在絕對是幸福的。
所謂幸福，就是希望眼前的時光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那麼無庸置疑，和他相處的每分每秒，全都是無與倫比的幸福時光。
太過幸福，甚至開心到心臟微微發痛。
害怕失去，害怕陌生……
時光沖刷中，礁石會磨損；鋼鐵會腐蝕，哪怕流水也會蒸發。
就算沒有『神明大人』的干擾，世界上也不存在永恆的事物。
牽著的手能永遠溫暖如昔嗎？身側的心跳能夠一直屬於我嗎？
她不禁如此問著自己：到底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握緊手中的幸福呢？
連悠君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能夠做到嗎？
連半秒的猶豫都不需要，結城明日奈堅定地笑了起來。
“為了你，我能做到的事，或許不值一提……但我還是想去觸碰。”
手掌無法觸及，那就靠劍刃；劍刃也達不到的話，那便豁出所有。
少女的戀愛就是如此耿直且愚蠢。
無論未來將迎向甚麼樣的困難界線，她都會跨越而過，義無反顧地牽住他的手。
因為，結城明日奈早已愛上了他，無法自拔。
……
“就是因為我這麼笨，才會被你說到動搖吧？”
天空寺悠自嘲著，看向遼闊而虛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