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悠挺起胸膛，一副準備從容就義的模樣。
“如果打我能讓你開心點的話，請吧。”
他已經明白了。
這個「傷停時間」，根本不是拿來彌補甚麼遺憾，而是系統專門整蠱他這個宿主用的——大概是想讓他體驗一下，作為目標的少女們知道真相後的反應吧？
說真的，沒有比這更惡劣的玩笑了。
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如果揍他一頓能讓明日奈的心情多少好點的話，區區皮肉上的疼痛，天空寺悠並不在乎，甚至會覺得身心舒暢。
可惜正如他所想，明日奈對歐打男友沒甚麼興趣，更不打算再次拔劍出來嚇唬他。
“雖然很不開心，但畢竟是不可抗力因素，實在是沒辦法……就這樣吧。”
雙手伸直放在膝蓋上，發洩似地踢了踢小腿，明日奈哀怨地嘆氣道，忽然又問：
“『前女友』叫甚麼名字？是怎麼樣的人？”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沒有半點留念與介懷，語氣如常地道：“雪之下陽乃，是個沒有你坦率的傢伙。”
“竟然是那位姐姐嗎……秋季展演的時候，她似乎幫了很多的忙呢。”
輕聲應了一句，明日奈不由暗自鬆了口氣，卻又莫名地感到難受。
——假如一切都不是在做夢，未來他也會用這種態度，稱呼自己的名字嗎？
只是想像，心臟就傳來撕裂般疼痛的感覺。
甩了甩頭，將這種喪氣的想法拋開，明日奈轉口問：“你們是甚麼時候認識的？交往多久了？”
“暑假認識的，交往三十三天……”天空寺悠頓了下，試探性地看向她，“故事有點長，你確定要聽？”
“那就以後再說吧。”結城明日奈搖頭，明亮澄澈的榛色眸子望了過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悠君說，其他人的事情就暫且不提。”
“以後？”天空寺悠忍不住笑了笑，“以後你就不記得啦，除非系統又發瘋，讓我當你男朋友第二次。”
“如果沒有神明大人，你就不會喜歡我嗎？”
“就算再次喜歡上你，也不一定能和你交往。”天空寺悠向後一靠，似乎已經看開了一切，認命地道，“在系統消失之前，我的可能性始終都會被它所掌握……無論怎麼選擇，得到的結果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所以，抱歉啦，明日奈。”
他朝教堂的華麗天頂看去，眼底倒映著不知從何處折射而來的清冷光芒。
平淡的嗓音落在空氣上，帶著某種厚重的情感。
“這段『傷停時間』結束之後，你和我就會成為陌生人……為了後面的任務著想，我大概也不會主動去接觸你，最多就是透過你哥問問你的近況。”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誰，請讓我這麼做吧。”
感覺自己像在交代後事一樣，天空寺悠不禁嘴角上揚，語氣總算輕鬆了起來
“從今以後，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不要對別人言聽計從——這句話你用心記住，哪怕今天過後忘了，也要用本能去履行它。”
“別讓我這十七天的努力浪費了啊。你可是我的女朋友，成長過後的結城明日奈，這點小事想必沒有記憶也能做到。”
自顧自地說著這些為難他人的話，天空寺悠輕嘆了口氣，轉頭朝明日奈看去。
也不知道為甚麼，她依舊在用那彷彿能包容一切，原諒一切的溫柔眼神，守望著唱獨角戲的自己。
“悠君，為甚麼你要道歉呢？”
“……啊？”有些沒反應過來，天空寺悠呆呆張了下嘴。
明日奈忽然拉起他的左手，將放在口袋裡的水晶之戒，自然而然地套進了他的無名指中。
“我從來沒有對你生氣，也不覺得你哪裡對不起我，最多就是有些不滿……誰讓你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對我坦誠。”
“我哪有啊。”天空寺悠滿臉無辜，喊冤道，“我敢保證，我現在對你說的都是真心話，絕對不演……”
“對自己呢？”
“……”
在驟然沉默下來的天空寺悠面前，結城明日奈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用那份溫熱融化掌心裡的冰涼。
無比認真的嗓音落在了空氣上。
“悠君，我氣的是那位『神明大人』。”
“它自說自話地告訴了我真相，讓我喜歡的人感到困擾。”
“它毫無道理地操控他人人生，讓我愛的人不得不欺騙自己。”
“它讓我遇見了我的男友，卻又在最幸福的時候拆散了我們。”
“它讓我遇見了這一生最重要的人，卻又強迫我從明天開始……對他，視而不見。”
語音結尾，已經染上了些許哽咽。
天空寺悠像是忘了呼吸，愣愣看著面前滿臉不甘的悲傷少女。
她努力嚥下了喉中酸楚，快速眨動發紅的眼眶，皺起微微抽噎的鼻頭，用力擠出聲音：
“這、很不講道理，不是嗎？為甚麼，我們偏偏會遇上這種事情？”
“又為甚麼，在悠君最難受的時候，我甚麼忙都幫不上，還要讓你對我道歉。”
“明明現在最痛苦、最不想忘記、最需要生氣的人——
應該是悠君你才對啊！！”
天空寺悠：“……”
他像說不出話來似的，好半晌才好笑似地扯起嘴角，語氣乾澀地開口：“明日奈，你別把我說的跟最大受害者一樣啊……我又不是沒從系統那裡獲得獎勵。拿到錢、得到各種東西的時候都挺開心的，根本就沒可憐到那種地步。”
“我不是在可憐你。”明日奈搖了搖頭，用他的拇指拭去自己眼眶滑落的水珠，正面凝視著他。
“悠君，我們的感情，是單向道嗎？”
天空寺悠：“……現在是，以後也是。”
“悠君，你真的能接受這個結局嗎？我忘記你，而你繼續去找其他女孩子交往，繼續被忘記。”
天空寺悠：“……當然，我差不多也要習慣了。”
“悠君，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天空寺悠：“……別把我看得太脆弱了，我早就做好了該有的決心。”
結城明日奈突然笑了起來。
就像雨後的一抹彩虹，燦爛而溫柔地在他面前綻放。
“「全部，都是謊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