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奈,你過來看好他。”
這麼喊完之後,天空寺悠又望向緩緩走近,手裡才剛放下手機的結城京子。
“伯母,您報警了嗎?”
“當然。”心有餘悸似的,她看了眼在地上掙扎的兜帽男子,很快就將目光收回,並把地上的竹劍和針筒踢遠一點,“沒想到會在你們學校裡面,碰到這種可怕的事情……”
天空寺悠閉上了眼,兩三秒後才睜眼回答:
“和學校無關,他是專門找過來的。”
自然而然地用傘尖對準兜帽男子的咽喉,讓他稍微安靜下來之後,結城明日奈驚訝地望向了天空寺悠。
“專門找過來?是特地來襲擊我們的嗎?”
“可以這麼說,晚點就讓警察審問他吧。”
天空寺悠朝已經注意到這裡的動靜,並開始叫喚起來、吸引人群往這裡看的學生們望去。
“我有事要先離開一下,十分鐘之內回來。”
“你要去哪?”母女倆同時問。
結城京子帶著隱約察覺到甚麼的質問語氣,而結城明日奈更像在說——
“我能陪著你一起去嗎?”
天空寺悠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整理好她散亂的額髮,用手背擦乾她沁出冷汗、白裡透紅的柔軟雙頰。
“去為了我的女朋友伸張正義,只是這樣而已。”
明日奈眨了眨眼,雖然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十足溫柔的聲音,卻足以讓她忘卻所有的不安與疑惑,選擇無怨無悔地去相信他。
“那我等你回來。”
慄發少女用手掌蓋上了他的手背,眼神溫婉、笑容泛甜,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眼睛。
並且頭也不低,順手用傘尖戳了戳底下似乎打算搞小動作的兜帽男子,讓他安分一些。
天空寺悠撤開了手:“那這邊的事情就先交給你們處理,晚點我會回來幫忙,自己注意安全。”
“好。”
柔情撤去,她神情鄭重地點了下頭,那份凜然令人安心。
顧不著說明更多,天空寺悠和結城家母女道完別後,便朝反方向快跑而去,並在拐角處轉身進入了教學樓的陰影中。
△
須鄉伸之現在很慌,慌到他往停車場的一路上腳都在抖,牙齒打顫到停不下來。
“那個白痴,就叫他不要去碰結城家母女了,偏偏多此一舉……嘖,別說殺不了那傢伙了,現在連我都有危險了啊!”
許多犯人都喜歡留在犯罪現場,一是想要親眼確認自己的犯罪是否成功,有沒有留下甚麼忘了消除的證據,收集更多的情報確保安全;
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重新體會當初犯案的快感,並且欣賞被害者、圍觀群眾,甚至是警察的反應,享受藏在幕後操弄一切、自己完好退場的感覺。
須鄉伸之也不例外,為了欣賞天空寺悠被注射藥劑、痛苦死亡的表情,特地跟著『逃犯』來到總武高,想要親眼看見仇人死去的一幕,治癒那深刻在記憶之中、再也抹不去的怨恨傷痕。
他們是下午來的,所以沒有看見上午的演出;好不容易找到天空寺悠之後,他身邊卻圍了太多的人,根本找不到機會。
本來打算暫且雌伏找到時機,但『逃犯』卻突然混入人群,害他不小心跟丟了一陣。
再次找到對方時,須鄉伸之卻差點罵出髒話來——
這傢伙,不去找天空寺悠單挑就算了,襲擊了自己吩咐過不能出手的物件也就算了……
結果,他竟然還打輸了?!
輸給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明日奈??
虧他還是被警方追緝、用藥物殺了不少人的殺人犯,菜成這樣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
“要是那個白痴把我供出來的話,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須鄉伸之此刻無比後悔。
為甚麼週五的自己要被憤怒衝昏腦袋,拜託一個握有自己把柄的傢伙去對一個不清楚底細的怪物執行暗殺任務呢?
這不就跟打撲克時,對家明牌三張A、自己只有三條三,卻還是梭哈了一樣蠢嗎?
只要沒賭到那一分微渺的的希望,就是全盤皆輸——平常冷靜理性的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選擇。
“說到底,還是天空寺悠這個混帳……遲早!遲早一定要宰了你!”忿忿地這麼念著,發洩內心升起的某種恐懼與不安。
須鄉伸之總算來到了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按下解鎖鍵,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事先準備了一條逃到國外的後路……雖然是給那傢伙準備的,不過我自己用也沒問題!”
日本是不能呆了,不過憑自己的才能和資歷,就算到了國外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看了眼手錶,離事情完全發酵、追查到自己身上來應該還要一段時間,足夠他搭上最近的一班飛機了。
帶著安下心來的微笑,須鄉伸之拉開了車門。
時間似乎在此刻停止了流動。
“抱歉,這裡滿員了。”
側臉的線條彷彿冷酷而粗硬了些許,天空寺悠雙腳架在方向盤上,看也不看他,只是雙手環胸、手指不耐煩似地在肘彎點了點。
驚愕地愣在原地,半晌後,須鄉伸之才睜大雙眼,手指顫抖向了他,本來平復的牙關又開始打顫了起來。
“你、你為甚麼……”
“因為我預判了你的動作,想要趕緊逃跑的須鄉先生。”
嗤笑似地回答之後,天空寺悠放下了腳,冰冷的目光側了過去。
須鄉伸之猛然後退兩步,似乎想要逃跑、卻雙腿發軟地坐在地上,面無血色地張了張嘴。
“你、我……你,怎麼可能……”
“關於我是怎麼進到你車裡這件事,我想承太郎先生會很樂意回答你的。”
天空寺悠下了車,神情冰冷地俯視著他,猛然一腳踏在他的襠前,距離不到三公分。
“至於我,只會用拳頭讓你後悔自己的選擇!”
“噫!”
須鄉伸之渾身一顫,發出一道尖細的慘叫聲後,黑色的西裝褲顏色似乎更加深了一些。
天空寺悠呆了下,隨後滿臉嫌棄地收回了腳。
“我真沒想到你會怕成這樣……算了,直接走程式吧。”
抓起須鄉伸之的頭髮,動作溫柔地拔開他的眼鏡,隨手扔到車上。
天空寺悠緩緩扯出了一抹兇狠的笑容。
“具體經過我晚點會等你細細說來,而現在……要開始最後的正義執行了喔。”
下一刻,無形的空間,籠罩了這片無人的停車場。
“你給我咬緊牙關,須鄉伸之!”
“等、等一下!我說,我都說!你不能動用私刑——”
啪!
還沒等他喊完,拳拳到肉的聲音,便愉快地響了起來。
陽光沒入灰濛濛的陰雲中,卻又照亮了午後的秋季街景。
雖然離下午四點還有一段時間,不過總武高的秋季社團展演,在一陣響亮刺耳的警笛聲後,被迫邁入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