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餘裕為母親著想,結城明日奈提著雨傘追了上去。
或許是腎上腺素爆發的關係,哪怕在現實世界,在這個身體沒有被遊戲加強過的地方,遭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襲擊,只差一點母親或自己就會被那看上去就很不妙的針筒刺到。
但如今,結城明日奈卻感受不到半點的恐懼與畏縮。
她握緊了傘柄,眼前的景色飛速後退,目光鎖定那試圖跑出林蔭小徑、混入人群中的兜帽男子。
“不在假想世界,不成為『亞絲娜』的話,就沒有向前邁進、朝著困境揮劍的勇氣……”
過去的自己,曾經這麼執拗地認為。
所以在頭盔被沒收之後,她才再次審視到自己的軟弱,再次為軟弱無能的自己而悲傷哭泣。
不向前邁進的話,就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不揮下劍刃的話,就斬不斷束縛的鎖鏈。
明知如此,卻總是無法改變。
她站在籠子底端,仰望著那片能夠和他人共同翱翔的自由天空,因不願受傷而斂起翅膀,哀嘆著喘不過氣的人生,顧影自憐地沉淪下去。
直到……
那片虛假的天空,讓她知道自己擁有斬斷鎖鏈的力量。
那雙溫暖的手掌,讓她知道了前進的勇氣就在身旁,觸手可及。
——此生最大幸運,就是在對的地方,認識了對的他。
“和悠君一樣……至今為此做下的選擇,我絕不後悔!”
握緊了手中『劍柄』,結城明日奈猛然咬住了下唇,腳底用力一踹草皮,讓本來就飛快的速度更上一層,逐步接近了逃竄的兜帽男子。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男子在半轉過頭來時,眼中露出的驚愕與扭曲的瘋狂。
“纏人的傢伙,小心我真的殺了你啊!”
“誰會被你這牛頭人都不如的傢伙殺掉啊!”
心跳急速飆高、渾身血液沸騰,結城明日奈抬起了雨傘,將傘尖對準了前方偏下的位置,厲聲一喝:
“哈啊!”
哪怕再也無法玩到那款遊戲,已然改變的事物也不會恢復原貌。
結城明日奈是慄發細劍使,亞絲娜也是結城家的大小姐;
跨越了現實與虛擬的界線,她終於成為了她自己。
被束縛的心,如今再次蛻變,閃爍起流星般的光華。
——細劍基礎技能,〈線性直刺〉!
“給我,停下來!”
純白的傘尖追趕而至,刺破了阻隔兩人的空氣,用力戳在兜帽男子的腿彎處。
“——!”
雖然沒有效果光、也沒有資料傷痕,但對著人類發動攻擊的手感卻無比真切,確確實實地反饋到她的身上。
同時,也讓對方一個踉蹌,身形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撲倒。
成功了!
明日奈緊繃的心絃微微鬆開,旋即手忙腳亂地穩定手腳平衡。
要是遊戲中,她大可單手翻個幾圈完美落地,可惜現實裡實在做不到這種事,刺完那劍後就被慣性弄得手忙腳亂,差點沒直接跌倒——簡單來說就是陷入了僵直。
不過沒有人戳她,憑著優良的運動神經和柔韌的身體,自然不會像眼前的襲擊者一樣狼狽地滾倒在地。
就在明日奈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焦急的喊聲:
“「亞絲娜,切換」!”
切換,那個世界的遊戲術語,是組隊中取消劍技僵直時間的手段——在第一名隊員使用劍技製造怪物攻擊空檔之後,即讓第二名隊員上前再度攻擊。
她不明白為甚麼會在這時出現這道聲音,也不明白為甚麼要突然「切換」。
但儘管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卻像收到命令計程車兵一樣,依然做出了反應。
放棄了穩定平衡,自動向左側倒去。
下一秒。
颼——
一把嶄新的竹劍,洞穿了她飄揚的髮絲。
於此同時,兜帽男子在倒地之前,臉上露出瘋狂快意的笑容,始終握在手上的針筒猛然脫手,針頭朝著明日奈的臉蛋直飛而去。
“給我去死……甚麼?!”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竹劍就像是預判了他會這麼做一樣,在半空中便後發先至地撞開了針筒,並且餘勢不減,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聲音清脆響亮。
“噗啊!”
發出一聲比方才被撞胸口更加難受的慘叫,他仰著臉向後滾了好幾圈,鼻血飛濺,竹劍和質量頗高的針筒也滾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場面在這瞬間,徹底陷入了寂靜。
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好不容易才恢復身體穩定的結城明日奈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似乎塵埃落定的景象,一時間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不過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很快就讓她回過了神。
“沒事吧?”
“沒、沒事……我沒受傷。”結城明日奈趕緊站了起來,拍拍裙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又望向了從自己身旁經過,卻沒停下腳步的他。
“悠君,你怎麼會……”
“晚點再跟你解釋,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傢伙。”
天空寺悠加快腳步,在對方起身之前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讓他重新趴了回去。
“你他媽——”
“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腳下發力,狠狠踩著他的背脊,讓他別說翻身、就連喘氣都有些困難之後,天空寺悠抓起他的頭髮,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是隨機殺人魔嗎?或者有誰指使你來暗殺結城家母女的?那個人是誰?你認識須鄉伸之嗎?”
一連四個問題,只有在最後一個問題時,對方的眼睛小幅度睜大,然後才嗤笑似地開口:“白……痴!你以為,我會回答你的問題嗎?”
天空寺悠冷笑一聲,丟棄垃圾般放開了他的頭髮。
“白痴,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這種演技連熟練級都沒到的雜魚,怎麼可能逃得過他的審問?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後,天空寺悠不顧兜帽男子的掙扎,抽出皮帶強行將他的雙手箍在身後綁緊;
又踩著他的雙腿扒下他的鞋子,抽出鞋帶把他的腳踝綁在一起,讓他看上去就像頭待宰的家畜,只能無能狂怒地亂叫著而無法反抗。
要不是沒時間使用「正義執行」,天空寺悠可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