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裡面加了螢光劑?”
雪之下雪乃下意識地問,但仔細一看,那光芒卻又像收斂進了金黃色的米粒中一樣,不再那麼耀眼非常。
是幻覺嗎?
雪之下雪乃揉了揉眼睛,突然反應過來,剛才問出那個問題的自己實在有點蠢——他所使用的食材、料理手法全都有目共睹,除了蓋上鍋蓋的動作有些可疑以外,一切都光明正大,怎麼可能會有機會使用到螢光劑?
正常人也不會在飯裡放那種東西。
天空寺悠難得沒有調侃她,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很神奇對吧?只要飯做得好吃,要發光並不是件難事。”
他頓了下,習慣性地挖苦道:“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啊。以你的聰明度,大概十年就能學會了吧?”
“我拒絕,我可不想看你那張惹人生厭的臉十年。”
不再理會他,雪之下雪乃面無表情地走向免洗碗筷,順便招呼由比濱和平冢靜:“分發下去吧,雖然光從香味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蛋炒飯,那清淡溫和的香氣卻完全驅散了『酸梅什錦炒飯』的味道,像是春天忽然在中庭降臨,溫柔又霸道地驅走了所有不合時宜的因素。
天空寺悠自己先挖了一口吃下,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裝置有些簡陋,火侯不夠猛烈,沒辦法發揮到最頂尖的程度……不過要贏下比賽還是沒問題的。”
黃金炒飯做起來簡單,味道也很簡單——不過最重要也最難刻畫的,就是那質樸的美味,能一口就讓人感受到太陽般的溫暖,沉浸在樸實無華的感動中。
普通料理自然很難達到這種地步,就連達人級的料理技能都有力未逮。
所以,天空寺悠下了藥——名為「情感傳遞」的藥。
別問他是怎麼做到的,就像他無法解釋系統到底是怎麼出現在自己身上的一樣。
反正在圍觀群眾拿到裝了蛋炒飯的小碟、迫不及待地將它放入嘴中咀嚼的時候,那紛紛漏出來的感動模樣,就證明了他的藥下得非常成功,直接催淚一波人。
“嗚嗚,滿口的幸福……”
“真的好好吃,我想不出其他形容詞了……就像母親第一次為我做的蛋炒飯,既美味又溫暖……”
“不敢嚼了,要是吃完了怎麼辦……怎麼會有蛋炒飯能做到這麼好吃的地步啊!”
那些太過誇張的稱讚甚至讓天空寺悠覺得有點尬,趕緊裝了兩個小碟子的炒飯,朝明日奈所在的地方走去。
自然,她身旁還有在用微妙眼神打量著自己的結城京子。
“阿姨好,希望本校的活動能讓您玩得愉快。”在把炒飯遞過去的時候,天空寺悠也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沉默了半晌,結城京子點點頭,用意料之外的平靜語氣回答:“借你吉言。你的演奏我聽了,非常悅耳。”
“嗯?謝謝。”天空寺悠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態度好到讓他有種判若兩人的感覺。
不過下一刻,結城京子就連珠炮似地接著道:“未來是打算往音樂家的方向發展嗎?有意願去歐洲上音樂大學?如果你有這個打算,我可以提供一些門路……”
“媽媽!”明日奈無語地叫停了她。
結城京子不滿地斜了眼過去:“我是在為了你們的未來著想,別不知好歹。”
雖然看上去沒那麼嚴厲、刻薄了,不過這個人的想法本質,還是沒有變啊。
天空寺悠闇自嘆了口氣:“你擔心得太早了,以後有機會再說這些事吧。炒飯,請趁熱吃。”
結城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話,而是優雅且矜持地嚐了一小口炒飯。
她猛然頓住。
僵硬了數秒後,迅速將剩下的飯粒划進嘴裡,手背掩著擦有口紅的嘴唇,雙腮輕輕嚼動起來。
甚至不自覺地閉起了眼,原本嚴肅凜然的面容逐漸緩和,肌膚浮起了幾抹紅暈,猶在夢中般沉醉。
“呼……”
年過四十,保養依然得宜的女性輕輕撥出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銳利的眸光難得溫潤如水,恍惚的媚意一閃而過。
旋即恢復正常,將視線掃向女兒手中還沒下口的炒飯。
明日奈寒毛一豎,瞬間察覺到了這眼神的涵義,趕緊將份量不多的炒飯塞進嘴裡,然後瞪大了清澈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天空寺悠。
“……好、好好吃!”
直到將米飯嚥了下去,她才有些激動地開口說話:“米飯粒粒分明,蛋液均勻地裹住了米粒,明明調味很淡卻又深刻到讓人忘不了的地步,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睡在了奶奶晾曬過的棉被裡,口腔暖洋洋的……”
“只是食物而已,哪有那麼多感想?用的也不是甚麼高階食材。”
結城京子打斷了她的感想,皺眉望向天空寺悠,又擺出了之前那副準備說教的樣子。
但張了張嘴,她卻像說不出違心的話來一樣,放棄似地低頭嘆了聲氣。
旋即,神情平淡地道:
“男性畢竟還要忙於工作,如果你們結婚後不打算請傭人和廚師的話,可以將你的廚藝教給明日奈,以後住方面都由她負責……嗯,就選下週末好了,料理教學。”
一如既往地雷厲風行,結城京子看著天空寺悠的眼睛,用彷彿就這樣確定好的語氣道:“擇日不如撞日,正式來我們家拜訪的同時,你也順便和明日奈的父親、哥哥打聲招呼,互相認識一下吧。記得把時間空出來。”
“媽媽,你又在自說自話了!”
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生氣,結城明日奈依舊選擇了挺身站在天空寺悠的面前,替他擋住母親頗有壓迫力的視線。
她對母親這承認了兩人關係的態度感到開心,又對母親再次擅自決定了兩人的未來而感到憤怒。
如果只有她自己還不算甚麼,但一牽扯到天空寺悠,結成明日奈就不可能默不作聲,哪怕會被罵也要為他說話。
只是還沒等她就『未來要做甚麼由自己選擇』這個題目跟母親吵起來,天空寺悠就擺了擺手,不感興趣似地轉身準備離開:
“我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就先回去了。至於到結城家拜訪這件事,下次一定,結城夫人不用那麼著急的。”
“……可以,期待你的表現。”面色有些不悅,但結城京子還是尊重了他的意見,似乎真的逐漸將他當作女婿看待。
天空寺悠心裡莫名覺得好笑,一手鋼琴曲、一道蛋炒飯就讓『岳母』察覺到自己的價值,真是比想像中的還要來得簡單。
而且,明日奈也不再對母親言聽計從,會為了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不惜與母親正面對抗。
和過去的她完全不一樣。
——既然如此,為甚麼任務還沒完成呢?
任務完成的條件,最關鍵的條件……到底在哪裡?
思考著這個問題,天空寺悠和結城母女道別過後,回到了臨時廚臺,正好看見自己的蛋炒飯被瓜分得乾乾淨淨,不剩一粒米的模樣。
相對的,幸真部長的炒飯在分給圍觀群眾是吃之後,還剩下一小碗的份量,卻無人問津地逐漸放涼。
“可惡啊~~明明這次的作品很自信的,結果還是輸了!”懊惱地嘆息著,紅髮少年的臉上卻有著不服輸的笑意。
他伸出拳頭,和天空寺悠碰了碰,目光深邃而銳利:“阿悠,你果然很強啊!我能感覺得到,如果沒有跨越性的突破,無論是做炒飯還是麻婆豆腐,我都絕對贏不過你。”
“所以,等我有信心贏過你的時候,再跟我來一場食戟吧!我絕對會做出讓你甘拜下風的美味料理的!”
天空寺悠微微一笑,自信而輕鬆地揚起了眉。
“好,那一天到來之前,我等你。”
旋即,在圍觀群眾的掌聲之中,料理研高聲宣佈——
“本次的挑戰活動,是『侍奉部』的完全勝利!”
啪啪啪啪啪——
沒有人對這個結果抱有異議,只是各自用奇妙的目光,看著臺前緩緩將捲起的袖子放下,淡定如常地朝眾人點頭示意的那名少年。
正如他在頒獎時所說,他確實沒有讓人等太久。
第一場挑戰活動,他就以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料理,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那麼,之後呢?
他是不是真的有著和那囂張的自信相同的實力,無論甚麼社團都能輕鬆拿下?
漸漸地,不少人拋開了看笑話的想法,將期待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他的身上,想要親眼見證那一人橫掃全校社團的傳說場景。
只有在輕小說和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如今卻在他們眼前真實發生,激動的情緒如種子般在心底生根萌芽了起來。
天空寺悠只希望那群人不要狂熱過頭,最後變成偶像崇拜之類的發展。
將掃過圍觀群眾的視線收回,他從幸真部長手上接過了一把收在套中的菜刀,作為挑戰勝利的紀念品——要不是扛著實在有些蠢,天空寺悠其實更喜歡剛用過的那個中華炒鍋。
隨後,料理研順勢在戶外進行他們原先的社團推廣活動,而侍奉部等人則帶著尾巴一樣的圍觀群眾,熱熱鬧鬧地走向下一個要挑戰的社團。
臨近中午的總武高,氛圍更加熱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