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MD,WSM!
這是此刻的天空寺悠,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蹲在了門框前,難以置信地向系統發出質問:
‘狗系統你給我出來!說好的世界線變動呢?’
‘你翻譯出來給我聽,甚麼叫世界線變動?甚麼TM的叫TM的世界線變動?!’
誰也無法明白,天空寺悠看見那把梳子時,完全冷靜不下來的錯愕心情——
‘為甚麼我送給她的東西,沒有在任務結束後消失!?’
不應該是這樣的。
系統曾經說過,任務結束之後,與他們有關的記憶和經歷將會進行修正,並且互相贈送的物品,比如手鍊、戒指甚麼的,都會因為『原因』的消失而不復存在,或者回歸原狀。
天空寺悠不曾和雪之下陽乃見面,自然也不會送她甚麼東西——這裡面的邏輯關係非常容易理解。
正因如此,陽乃以前送他的鋼筆、情侶裝、寵物飼料甚麼的,全都在那天過後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本以為,那就跟決鬥者的卡片被送去異次元一樣,無法從墓地或除外區復活了。
——結果系統直接一記回馬槍掃了過來。
他大意了,沒有閃,直接被打在臉上。
就像把偷買的小皇叔藏在家裡出門玩,十分鐘後母親打電話說要去整理自己房間的小男孩那樣,天空寺悠莫名地慌了起來。
他在意的還不是東西『失而復得』的情況。
要是本應消失的東西還存在的話,那本應消失的記憶,該不會……
也不知道是為甚麼,天空寺悠遍體發寒地抖了下,不妙的預感在心中飛速膨脹。
他低下頭,藉由捂著腦袋起身的姿勢,掩飾住變得無比難看的表情。
‘算上穹那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狗系統,我再問你一次——那把梳子是雪之下陽乃偶然買到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沒有出現BUG,對吧?’
心中懷著最後的期盼,在其他人的關心注目下,天空寺悠深吸一口氣,邊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邊等待著系統回答。
系統則在五秒鐘左右的沉默之後,用機械女聲回答:
「確認。」
「該物品為宿主在任務期間贈送目標之物,因某種特殊原因而未被本系統消去。」
草!(粗鄙之語)
完美級的演技努力控制住臉部表情,肌肉掌控的狀態拼死抿緊了嘴。
天空寺悠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憋了回去,順便用略帶尷尬的笑容應付身旁的眾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
這個連世界線都能變動的系統大神,做事為甚麼總能這麼不乾淨俐落啊?!
是想跟某碧的土豆伺服器比誰更能拉胯嗎?
還是你這沒眉沒眼的早就想要背刺我,等到今天總算找到機會了?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質疑,系統又說:「請宿主放心,任務目標的記憶和宿主的戀愛情感相同,結算後已確認清除完畢。該物品並未消失的原因也非系統出錯,而是與宿主有關。」
天空寺悠半點受到安慰的感覺都沒有。
跟著侍奉部眾人離開了社團教室,他在心中冷笑:‘呵,還怪到我身上了?’
先別管雪之下陽乃當著自己的面拿出那把梳子,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現在只想知道,這個狗系統到底能給他甚麼解釋!
(系統講解中……)
“這尼瑪……”
等系統毫無感情的解釋聲停下後,天空寺悠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因為按照系統的說法,那把梳子能留下的最根本原因,還真是在自己身上……
原理是這樣的:
得到「傷停時間」的狀態後,無論是否想要使用,只要進到任務結算的空間,便會產生出「傷停時間」所需要用到的能量。
使用的話就會消耗掉,不使用的話就會變得多餘——似乎是看不上這份多餘的能量,系統也沒有貪下來自己吸收,而是將其大方地送給了新生的「陽之光玉」。
所謂的光玉,並非紀念感情的裝飾品,而是用以實現奇蹟的神奇結晶。
雖然單顆只能當裝飾品用,但有了系統能量的幫助,它依然足以實現【令本應消失的物品留存下來】的小小奇蹟。
所以,木梳才會回到雪之下陽乃的手上。
所以,本應消失的過去才能發出聲音,訴說著它曾存在的證據。
若說「陽之光玉」是雪之下陽乃的孩子,這或許就是孩子在母親離開之前,試圖挽回她的最後手段了。
……當然,系統可不會打這麼有人情味的比喻。
天空寺悠只是換了個比較好理解的方式,釐清系統那一大串的解釋而已。
簡而言之,要是他當時開啟了「傷停時間」,一切都會在結束的時候被抹消地乾乾淨淨,『孩子』也沒有能力去動甚麼手腳;
並不是系統出現了坑人的BUG,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他的選擇造就瞭如今的境遇。
——換個說法,就是他活該,自作自受。
‘我可去你妹的吧狗系統!你以為這樣就能把鍋推到我身上?’
天空寺悠不爽地皺起眉:‘能量是你給的,奇蹟是光玉做的,從頭到尾我都根個局外人一樣——你在路中間挖了個洞,我照自己的想法走路被你坑了進去,你卻說我自作自受?能不能要點臉啊。’
「……」
當然,狗系統連個身體都沒有,自然也沒臉可要。
完全不打算聽他的抗議,系統就這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徒留他一個人生著悶氣。
“呀勒呀勒Daze……”
揉了揉著隱約作疼的額角,天空寺悠輕嘆一口氣。
他還能怎麼辦?
既不能把系統吊起來啪,也不能自行修改世界線……
坦然接受這個事實,似乎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所以很快,天空寺悠就將心態調節完畢,重新振作起來。
‘嗯,沒必要太過擔心,只是一把梳子而已……只要記憶沒有恢復,就不會對我產生影響!’
就像他,哪怕保有過去的記憶,只要當初的感情沒有恢復,雪之下陽乃對他來說就只是個熟悉的陌生人而已,不會對如今的現實造成改變。
——這樣就失去了冷靜,看來自己就跟A5級的神戶和牛一樣,還是太嫩了啊。
暗自反省了下,天空寺悠朝身旁眾人望去。
拜完美級的演技所賜,沒有人察覺到他剛才到底有多糾結、死了多少腦細胞,正在談論著待會『挑戰活動』的事情。
“他們擺出挑戰,然後小悠一一完成,這種感覺……”由比濱結衣興奮地拍了下手,“簡直就跟試煉一樣嘛!不是有那甚麼,赫拉克羅斯的十項試煉嗎?”
“是赫拉克勒斯,古希臘神話中的大力神……然後有十二項試煉。”打從心底嘆出一口氣,雪之下雪乃無力吐槽,“我應該稱讚你,至少把名字和傳說記對了一大半嗎……”
在由比濱結衣尬笑的同時,平冢靜還補了一句:“赫拉克羅斯是寶可夢,蟲加格鬥系,我挺喜歡的。”
“抱歉,沒人想要知道。”
“可惡,你們這群沒有童年的都市小孩……”
聽著平冢靜的碎碎念。
朝著料理研究社走去的同時,天空寺悠莫名有些感慨。
試煉嗎……確實,和那時的情景有幾分相像呢。
都是在拿了系統給予的技能之後,在某個人、或者某些人面前裝逼。
想到這,天空寺悠不經意似地轉頭,透過旁邊空教室的窗戶,朝身後雪之下陽乃的表情望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
就和那雙明亮狡黠的眸子對上,似乎早在那邊等著他一樣。
“……”
天空寺悠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兩拍——是驚悚的氣息。
一轉頭就發現有人在盯著自己,這TM甚麼恐怖片情節啊?!
真的嚇死我了……
哪怕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甚麼異樣的表情。
天空寺悠也忍不住面頰微抽,頓了兩三秒,才若無其事地轉開視線。
他不知道這位心思敏捷,直覺敏銳的『前女友』到底發現了甚麼。
也不知道她對那把梳子有甚麼樣的感想,腦子裡又在轉著甚麼針對自己的主意。
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除了穩妥地收集情報外,天空寺悠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盡力守護好自己本就艱難的日常生活。
等等。
為甚麼突然有種,任務難度正在逐步提高的感覺……
△
“往這裡走!”
點開天空寺悠傳來的校內地圖,結城明日奈領著母親,朝料理研究社的社團教室走去。
四周人潮洶湧,熱鬧的氛圍令社團大樓宛若祭典會場,只是少了令人口水直流的食物香味。
取而代之的是,笑聲喊聲聊天聲,聲聲入耳,渲染出一片青春活力的校園景象。
“怎麼樣啊媽媽?悠君很厲害吧~”
行走間,明日奈笑眯眯地對母親開口,腳步雀躍,語氣裡滿是炫耀。
“你聽入迷的樣子我可是全都錄下來了喔?這種水準可是比我們學校的鋼琴老師厲害的不只一點,都可以去國家音樂廳演奏了!”
“說甚麼傻話,你以為能去國樂廳演奏的都是甚麼水準?真沒見識。”
結城京子斥罵一聲,只是說的話有些避重就輕:“不僅要琴藝了得,還得要有出眾的背景、樂理學識、得獎經歷。能上臺的除了某些家族的年輕天才以外,就只剩那些享譽國際的大鋼琴家了。”
她頓了頓,雙手抱胸,神色平淡地教訓起女兒來。
“明日奈,情人眼裡出西施,你把他抬得太高了……除非他以後踏上這條路,憑自己的天賦去後來居上,那倒不是沒有可能。”
“但總比須鄉還好吧?”見狀,明日奈直接甩出了大招,“你都讓我去跟那傢伙相親了,要是現在還看不起悠君的話,我合理懷疑你是個雙標g……”
“嗯?”結城京子雙眼一瞪,眼神冰冷而銳利。
“……雙標嚴重的傢伙。不過我值得尊敬的母親,才不是那種人呢~”
明日奈話鋒頓時一轉,笑容俏皮,抱著母親的手臂撒起嬌來。
——這是自她小學畢業之後,就再也沒做過的事情。
“把手放開!”
色厲內荏地這麼說、卻只是輕輕掙扎了下後,結城京子扶額嘆了聲氣,放棄似地搖了搖頭:“那我就承認吧——不論是上臺時的風度、演奏時的風采,亦或領獎時的風範,這位天空寺君,確實都沒有任何可以讓人挑剔的地方。”
“要說配不配得上你……我反而還有點替明日奈你擔心啊。”
明日奈沒來得及高興,立刻面色一垮:“媽媽,你是甚麼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結城京子高高在上地斜了她一眼,語氣嚴厲,“明日奈,雖然你是我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但要想配得上一位世界級的鋼琴師的話,憑你現在的程度還差了點水準,必須要更加努力地塑造出自己的價值,未來才能抬頭挺胸地站在他的身旁!”
說著,冷漠而嚴謹的嗓音,似乎逐漸轉為柔和:“最重要的不是男女兩方誰高誰低,而是能夠站在同一個高度,並肩去迎接後半輩子的人生,去看到相同角度的風景……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唔……”
明日奈鼓著嘴,說不出話來。
回想起那人在舞臺上揮灑著音符、演奏出絕美樂曲的光彩模樣,她也不由低頭審視起自己,是否有和那樣的光芒並肩同行的資格。
不過很快,結城明日奈便自信地笑了起來,臉上沒有半分陰霾。
哪怕無法和他並肩,她也能站在他的身後,支撐他的後背。
只要兩個人彼此喜歡,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相信自己、相信對方,並且勇於面對——
那便戰無不勝。
這就是他在假想世界中告訴她的,最重要的事情。
“再來,如果你們真的做好了結婚的打算,我希望你能讓他有所改變。”
忽然想到了甚麼,結城京子的眉毛忍不住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批判:“不管是少年心性還是節目效果,在那麼多人的面前說出那種大言不慚的話,純粹只是在為自己找麻煩而已,幼稚到讓人看不下去。
樹大招風,早夭的天才到處都是,在積累好自己的資本和底氣之前太過囂張的話,最後可是很容易泯然眾人的。”
明日奈搖了搖頭,神色淡定,表情沒有半點擔心:“我相信悠君,他不會腦子一熱就做出這種選擇。他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成熟,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給予提點,也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起責任。”
“你就對他這麼信任?”結城京子眉間皺得更深。
“當然啊!”
手指挽起耳畔的髮絲,明日奈微仰精巧的下巴,驕傲地笑了起來。
那雙遙望向遠方的目光,如水面倒映的秋季銀河般溫柔。
“他可是改變我的英雄。哪怕並非無所不能,但我相信不論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他都能說到做到。”
“……算了,隨便你們吧。”
那全心全意地信任某個人,併為其自豪的模樣,令結城京子忍不住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嫁出去的女兒果然就像潑出去的水……還沒嫁出去,胳膊肘就已經彎了啊。
一路上說著話,兩人很快就抵達了料理研的社團教室。
因為天空寺悠在領獎時的囂張發言,已經有不少湊熱鬧、看笑話的人聚攏在這,將不算寬闊的走道擠得水洩不通。
結城明日奈踮起腳尖,朝那片蜂擁人群望去,不由苦惱地道:“怎麼辦,這樣可過不去啊……”
要打電話跟悠君說一聲嗎?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社團教室忽然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少年聲音:
“不好意思,因為圍觀的人太多的關係,我們打算將挑戰場地放到外面的中庭進行!”
“麻煩各位先散一散,讓我們將器材搬出去,要不然料理研和侍奉部的挑戰活動,就沒辦法進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