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應該要問他的意見才對？”
雪乃語帶嘲諷：“不管誰的意見你都不打算聽，問誰有差別嗎？”
只是這時，陽乃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而是和從手機上抬起視線的天空寺悠，四目相對。
不知道為甚麼，看著他的眼睛，雪之下陽乃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有一瞬間，鼻頭猛然發酸、像是被捏緊了一般疼痛，心底好似想大聲喊出甚麼話來。
卻忘了該用甚麼聲音和他說話。
但回過神來，她依然是那個冷靜的怪物；以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的心情變化，甚麼異樣都沒有發現。
錯覺嗎？錯覺吧。
她如常地笑了起來，像逗弄鄰居家的小男孩那樣：“天空寺君，那首鋼琴曲很好聽喔。叫甚麼名字啊？”
“呃……「春雨」，您能喜歡就好。”
突然被搭話，他看上去有些困惑，態度禮貌而疏遠。
“還有，我在頒獎典禮上也說了，想旁觀的人儘管來，您同樣不必過問我的意見。”
“嗯嗯，那就好～”
敷衍似地回答後，雪之下陽乃想了想，忽然開口：“對了，我們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面嗎？”
他微張開嘴，和其他聽見這個問題的人一樣，表情略顯愕然。
“沒有吧？至少我不記得……”
某種衝動在心底發酵，陽乃乾脆一股腦地丟擲自己的疑惑，朝他咄咄逼人地追問起來。
“你的態度比小結衣還疏遠呢。明明都是初次見面，總感覺有些刻意。”
他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眉頭微皺，毫不猶豫地做出回覆：“讓你感到不快的話非常抱歉，但我面對陌生的長輩都是這種態度。”
“長輩……”陽乃有些不爽，又戴上了一層故作委屈的面具，“從我進來開始你就一直在盯著手機看，難道我就長得那麼不堪嗎？”
他晃了晃手機，隱約翻了個白眼：“一直盯著您才是失禮吧？我只是在回朋友的訊息而已，和您甚麼時候進來無關，您想太多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完全沒有被安慰到的感覺，她眯細了眼，轉口又道，“敬詞太多聽起來真煩，你可以不用這麼恭敬沒關係。小雪乃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那請讓我叫你陽乃小姐吧。”
天空寺悠從善如流地聳了聳肩，在女青年宛如怒濤般的對話中，始終保持著淡然而隨意的態度，不讓她搶走話題的主控權。
頓了下，他又補充這一句：“還有，我跟你妹妹可不是朋友。”
“沒錯，我的格調還沒低到那種地步。”
雪之下雪乃雙手抱肘，仰起下巴露出了清爽的微笑，似乎對他有這份自覺非常滿意。
雪之下陽乃一臉驚訝地打量兩人，小手掩嘴低聲感慨道：
“真的假的……以小雪乃的性格，會和並非男友也非朋友的物件，大晚上的跟人熱線聊天嗎？”
聽上去像自言自語，不過音量能讓這間教室的所有人都聽見。
卻沒有人如她預想中的表情一變，而是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
由比濱結衣猶豫了下，試探性地開口：“那個，陽乃桑……你很在意小悠的事情嗎？”
“嗯？為甚麼這麼說？”陽乃有些意外。
窗邊響起冷笑。
“這還用問？你自己回想一下剛才的表現就知道，簡直就像緊纏著別人不放的搭訕大叔一樣。”
對親姐姐做出尖銳的評價的同時，雪之下雪乃也在用審視的目光來回打量這兩人，並抓緊機會反攻一波：“這可不像平常的你啊，姐姐。”
咬著棒棒糖，平冢靜毫無自覺地補了一刀：“畢竟你週五才問過我天空寺的事情，我是不覺得驚訝啦。”
話音落下，另外幾道目光又變得微妙些許。
“……”
藏在髮絲下的耳根莫名發熱，雪之下陽乃表情略顯僵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不過尷尬、害羞這些詞，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她的字典裡的。
很快，陽乃便嘆著氣，垂下肩膀：“……沒辦法，姐姐我很擔心小雪乃的感情生活啊。”
“要是她在晚上聊天的物件是個花心大蘿蔔，堂堂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就這樣落入了渣男的感情陷阱的話，難道要我這個當姐姐的視而不見嗎？”
尾音驀地一轉，她握緊拳頭，眼神堅定地抬頭望天，渾身散發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熱血氣息。
“就算會惹她生氣、就算會招人誤解，我也要為妹妹的感情保駕護航，調查那個男人是否可靠才行！”
此話一出，在場的某兩位瞬間就被感動到了。
平冢靜：“沒想到性格惡劣的你，也有這麼JUMP的一面啊……”
由比濱結衣：“有這樣疼愛妹妹的姐姐，真是令人羨慕呢……”
只有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無奈地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充分顯現出對這番話完全不信的默契。
雪之下陽乃悄悄吐了下粉紅色的舌頭，用故作可愛的笑容矇混過關。
侍奉部的吵鬧便持續到這，也沒甚麼東西好收拾的，以待會的主角——天空寺悠為中心，一群人準備前往料理研究社的社團教室。
看著鏡子上倒映的自己，雪之下陽乃摸了摸頭髮，不經意似地嘟嚷起來。
“快要下雨了嗎？早上才整理好的頭髮都分岔了啊，真討厭……”
朝門口走去的同時，天空寺悠聽見聲音，朝她瞥了眼過去。
還沒挪開視線，就見她從包包中拿出了一把梳子。
檜木質地，光滑的表面上有著一抹春意盎然的彩繪，似乎剛買沒有多久，在女子白淨的手中嶄新發亮。
天空寺悠瞳孔驟縮，心臟停跳一瞬。
然後‘砰！’地一聲，他還來不及收回腳步，就這樣一頭撞上了門框。
“……”
剛走出去的平冢靜和由比濱結衣，以及等著他出去的雪之下雪乃，都愕然地看著抱頭蹲下的他。
“喂，你小子沒事吧？”
“小、小悠，你還好吧？”
“你竟然會做出這種蠢事，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
唯有手持木梳、梳理著及肩捲髮的雪之下陽乃，對著鏡子輕輕眯起了雙眼，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精光。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