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上，一盤麻婆豆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一盤則還有些許剩餘、甚至可以說是無人問津。
誰輸誰贏，一目瞭然。
“感謝招待！我承認，現在是你比較強！”
灑脫地認輸之後，幸真部長摘下了白色頭帶，朝天空寺悠伸出，臉上有著哪怕失敗也不氣餒的振奮笑容：“我的麻婆豆腐還是太普通了啊，別說色和香了，單論味道就贏不過你那個有著『魔幻第六味』的麻婆豆腐……”
“所以下週的社團展演上，就讓我們再對決一次吧！我會用盡全力來勝過你的，阿悠！”
不討厭他這自來熟的熱情性格，天空寺悠點了點頭，同樣回以笑容：“好，下次就挑你擅長的菜色吧。免得被你說我欺負人。”
“嗚哇，這自信……”牙疼似地咧了咧嘴，幸真部長卻笑得十分爽朗，拿著頭帶的拳頭頂了頂他的胸膛。
“還有，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我會記得配合你的……應該不只我們社團吧？”
天空寺悠眯細了眼，笑容純良而燦爛：“沒錯，你們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至少校內大部分社團，我都可以去挑戰看看的。”
“都有和你的廚藝相同的水準？那也太可怕了吧，你是哪個工廠造出來的機器人嗎……”
“放心，我是普通人類。”說完，他低頭看了眼胸口上的拳頭，提醒道，“還有，你的頭帶可以收回去了。”
幸真部長疑惑歪頭：“嗯？你不是想從打贏的社團那邊，拿走某樣東西作為戰利品嗎？”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第一，那是展演當天才要做的事情。”
“現在拿也沒關係吧？就當作是我送你的紀念品！來，收下吧！”
不知道為甚麼，幸真部長如此堅持著，似乎還想把頭帶強塞進他的手中。
天空寺悠乾脆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直言道：“第二，我不想收下沾滿男性臭汗的頭帶，你還是自己收著吧。”
“……”
毫不猶豫地傷害了某位少年的心後，天空寺悠轉向了身後少女們所在的位置。
雪之下雪乃輕掩著嘴，沉思似地喃喃自語：“以炸過的黃豆泥代替絞肉，令「酥」成為點睛般的第六味，成功讓普通的麻婆豆腐變得魔幻……呼，原來還可以這麼做嗎……”
“沒錯，但重要的地方不只是那裡，還有豆腐、豆瓣醬、花椒辣椒、芡汁等等的調配——只有將前五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第六味的魔幻才能令人印象深刻。”
出於好心，天空寺悠提點了她幾句後，又笑著說：“雪之下，你的嘴巴怎麼了？該不會被辣到腫起來了吧？”
雪之下輕微抬眸，惱怒地瞪他一眼後，又當作沒看到似地收回視線，手掌蓋住了鼻子以下的半邊臉，繼續思索著從剛才的品味過程中得到的經驗。
天空寺悠轉移視線，朝旁邊坐著的由比濱結衣看去。
她正乖巧地捧著水喝，見他望來，毫不避諱地張開紅潤微腫的小嘴、吐出鮮紅誘人的舌頭，哈哈地呼著氣，有些含糊地道：
“嗚耶，喝了水還是好辣，舌頭好麻喔……小悠，你就不能做得甜一點嗎？”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道：“抱歉，正統的麻婆豆腐就是要辣、要麻才會好吃，甜黨都是異端……我看你們吃得倒是挺開心的。”
“因為真的很好吃啊……我從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麻婆豆腐呢，真不愧是小悠！”認真且輕快地稱讚完後，那對柔軟的唇瓣抿住了杯緣。
似乎想到了令人難受的事情，由比濱結衣緩緩垂下目光，為難似地苦笑起來。
“本來，還想在女生得意的地方好好加油的……結果現在差距卻大到，讓人連努力的念頭都提不起來了呢。”
停下對食譜的思索，雪之下雪乃斜來目光，神色平靜地開口：“所以你的委託，就到這裡為止了嗎？”
深深吸了口氣，由比濱結衣放下水杯，對著她鄭重地用力點頭：“嗯，到這邊就好了！雪之下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努力教了我做玉子燒！”
雪之下雪乃搖了搖頭：“不必道謝，這是我的任……”
“還有，真的很對不起！”
“……哈？”
看著她的頭頂髮旋，雪之下雪乃愕然地睜圓了眼，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對自己的道歉。
低頭道完歉後，由比濱結衣抬眸直視著她的眼睛，完全沒有斟酌過字句，發自內心地道：“除了小悠以外，你是第一個直白地指出了我的不足，為了我好而嚴厲斥責我的人……”
“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堅持某件事，也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裡，要怎麼讓自己越來越好。”
“所以除了謝謝之外，我還想說聲對不起……對不起，讓雪之下同學這麼擔心我了。”
“……”
面對那意料之外的誠懇，雪之下雪乃張口無言，像是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話來回應。
她忍不住移開視線，抿抿唇瓣、撥弄頭髮，用無意識的多餘動作來掩蓋此刻不自在，被辣出微紅的雪白麵頰色彩更鮮豔了些。
眼角餘光忽然看見了旁邊天空寺悠臉上的笑容，黑髮少女立刻皺起了眉，就像找到了可以傾瀉炮火的物件，滿臉不快地道：“你笑甚麼？有哪裡好笑的嗎？”
“有啊。”
天空寺悠老實點頭，眼裡盛滿莫名的笑意。
“我在笑，連由比濱都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甚麼時候才能有相同的水準呢？”
對這熟悉的調侃語氣，雪之下雪乃已經懶得有太大的反應了。
“天空寺君，要我說一萬遍都沒問題，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就算有錯，也是你們或者世界本身的問題。”
“哇喔～”浮誇地感慨一聲後，天空寺悠轉頭對著由比濱結衣，嗤笑似地撇了下嘴，“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你看，她這麼說呢。”
“啊哈哈……”
不知道該認同還是該反對，由比濱結衣只能乾笑兩聲。
“……真是夠了。”
氣溫宛如染上霜雪，隱約發出了凝結的聲音。
雪之下雪乃猛然站起身，身姿清冷而孤獨，邁步朝料理研究部的大門走去。
“由比濱同學，麻煩你明天寫一張入社申請書交給平冢老師，至於放學後要不要來社團教室報到，隨便你。”
“啊、是，我知道了……”
由比濱結衣略顯無措，來回看了看氣氛驟然變得冷漠的兩人，猶猶豫豫地應了下來。
雪之下雪乃頓了頓，聲線毫無起伏，頭也不回地又繼續說：“天空寺君，你的實力我已經明白了，確實令人無話可說……不過這個信任，僅限於料理方面。”
“計劃可以交由你實施，但作為社長，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儘快給出一個書面報告，讓我們好好討論一番、而不是你想到甚麼就擅自去做決定。”
“行，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就被少女安靜關上，只殘餘不歡而散的尷尬硝煙。
由比濱結衣欲言又止。
天空寺悠卻不甚在意，在跟料理研究部的人道別過後，他就回到了社團教室，準備帶上自己的書包離開學校。
今天晚上，還得跟結城明日奈一起上補習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