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武高的校舍形狀有些特殊。
若從高空往下看,校舍的形狀像漢字的「口」。下方再多個多媒體大樓,就成為了這所學校的鳥瞰圖。
通路兩側分別是教室大樓和特別大樓,兩棟大樓的二樓有走廊互相連通,形成一個四角形。
被四角形校舍圍在中間的空地,便是廣大現充的聖地——中庭,午休時間除了教室、食堂以外最熱鬧的地方。
平冢靜現在就帶著他穿過了中庭,朝特別大樓走去。
“你今天還要去打工吧?那就先讓你們兩人認識一下,之後再找個時間討論秋季展演的事情,反正還有兩個星期。”
聽著鞋跟在打過蠟的走廊上敲出的清脆聲響,天空寺悠隨口應了一句,沒有表示意見。
哪怕他的記憶中,自己已經和雪之下雪乃見過面、並且聊了幾句話,但那充其量就是便利店店員和顧客的水準而已,要說認識還有些勉強。
雪之下雪乃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她現在估計連見過面的事情都不記得。
和結城浩一郎不同,兩人只在雪之下陽乃的車上打過照面,一旦這個『原因』消失,他們也就沒有了這唯一的交集點,自然得回歸最初的陌生人關係。
當然,這些都只是天空寺悠的獨斷而已——在正式接觸之前,誰知道系統又會給自己整甚麼麼蛾子?太過自信可是很容易被打臉的。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並非對雪之下雪乃這個人一無所知。
和那些浮於表面、不夠真實的傳言無關。
天空寺悠在和她姐姐約會的時候,聽到了不少和她有關的情報。
比如想法天真啊、太過固執啊,明明討厭姐姐卻不想被姐姐討厭的幼稚性格等等……
反正都不是甚麼好事,給人的印象與學校傳言的那位『冰之女王』相差甚遠,就是個任性且彆扭的小妹妹而已。
甚至某次聊著聊著,雪之下陽乃興頭一上來,就對他說了一件只有家人才會知道、對雪之下雪乃來說堪稱黑歷史的事情……
“小雪乃她啊,兩歲那年就不會尿床了,當時大家都在誇她好厲害、好成熟……她也很得意,常常拿著這件事要我誇獎她。”
“結果五歲生日的那晚,不知道是不是慶生會喝了太多果汁的關係,她尿了一大床,還想在被其他人發現之前將證據消滅乾淨。”
“可惜,被我提前發現了。”
“哼哼哼,當時的我不顧她的求饒,直接拉著她尿床的那張床單,像揮舞著世界地圖那樣到處顯擺喔~不只是爸媽,還讓來家裡作客的爺爺奶奶都知道了她尿床的事情。”
“小雪乃從小自尊心就很強,知道事態無法挽回之後,就果斷躲進廁所裡,哭喊著甚麼『討厭姐姐』、『再也不理姐姐』了,死也不出來……結果到了最後啊,還是我把在馬桶上睡過去的她抱回房間呢。”
“呀,現在回想起來,回憶還真是充滿了各種美好的畫面啊~”
“……”
聽完這件事的天空寺悠只想說,你妹妹長大後沒打死你真算她修養好了。
這麼回想起來,過去的他已經不知道為雪之下雪乃祈禱了多少次,希望她能早點脫離那位魔女的陰影。
如果這也能算是一種認識的話,那天空寺悠可以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跟這位長期受到姐姐壓迫的可憐少女已經混的很熟了。
不過單方面的熟也沒啥用處,他又不打算攻略雪之下雪乃,知道這麼多無用的情報做甚麼呢?
而且每次提到雪之下雪乃,天空寺悠都會連帶回想起雪之下陽乃,以及跟她有關一堆事情——
這種明明半點感情也沒有,記憶卻深刻地讓人忘不掉的感覺,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到了。”
腳步聲忽然頓住,平冢老師在一間看似正常的教室前停下。
教室掛牌上沒有任何字,窗戶卻很乾淨,像有人特地清掃過。
將再次走遠的思緒拉回眼前,天空寺悠好奇地打量周圍,平冢靜則直接把門開啟。
教室的一角凌亂地堆滿課桌椅,看上去確實像是倉庫,卻沒有那種髒亂沉悶的感覺。
除此之外,這裡和其他教室並沒甚麼兩樣,就是一間普通的教室。
繞過了平冢老師,天空寺悠放眼望去,教室中的景象一覽無遺。
隨後,就像被磁鐵吸引了般,他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在了長桌旁的那位少女身上。
只是坐在那裡讀書,她卻比逐漸西斜的夕陽還要有存在感。
透過窗戶折射而來的金黃光線,在她柔順筆直的黑髮上漆了一層柔和的色澤;半開的縫隙間吹來幾縷微風,偶爾浮動調皮的髮絲,她便用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別到耳後,一雙澄澈明亮的眸子仍安靜望著書頁。
彷彿即使世界末日到來,少女也會留在那裡繼續閱讀似的。
而這副如畫般的唯美場景,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平冢靜大咧咧地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喲,雪之下,人我帶來了!”
“平冢老師……”
將書籤夾進文庫本中,雪之下雪乃抬起頭來,朝她投以不滿的視線:“我應該跟您提過,進來前麻煩先敲個門吧?”
“敲門?”平冢靜頓時揚起了眉,莫名得意地雙手抱胸,“這麼近的距離都察覺不到我的氣息嗎?雪之下,你退步了啊。”
雪之下雪乃摁了摁眉心,表情很是無奈:“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技能,更別說退步了……算了,說回正事吧。”
她果斷中止了和平冢靜繼續抬槓的念頭,視線轉向天空寺悠,像在打量著他的戰鬥力一樣。
“這位就是天空寺同學吧?確認要讓他入部了嗎?”
“沒錯,不過社費那件事被他拒絕了。這小子還是喜歡靠自己努力,自尊心跟你差不多高啊。”爽朗地笑幾聲,平冢靜用力往他背上一拍,然後有些驚訝地看著面不改色的他。
“你看,被我這麼一拍,別說表情變化、他竟然連血都不吐,夠會逞強了吧?”
““不,吐血了才糟糕吧!””
兩道一模一樣的吐槽同時響起,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對上了視線,兩人望著彼此沉默半秒。
“……總之,先進來說話吧。”
少女垂下目光,略顯複雜地嘆了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