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空寺悠身上下來,乘著涼風散了半會的步後。
雪之下陽乃將手機畫面拿給他看,上面是谷歌地圖的路線。
“離這裡最近的旅館還有一公里,我們是要走過去,還是……”
“我揹你跑過去吧?”從她彎成月牙的眸中看出了意思,天空寺悠無奈地蹲下身,做好了再次成為人力車的準備。
不過陽乃也沒有興高采烈地趴上來,而是神情認真地向他確認道:“你還撐得住嗎?不行的話別逞強,要不然一到旅館你沾床就睡,那我可困擾了。”
“想關心我就好好關心,別刻意用這種說法啊。”
翻了個白眼,他手在身後招了招,語氣隨意:“上來吧,剛休息了一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那我就不客氣啦~”
臉上綻放出笑意,她嘿的一聲,將觸感極佳的上半身壓在了他的背上,像考拉般緊緊地抱住了他這棵大樹,兩條緊緻修長的大腿用力鎖死,好似要使出奪命剪刀腳將他一分為二一樣。
輕輕往男孩的耳朵撥出一口熱氣,雪之下陽乃嘻嘻笑著,用氣音開口:“越快到旅館,大姐姐就教你越多大人的事情喔~”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半點動搖都沒有,天空寺悠用棒讀的語氣說著。
然後起身,又一次揹著她在夜色下奔跑起來。
路很空曠,就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到連相依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不想破壞這樣的寧靜,雪之下陽乃沒有大吼,也沒有興奮地大叫,只是慵懶地將腦袋壓在他的肩上,口中輕哼著滿溢位幸福情感的旋律。
“哼、哼~”
“這是甚麼歌?”他不由問。
天空寺悠依稀記得,在系統開啟之前,他曾在家附近的轉角聽她哼過這首歌。
那時的她堅強而自信,歌聲充滿了隨心所欲、卻孤傲離群的感覺——和現在完全不同。
“嗯?好聽嗎?”雪之下陽乃眯著眼,用將睡未睡的誘惑聲線回答了他,“好聽就對了,是我自己想的。”
“不愧是你,真是夠自戀的。”天空寺悠心悅誠服。
“這不是自戀,是自信喔。”臉頰貼著臉頰,在運動中輕輕磨蹭著。
她反過來教訓起他:“小悠悠,你也要對自己自信一些——先不說你的才能,光論顏值,我認識的人也沒有多少可以勝過你。多有點自己是個帥哥的自覺怎麼樣?”
“顏值嗎?”
對於這句讚美,天空寺悠並沒有太多的感觸。
畢竟人們只會在意自己缺的東西,而不會對已經擁有的東西提起太多興趣。
“我只是比較低調而已,又沒說我不自信。”
雪之下陽乃想了想,好像是確實是這樣沒錯,便果斷改口:“嘛,自信的男人很容易受女生歡迎,反正你都有我了,就算不自信也沒差,我來相信你就可以了。”
“哈哈。”天空寺悠笑了兩聲,沒說甚麼。
跑著跑著,陽乃感受到了手機的震動。
她從包包中拿出了手機,雙手掛在天空寺悠胸前,毫不介意地輸入瞭解鎖密碼,並點開了和母親的聊天視窗。
母親:『你們今晚就住外面了?』
陽乃:『沒錯,你回家了嗎?今天發生的事情,要記得別讓那兩個保鑣外傳。』
母親:『回家了,不用你說。還有,你不是那個來嗎?這樣還住外面,小心他掃興之下跟你分手。』
陽乃:『要你管。我就不能跟他蓋棉被純聊天嗎?』
母親:『呵呵。』
“這個愛八卦女兒的臭老太婆……”
不爽地嘟嚷一聲,陽乃懶得繼續跟性格惡劣的母親繼續聊天,按滅螢幕、正準備將手機收回包包時,卻不知道手腕勾到了甚麼。
輕微的斷裂聲忽然響起。
戴在左手腕的串珠手鍊,隨著彈力繩猛地繃開,在半空中散成了七彩的串珠雨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啊……”
雪之下陽乃愣愣睜大了眼,世界好似在這一瞬放慢了般,他親手為自己戴上的禮物,每一粒的串珠都在空中對映著好看的光芒,比任何時候見過的煙花都要美麗。
然後和街道景象一起,飛速向後退去、直至再也看不見為止。
明明只是個廉價的手鍊斷了,卻像突然有一瓣心臟裂開了般,疼痛與窒息瞬間填滿了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冰涼的晚風撲在臉上,她驚醒似地回過神。
趕緊拍了拍身下的天空寺悠,忍不住焦急喊道:“停一下!手鍊斷了,我要去撿回來!”
“……”
沉默著,天空寺悠搖了搖頭,腳下沒有任何減速。
“九十幾顆的串珠到處亂飛,你撿到明天也撿不完,放棄吧。”
“我不管!”
陽乃的語氣驟冷,雙手壓在他肩膀上開始掙扎起來,試圖跳回地面:“那可是你送我的東西。既然已經是我的東西了,我想怎麼做是我的自由!放我下去。”
“……唉。”
天空寺悠輕輕嘆了聲氣——他不想對陽乃這麼做的。
只是撿那串手鍊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他更不想讓她去做。
醞釀了半秒情緒,他儘量讓語氣自然、柔和一些,以不被雪之下陽乃發現的程度,像安慰著小孩子那樣,無奈且溫柔地開口:
“【我明天會再編一串送你的,就當是紀念我們的關係走向下一個階段,別去撿了,好嗎?】”
“唔……”
像是溫暖的水流竄入心房,細細撫平了焦急不安的情緒,修補了裂開的那條縫隙。
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雪之下陽乃看著他的後腦勺,緩緩冷靜了下來。
繃緊的身體逐漸放鬆,最後,無力又難過地趴回了他的背上。
“那可是你送我的手工禮物啊……全世界只有一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沒了……”
天空寺悠笑了笑,神情平靜地安慰著她:“是我做的不夠牢固的關係,下次會做得比這條更漂亮、更好看。”
雖然還是無法釋懷,但想到自己這樣又任性又撒嬌的,估計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為了避免他厭煩,雪之下陽乃還是放棄似地長長嘆氣:
“算了,就把它拿來祭奠我們逝去的獨身青春吧~”
“反正有你在,以後要多少條手鍊都能有。”
天空寺悠眉角一跳:“喂,你當我是手鍊製造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