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天空寺悠還在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大費周章地過去找她。
會如此猶豫的緣由也很簡單——作為一名男友,在知道女友心情不好、並且最近還會碰上更多煩心事的時候,怎麼可能坐在家裡無動於衷?
當然要想辦法給她一個驚喜啊!
道理是這麼說的。但天空寺悠並不是普普通通的男朋友,而是必須將『現實』與『謊言』分開的租借男友。
對租借男友來說,這不叫驚喜,而叫管太寬、在工作中帶入了自己的私情——對面主動的無所謂,但他不能主動去幹涉屬於雪之下陽乃的『現實』。
而在他準備打消那一點都不像自己的衝動想法時,他看到了那則訊息:
『那我就以女友的身份下令,你現在立刻穿越131公里的距離,過來見我!』
——很好,理由有了。
所有猶豫煙消雲散,天空寺悠立刻動身,做好橫跨一百多公里的準備。
“話說回來.我們兩個本就不是正常的租借關係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就好了嗎?”
也是直到那時,他才醒悟了這個道理。
回過頭來——如果沒有這層租借關係、如果沒有系統的存在,以兩人現在對彼此的好感,他會聽從雪之下陽乃的命令,去那麼遠的地方找她嗎?
答案是,絕對不會!
……至少語氣好一點。
看在她付了那麼多錢、對自己也挺不錯的份上,去一趟沒甚麼吧?他可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咳咳,反正總而言之,跟穹說了自己要出趟遠門、大概會晚點回來之後,天空寺悠就開始蒐集情報。
看後面那『開玩笑的啦~』的回覆,估計她不會老實地說出來,他便直接將目標轉向了雪之下陽乃口中,某位『傻不拉唧的同齡男生』。
很順利地,從結城浩一郎那邊套到了兩人現在所處的地址,並且上網查了通行方式還有【四季渡假莊園】的基本資料,天空寺悠就踏上了新幹線。
從東京到輕井澤,一小時二十分鐘。
天色晴朗、空氣芬芳,穿過和大都市宛若不同世界的清秀小鎮,在計程車司機的幫助,天空寺悠總算來到了【四季度假莊園】的大門口。
稍微觀察了幾眼,誠如結城傻不拉唧所說,安保非常嚴密、每個經過大門的車輛都會被仔細盤查;就算有團體遊客的大巴,人家沒下車他也混不進去。
而天空寺悠只是站在大門外,像個好奇的遊客般觀察著那邊,很快就有保安將視線鎖定到他身上,並且表情嚴肅地朝他走來。
天空寺悠看了眼系統面板,心中祈禱這「狀態」能有預料之中的效果之後,反而神色無懼地迎了上去。
“這位先生,請問你……”
“啊,久保大哥,那個……早啊。”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天空寺悠撓了撓頭,擺出【有些焦急、有些尷尬,卻又不得不勉強提起笑容】的靦腆少年模樣。
“對不起啊,我現在想去保安室一趟,上次有東西忘在那了。”
姓久保的保安愣了下,眼神帶著些許迷茫,點了點頭:“這、這樣啊……你剛剛鬼鬼祟祟地往園內張望,我還以為是甚麼可疑人士呢。”
脖子一縮,天空寺悠微微紅起了臉,有口難言地支吾著:
“我這不是怕被罵嗎?拜託別對其他人說這件事啊……要是被安尾大哥發現,我可就做不下去了。”
他邊說著,便用手指指著上方,眼中有著害怕和恐懼的神色。
久保頓時瞭然,心有慼慼焉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事部的安尾確實口無遮攔,都不知道被他罵跑幾個了,我們這才開幕沒多久呢……沒事,我會幫你保密的,堅持做下去吧!”
“謝謝久保大哥!”
天空寺悠感激地用力點頭,旋即繞過了他,埋著頭小跑進了大門。
藏在陰影中的臉,緩緩露出了【計畫通り】的陰險表情。
……
…
在谷歌地圖的評論中,有不少該園區的員工打的一星負評。
無一例外,都是先說【四季】的好,再用力抨擊園內某個叫做安尾的人事部管理;他說話刻薄、口無遮攔,仗著自己跟上頭有關係又會阿諛奉承,完全不將下屬當人看、總是在雞蛋裡骨頭,至今趕走了五名以上的員工。
天空寺悠將這項訊息記住之後,隨手重新整理了下,負評就神奇地全部消失了。
“竟然還會控評,真會玩。”
不過跟他沒甚麼關係,只要能利用就好——而事實證明,他就算沒用到這項情報,也可以順利地混進莊園。
「毫無違和感」。
這是某天和「不溶於水」拿到的一次性狀態,效果就像《多啦A夢》中的石頭帽一樣,可以讓自己毫無違和感地進出每個地方。
可以是女澡堂,也可以是首相宅邸,不論人眼還是攝像頭,都會自動認為『他出現在那裡沒甚麼問題,他做這些事情一點違和感都沒有』,堪稱除了衝進人群開無雙以外,最完美的潛入方式。
當然,為了保險起見,天空寺悠還是用完美級的演技進行輔佐,讓自己作為一個小小員工,『毫無違和感地』混入了莊園內。
“靠湖的三層小樓嗎……啊,你好,工作辛苦了。”
和真正的工作人員神情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天空寺悠邊四處張望著,尋找結城浩一郎提供的建築樣貌。
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就像不會有人在意從身旁飛過的蝴蝶。
找對地方之後,天空寺悠發現自己忘了問他在哪一層;不過也沒關係,一層一層地往上找總能找到。
就像開了隱身、在充滿主動怪的地圖中探險一樣,因為總感覺挺有趣的,天空寺悠便暫且大膽一回,把一樓的每個隔間門都開啟看看。
似乎這整棟都被他們給包了下來,除了最大的那間包廂中有人在,其他包廂都是空空如也,他只能感慨這棟小樓裝飾典雅,估計得花不少錢。
“打擾了,請問需要更換清酒嗎?”
“不用,謝謝。”
“明白了,還請愉快享受。”
關上拉門,天空寺悠邊朝樓上走去,邊陷入了一番沉思。
他看不出誰是誰的爸爸,不過誰是誰的媽媽倒是顯而易見……
身穿端莊和服,身材勻稱有致,將烏黑的秀髮盤在後腦勺,全身散發出沉穩氣息的女人,很明顯就是雪之下陽乃的母親。
長相亦或眼神都有幾分相似。
‘那傢伙,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子嗎?’
天空寺悠想了一下,自覺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眼中的雪之下陽乃,偽裝幾乎撤的七零八落。
所以天空寺悠知道,她其實並不沉穩、也不端莊。
她只是個被迫裝出成熟模樣的,一個既任性又壞心的女孩而已。
——至於結城浩一郎的母親長啥樣,關他屁事。
天空寺悠上了樓,一拉開【春之間】的門,就看到了某位傻不拉唧的蠢大學生,坐在矮桌旁一臉沉思。
“您好,請問清酒需要續加嗎?”他故意這麼問。
結城浩一郎回過神來,完全沒認出他是誰,也不覺得在這高階度假莊園之中、服務生穿著休閒服工作有哪裡違和。
“啊,不用,請給我一杯水就好。”
“自己去拿吧。”隨口這麼答覆他,天空寺悠環視周圍一圈,發現雪之下陽乃並不在後,就往露臺的方向走去。
從結城浩一郎那裡得到了她就在露臺吹風的答案,天空寺悠便暫時關閉了「毫無違和感」。
因為將「狀態」的發動條件設定為「本次行動」,所以在他見到雪之下陽乃、並且安全回到家的這段期間,他可以自由開關「毫無違和感」的狀態,不怕和雪之下陽乃見面時被自動忽略。
也不管認出自己的結城浩一郎,天空寺悠安靜地開啟了落地窗。
和風的精緻三層小樓,身姿婀娜卻孤單地像條小狗的女大學生,正在陽光照得到的走廊露臺上,為兩人的聊天訊息配音。
天空寺悠沒有打擾她,只是在背後看著,嘴角不自覺泛起柔和的微笑。
這段時間裡,他欣賞著夏季如畫的山水風景中,看雪之下陽乃的背影;看雪之下陽乃背影中,欣賞夏季如畫的山水風景。
結城浩一郎湊過來想說甚麼,他只是微笑轉頭,露出了『你敢說話或者打擾我們,你就是下一個拳擊機』的冰冷眼神。
於是對方乖乖地把頭縮了回去,順便好心幫他安靜地關上落地窗、拉上窗簾。
露臺的風景只剩他們兩人。
等她演完獨角戲、閉眼休息之後,天空寺悠才拿出手機,發了幾條訊息過去。
『向後看。』
她緩緩轉頭,瞳孔明顯地縮起,張了張嘴似乎說不出話來。
“你的(租借)男友,過來見你了喔。”
為防隔窗有耳,租借這詞他只比了個口型。
好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雪之下陽乃才開口說話。
“速度這麼快呀,看來這下不給個五星好評是不行了。”
“客人,租完之後才能給好評喔。”
“好吧,那我想想……嗯,給你一個深吻獎勵,怎麼樣?”
天空寺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哇,那我真是太開心了~”
這傢伙,到底有多熱衷接吻這件事情啊?
雖然感覺確實很美妙,尤其物件還是大自己兩三歲的美女大學生,不論容顏還是身材都讓人無法挑剔……
好吧,開始習慣甚至喜歡接吻這個『運動』的天空寺悠,根本沒資格指責她。
他暫時無話可說,不過看著雪之下陽乃那張白淨無瑕的臉蛋,卻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打從心底笑了起來。
——原來,你也會有這種表情啊。
這種無視了所有的真實與謊言,跨過了所有的糾結與顧慮,撤下了所有的偽裝與算計。
只是笑得跟個傻女孩一樣,那麼好看的表情。
他不由滿意點頭:‘這樣,我跨越131公里的驚喜也不算白費了。’
哪怕沒有系統獎勵,此刻的心情便對得起這次的衝動,就算還要再坐一個多小時的新幹線回去,那也沒甚麼所謂。
這麼想著,雪之下陽乃卻忽然抱了過來。
和過去不同,她抱的很溫柔、很小心,像怕他一碰就跑。
天空寺悠微微一愣,然後有點慌張地雙手按在她肩膀上,做好了抵抗的準備:
“你冷靜點,不要在這裡親啊!後面可是有個傻不啦唧的傢伙在偷窺。”
“嗯嗯,我知道呀~”
她眨了眨眼,笑眯眯的視線望向落地窗,被拉開一條縫的窗簾瞬間合起。
雪之下陽乃又看回了他的眼睛,白皙的臉蛋浮起誘人的緋紅,就這麼嘴角上揚,豐潤的嘴唇劃出一條弧線:
“下次,我會找個能兩人獨處的地方,將今天的份補回來,也是當作道謝。”
她爽快地,像決定事項一樣說了出來,不留任何反駁的餘地。
所以輕輕抱完之後,雪之下陽乃也俐落地放開了他,站在約一米的距離和他對視。
“而在那之前,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
話音剛落,天空寺悠也收到了數條系統提示。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田徑(達人級)。」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學習(熟練級)。」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情感傳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