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是拍完了,但現場詭異的安靜。
天空寺悠扛著整個節目組像是【看到路上有人喊出“Henshin!”結果真的變成了假面騎士】的怪異目光,走到攝影助手的面前。
“辛苦你了。”
自然而然地從他手中接過燒烤和自己的物品,天空寺悠回身對節目組鞠了一躬,露出一道燦爛無比的陽光笑容。
“各位都辛苦了~”
“辛、辛苦了……”
就像忽然進入了拍攝結束的流程一樣,眾人在恍惚間齊聲應答,然後反射性地開始收起器材。
只有一之瀨千鶴在這時反應過來,雙眼驀地睜大,下意識朝他踏前了一步,張嘴就要說甚麼。
天空寺悠比她更快。
“很高興認識你們,有緣再見!”
落下這一句話,他轉身拔腿就跑,不帶任何猶豫。
森川小平隨之驚醒,趕緊扔下手中的東西,邁著中年男人的步伐,朝他的背影大力揮手:
“天空寺桑,請稍等一下——”
天空寺悠恍若未聞,在薄夜的河畔上,像懷念妻子懷抱的年輕社畜一般,腳步輕快地奔跑起來。
“本次拍攝的酬勞,你還沒拿啊!”
“……”
他停下腳步,似乎就要轉過身來。
但猶豫了數秒後,天空寺悠還是緩緩舉起了大拇指。
接著,他低垂著頭,更加用力地甩開腳步。
影子在身後拉長,直至不見蹤影。
“天空寺桑……”
森川小平緩緩停下了腳步,遙望著被夜幕逐漸吞噬的天空寺悠,臉上有著和寶物錯過的惋惜。
還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那個拒絕了酬勞的背影,充滿了悲壯、糾結和哀傷,每一步都是他對自己靈魂的拷問與折磨。
森川小平自感好笑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呢?
像這種演技堪稱完美的年輕人,就算沒在藝能界見過、想必也能靠自身的本事在某個地方大放光明,絕不至於受金錢困擾才對。
那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強者,通常都是憑著興趣行動、又不希望扯上麻煩,才會在事情結束之後迅速退場,用背影告訴所有人——『不要找我,我只是個路過的XXXX而已。』
森川小平轉頭,走回了節目組,邊私底下吩咐助手去查查天空寺悠這個人是不是某個國家級劇團的新秀,邊對從財務組那邊接過微薄酬勞的一之瀨千鶴開口:
“一之瀨小姐,辛苦了,剛才演得很好喔!”
“謝謝您的誇獎,我只是盡我所能了而已……”一之瀨千鶴連忙鞠躬道謝,頓了頓,又略帶苦笑地道。
“而且再怎麼好,也比不上那個人吧?總感覺從頭到尾,我都在被他拉著走呢。”
“演技就是這樣。強者就像巨浪,弱者只能被吞噬、或著被推拉著拍到岸上。”
森川小平笑著擺擺手,隨口安慰幾句之後,繼續道:
“雖然很抱歉,但考慮到整體效果,今天這個片段不一定能加進節目裡面。我會在會議中盡力爭取,不過還是希望你能有點心理準備。”
“我明白了。”藏住眼中的失望,一之瀨千鶴點了點頭。
她還想問森川小平,能不能將這個片段拿去給其他製作人看、增加自己踏入演藝圈的機會;但一想到有那個人珠玉在前,自己就算有甚麼亮點也會被他徹底掩蓋,便暗自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收拾好心情,和節目組的眾人道過別後,一之瀨千鶴也獨自踏上了歸家的路程。
只是看著星子在天邊浮現的薄夜,她卻不由思緒起伏,不斷回想起方才戲中的一幕幕,回想起那個男孩對自己露出的溫柔笑顏。
如果,那不是演技的話……
心跳忽然加速了起來。
一之瀨千鶴抱起雙臂,面色微白,發冷似地抖了兩下。
“還、還好只是演技,要不然就太可怕了……”
她可沒見過那種程度的瘋狂追求者。
日常生活中沒有,租借女友的經歷中更沒有啊!
△
天空寺家。
“好臭!你不是去錄節目的嗎?怎麼會這麼臭啊?!快去洗澡!”
“別嘛,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哥哥抱你嗎?來,抱一個~”
“不~要~過~來~啊~”
在妹妹的全力拒絕下,天空寺悠笑嘻嘻地上樓拿了衣服,然後進浴室洗澡。
他看了眼在客廳邊吃著烤蔬菜、邊拆著薯片,還把用多餘的小票換出來的玩偶扔在沙發上的穹,安靜地關上浴室的門,確認鎖好。
——家有內賊,不可不防。
不到十分鐘,用最快的速度沖掉身上的各種味道後,天空寺悠擦著頭髮走出來,隨便吹了兩下,不管有沒有吹乾就去廚房準備做飯。
他看了眼技能列表中的「料理(達人級)」,嘴角緩緩勾起了耐克的弧度。
食材在臺上整齊排開,爐火升起,一場料理的表演即將展開。
“悠,說好的頭盔呢?”
穹在外面喊,天空寺悠邊打蛋邊回答:
“兩三天後才會寄過來,裡面有附遊戲,不過還沒公測!”
“知道啦——”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
“悠——還沒好嗎?我快餓死了……”
客廳,穹有氣無力地喊。
確認著時間,天空寺悠開啟烤箱,一股濃厚的香味頓時傳了出來,迅速遍佈整間廚房,並朝著客廳蔓延而去。
“好了,過來拿碗筷。”
聽到他這麼喊,穹立刻跳下椅子,讓黑兔乖乖地坐在上面後,邁著光潔白淨的小腳丫走進廚房。
越是接近廚房,她的小鼻子嗅得就越起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悠,今天的晚餐是甚麼?怎麼那麼香?”
“打工遇見了個師傅,就請他教我做了幾頓菜。”
將『系統師傅』無情地踹出了自己的視界,天空寺悠笑著朝春日野穹道:
“哥哥的手藝蹭蹭地上升中喔,以後你有口福了。”
穹一臉的不以為意,銀髮輕柔飛揚,繞開他去拿碗筷:“能吃就好了,我才不會計較那麼多。”
“這麼無情嗎?好歹也是我用心做出來的料理欸。”
她仰著精緻小巧的下巴,毫無感情地棒讀:“是是,悠最棒了~”
“那歐尼醬呢?”
“歐尼醬餓死了!”
用力一哼,手裡抱好碗筷,穹用腦袋頂著他的背部,不滿地將他推出了廚房。
“廢話已經聽夠了,快點出去吃飯啦!”
“哈哈哈哈——”
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忽然笑得像個金館長,讓穹忍不住在他身後嘟嚷著:“悠終於壞掉了嗎……”
天空寺悠也無法清楚解釋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只是覺得,就算只有兩個人,就算只是聊著毫無營養的廢話……
回家的感覺,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