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何潔見識到了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柳詩云。
那個受不少公會成員追捧，留給大家英姿颯爽印象的黑騎士。
此刻像極了纏著哥哥陪自己玩的活潑妹妹，全程嘰嘰喳喳不帶停。
何潔幾次想打岔都沒成。
參合兩人的話題吧，又有點插不進去。
聊起學校裡的事情，她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
聊起遊戲裡的經歷，她更加沒法參合。
柳詩云似乎已經快四十級了。
很恐怖的等級，其他人才艱難爬到三十呢。
她起碼領先一線玩家大半個月的進度。
而她聊的內容，正是四十級之後的冒險經歷。
其中甚至涉及維吉尼亞帝國境內的戰鬥。
“我嘗試沿著邊境入內，繞過帝國邊城，探尋了幾個小村莊。”
柳詩云穿著黑色短裙，卻很不淑女的張腿坐在椅子上。
但她是面朝著溫泉坐的。
雙手撐在座椅邊緣，剛好壓住裙襬，擋住可能顯出的風光。
至少在何潔的視角是這樣的。
她坐在溫泉的另一邊，沒有看出哪裡不對。
卻總是從兩人的交談語氣中，察覺到隱約的不對勁。
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何潔幾次找藉口起身，看到的就是以上那一幕。
雖然柳詩云的坐姿有點大咧咧，但呈現出的狀態是很正經的，沒有任何逾越之處。
柳詩云認真道：“我發現這些小村莊裡面也有怪。
透過探查技能得到資訊，這些怪物是巨型海怪的幼崽呢。
都是四十多級的，正好適合我練級，經驗不低。”
說話間，她不動聲色地撩起裙襬。
見溫泉的視線看過來，她主動抓住他的手，往自己這邊按。
溫泉眼角抽了抽。
可真大膽啊你。
柳詩云輕輕呼了口氣，壓下臉頰上的潮紅，一本正經地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那些巨型海怪不會佔領貧瘠的村落。
卻會將整個村子的人類當做口食，吞下後產出怪物幼崽。
目前還不確定是不是吃下一個人，排出一隻體型差不多的幼崽。”
練級的同時，柳詩云也進行了一番探究。
一路上遇到的魔物，依稀能看出人樣。
且殺死後，魔物不會再重新整理。
故此才有這番猜測，這些小村莊魔物的數量，可能是由被吞噬的村名數量決定的。
“如果是這樣，你跟林……老師她們應該儘快行動起來。”
溫泉微微頷首，建議道。
“魔物不會重新整理，意味著這批經驗只有極少數玩家能吃到。”
何潔終於找到機會，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溫泉一下，好似在埋怨他不主動跟自己說話。
“四十多級的怪不算稀有吧？我聽說二線城市附近就是三十級的怪。
再走遠點，最多一兩個小時的路程，就能遇上四十級怪。”
“咳咳～”柳詩云輕輕咳嗽兩聲，沒答話。
何潔還在疑惑，自己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就聽見溫泉解釋道：“這是個名正言順，搜刮民脂民膏的機會。”
何潔：“……”
話題已經說開，柳詩云也不扭捏了，名正言順地【嗯～】了一聲。
何潔莫名覺得這聲有點怪，尾音好像拖得有點長。
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柳詩云已經補充一句。
“目前只有極少數人意識到這一點，可惜有這個心，沒這個能力。
面對四十多級的怪，三十級過去就跟走鋼絲一樣，很容易死。
我跟你們說，各個無人村莊都是等待挖掘的寶藏。
有些人一生的積蓄都藏在家裡，尤其是那些鄉村大地主，小金庫富得流油呢。”
“這點我深有體會。”溫泉道。
柳詩云奇怪道：“你也攻略村子……不對，你不是去……去特殊地圖了嗎？”
“不是，我的體會是新手村時期，無意間發現村長的小金庫，小賺了一筆。”
就是在廁所裡，味兒有些衝。
柳詩云微微張嘴，感慨道：“啊，還有那種事？難怪你前期優勢那麼大。”
“喂，我是技術黨好嗎？”
“嘿嘿，開玩笑的啦，我當然知道你是技術黨，沒發現小金庫也能起來。”
“發展速度可能會慢一點倒是真的。”
柳詩云用力拍拍溫泉的肩膀，笑嘻嘻道。
“我對你有信心，怎麼玩都能起來的。”
全程聽著兩人交流，何潔有點坐不住，落寞不斷湧上心頭。
兩人好像很熟啊。
早在開服的時候就認識了嗎？
還是同一個學校的學姐、學弟關係。
年紀相仿，共同語言更多……
兩人聊著聊著，又說回了村子。
提及宛如真人的NPC,剛感嘆世事無常。
“原本的安全區，在一場大水下傾覆。”
溫泉望著窗外，悲天憫人地長嘆一聲，手上輕攏慢捻抹復挑。
“在此之前，誰知道會發展到這一步呢？
玩家基本都因為無法正常練級而傳送走。
NPC捨不得家鄉，或負擔不起高昂的傳送費，只能等死。
誰能想到短短一週過去，洪水退去，已然物是人非。”
溫泉的語態相當正派，根本聽不出、看不出不對勁的地方。
柳詩云默默咬緊唇瓣，抬手擦擦嘴角因控制不住而溢位的口水。
洪水還沒退呢，反而是快來了。
“我不像箐箐姐那樣經常直播，但會偶爾發一篇日誌。
我昨天將見聞發出去，很快就有網友在評論區留言。
說這些地方曾經是新手村，還私信了我一些剛開服時。
漫山遍野都是人的畫面，真是讓人感慨。”
聞言，溫泉給她出主意，道。
“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將對比圖做成一段小影片。
再配上一首旋律哀傷的音樂，以你的名氣，說不定能破圈吸一波粉。”
他意識到這點，還是因為小的時候，晴姨總是在他面前碎碎念。
她息影在家後，是做過一段自媒體的。
研究了許多吸引流量的方法。
她一直希望未來生活不是靠先前存款，又新的工作收入才能安心。
當時的溫泉懂的不多，說不上話。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她只要露臉，拍甚麼都能火吧？
她卻沒那麼做，非要靠才華吃這碗飯。
結果學了不少理論，只混了個溫飽。
還總覺得懷才不遇，說甚麼時勢造英雄，哪天找到風口，她也能飛起來。
聽聞溫泉這番話，柳詩云疑惑不解。
“沒必要吧？吸粉對我又沒用，我不需要傍大款，也不需要🌿粉。”
噗～
何潔剛喝下一口茶水，就在這聲回答中吐了出來。
明知道柳詩云是在諷刺那些賣sao的女主播。
以及表面打造人設，私底下🌿粉的男明星。
但這麼彪悍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何潔還是有點繃不住。
整日穿著一身全副武裝的黑鎧甲，在大家眼裡雷厲風行的黑騎士。
私底下意外的接地氣呀。
像是🌿這個詞，何潔自己就不好意思說出口。
大概是自己出生的年代，相較於現在年輕人的時代，要保守一點吧。
“人氣可以變現的嘛。”溫泉道。
柳詩云練練搖頭：“不想弄，麻煩，我又不缺錢。”
何潔在旁邊提醒：“要是積累幾百、上千萬粉絲，月入幾十、上百萬都不難哦。”
她家境不錯，但也不至於不把上百萬放在眼裡。
更何況是年紀二十左右，還在讀大學的柳詩云呢？
站在年長姐姐的角度，她覺得自己有義務說明其中……
“沒興趣，沒興趣。”柳詩云繼續搖頭晃腦。
何潔揉揉額頭，還想再勸。
結果溫泉轉過身來，微微低下頭，幾乎跟她額頭相抵，小聲道。
“她媽是校長，家裡不缺這點錢。”
“校長？哪個校長？”
“天武大學。”
天武的名頭，何潔自然不可能沒聽過。
“……我記得天武是私立的吧？”
溫泉默默點頭。
嘶～
何潔深吸一口氣，心中的驚訝都快抑制不住。
難怪公會能跟天武搭上線。
難怪連那邊的高科技裝置都能借過來。
這位才是真富婆呀！
小白會長危！！！
隨後的一段時間，何潔幾乎不參合兩人的話題。
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柳詩云會不會對溫泉有意思？
如果有的話，牛到他的成功率又會有多少？
乍一看，這好像不是她該思考的問題。
但細想一下。
年輕女孩子的戀愛腦比較嚴重，同時很容易缺乏安全感。
因此特別喜歡跟男朋友黏在一起。
再加上柳詩云跟溫泉年紀相仿，又有共同愛好，說不完的話題。
更是黏上加黏。
如果兩人在一起，何潔還有機會吃到那些東西嗎？
怕不是連線近的機會都沒有吧？
得有危機意識，走一步看三步。
否則事到臨頭，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等到林月卿、蘇巧、陸芷涵起床洗漱好，聚在一起吃早餐的時候。
何潔的目光在林月卿身上打轉。
柳詩云跟她打了聲招呼後，繼續跟溫泉聊得火熱。
這位師父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徒弟的行為有甚麼問題。
這就是沒有遠見的表現了。
等他倆在一起了，你這個做師父的還有機會偷吃？
何潔心裡琢磨，自己是不是該提醒一下林月卿。
不過很快，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要是提醒林月卿，指不定就會被問【這件事跟你有甚麼關係？】。
從而懷疑她跟溫泉，是否也存在不正當關係。
林月卿或許會阻撓徒弟的壞心思，守護閨蜜的愛情。
卻絕不會斷了她自己跟溫泉的聯絡。
要是發展再歪一點，師徒倆聯手……也不是沒可能吧？
何潔大鬆一口氣，還好自己機智，沒有那麼衝動。
真要是那樣，到時候引發這一切的她成了甚麼？又該如何自處？
直到眾人坐上車，一起前往昨天的商場，何潔還在開動腦筋。
偶然聽見柳詩云問了句【小白姐呢？還在睡懶覺啊？】。
何潔眼前一亮，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靈光。
她可以私底下跟小白會長透露呀。
提醒她警惕柳詩云。
小白會長要是不笨，應該會聯想到自己閨蜜頭上。
柳詩云對自己男朋友有意，閨蜜是否知道？
還是知道卻仍然縱容？
這麼一來，沒準還能起到離間作用，打破她跟花落之間堅固的同盟堡壘。
就算關係再怎麼好，也沒人忍受得了自己男友被閨蜜覬覦吧？
何潔自信一笑。
難怪前些年，宮鬥劇一度霸佔各大電視臺。
怪有意思的。
接下來，她得好好規劃一下，怎麼無意間透露自己的【發現】。
商場三樓。
今天，活動場館門口立上了招牌。
目的似乎是方便路過的人瞭解這裡。
瑤光杯大宇市分賽區。
簡潔明瞭，就是普通了點。
“瑤光杯是甚麼鬼？好難聽的名字。”
門口路過兩個挽著彼此胳膊的閨蜜。
胖女生滿臉嫌棄，看著門口的招牌。
“聽著好像是某個學習競賽的名字，好挫啊。”瘦女生嘖嘖有聲。
“感覺才加這種比賽很丟人哎。”胖女生在門口躊躇。
兩人就這麼猶豫不決，堵在門口交流意見。
結果門口迎賓的工作人員做出驅趕動作。
“愛參加不參加，別擋在門口妨礙別人，沒看見後面很多人要進來嗎？”
“嘿你甚麼態度啊？”胖女生叉著腰就對罵起來，“看我們都是女人好欺負啊？”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擼起袖子，露出健壯的胳膊。
瘦女生連忙拉著閨蜜退後。
“你們工號是多少？別捂著，敢不敢亮……”
門口的工作人員才捏起全頭，兩人就罵罵咧咧跑開了。
“別以為我們好欺負！告訴你，我們不是好惹的！”
“辣雞活動！我到網上曝光你們！”
兩名工作人員相視一眼，皆是輕蔑一笑。
穿著普通，相貌也平庸的學生。
他們不需要給甚麼好臉色。
這年頭，年輕學生是最好欺負的。
領導知道了都不會說他們甚麼。
沒有消費能力，還愛嘴欠。
這可不是優質客戶。
忽然，面前再次響起一聲評價。
“讓人無力吐槽的名字。”
兩名工作人員聞聲看去，面無表情的臉色才維持了一秒。
柳詩云抱著胳膊打量著門牌，咂咂嘴，對這個難聽的名字深表遺憾。
林月卿等人忍俊不禁。
她們也有同感，卻是不好意思像柳詩云這樣直說的。
門口迎賓的工作人員一臉尷尬，像個兩根木頭杵在那裡，甚麼話都忘了說。
眼前這一群人，明顯不一般。
裡面最羨煞旁人的傢伙，也是這群人之中唯一的男人，他們還有印象。
經理昨天對他恭恭敬敬，跟對待親爹似的來著。
一行人完全沒看這倆人，徑直走向前臺。
本是詢問有沒有包廂。
今天來得比較晚，這個時間點大抵是沒包廂了。
指不定連在一起的位置都沒有。
結果前臺小姐姐告知有間包廂是預留給夜裡猛的。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溫泉。
在何潔眼中，柳詩云笑得莫名有點自豪，對溫泉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你，有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