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溫泉察覺一個細節。
清提到了【試煉】？
她也是試煉者？來自不同時代的試煉者？
當他將這個疑惑提出，清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史料有記載，試煉者合作或敵對，時有發生，不足為奇，汝不知？”
她口中的【史料】，顯然是指更之前的歷史，當今大陸已經很難找尋到了。
溫泉點頭:“史書出現了斷層，近幾百年的大小事還能查閱到，再往前就很難了。”
他了解的東西不多，不少還是艾麗卡說的，他順便記了下來。
清看向惜公主。
惜公主連忙低下頭，像個被老師提問的學渣，不敢再抬起半分。
說到琴棋書畫，她可謂是樣樣精通，讀書識字，倒也勉勉強強。
但枯燥的史書，她是一點也看不進去，更別說記下來了。
清並未感到失望。
她好奇未來發生的事，卻不是一定要知道。
身處亂世，與其將希望寄託於飄渺的未來，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劍。
“汝方才說【最古聖神】，何意？千百年後，大陸仍在偽聖的統治之下？”
溫泉解釋道：“不是，絕大多數偽聖都在千年前的大戰中死絕了，修行法似乎也斷了，周國那位是當世唯一的偽聖。”
“理應如此。”清神色稍緩。
溫泉繼續道：“大戰後，他躲藏了兩百餘年，出來時橫掃大陸，建立如今的周國，沒有受到上界干涉，似乎是因為他打算以自身掌握的修行法為條件換來的。”
這些都是他從莉莉絲師父那裡聽來的。
沒想到這時派上了用場，能透過共同話題來拉近關係。
清搖搖頭，道：“偽聖沒有固定的修煉法，若是想在根源上斷絕信仰之道，應當是銷燬所有【念石】。”
“念石？”溫泉若有所思。
“顧名思義，集合眾生信念與敬仰之石。”
清很有耐心地解釋一番，話鋒急轉，蒼白的臉蛋兒上浮現一抹認真。
“汝可知……自己身上有念石的氣息？”
溫泉一怔，很快想到緣由，從揹包裡取出【聖石】。
“是它嗎？”
“念石碎片，應有總量的十之一二。”
清淡淡點頭，伸出穿戴黑金手甲的手掌，懸空放在聖石上方，靜靜感受。
“充盈的信仰力。”
聞言，溫泉遂將聖教的情況，大致告訴了對方。
之前聽聞有教派遭遇襲擊，鎮教法器失蹤，他就在這方面有所猜測。
如今算是坐實了。
“偽聖的慣用手段。”
清抬頭看向溫泉，抱著雙臂道。
“後世只有一尊偽聖、汝來自未來、念石几乎滿溢……三者疊加，想必原地靜候，敵人便會自主尋來。”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
若是周國那位感受到聖石的存在，一定會趕過來。
溫泉對此抱有懷疑態度。
這試煉空間的地圖有那麼大嗎？
他只是個二階巔峰，就算是傳說級難度，BOSS也不該跳過三階，直奔四階巔峰吧？
在溫泉的預想中，BOSS應該來自城外的周國駐軍……但老司姬·清這麼說，他沒法不做這方面的考慮。
更何況，她這番話也與英雄島那位的發言不謀而合，正確率再次增加。
假如真的把周國那位引來，事情確實比較麻煩。
溫泉放心將聖石帶來，完全是以為這裡是一處虛構的地界，可以遮蔽對方的感知。
要是真如清所言，那真是歪打正著，倒黴到家了。
周國那位可不是發展緩慢，技術落後的鯊魚人，千年的底蘊難以想象。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清留下一句話，獨自往外走。
“長久待在此地，公主的生命力會不斷衰敗，城外陰氣濃重，應是在舉行邪惡祭祀，稍作休整便出發吧。”
這是計劃主動出城迎敵。
溫泉沒有意義，僅是【公主的生命力會不斷衰敗】這句話，就足以讓他作出決定。
當他看過去的時候，惜公主立即表態。
“我聽阿泉的！”
“清的經驗比我老道，能看出問題，並給出建議，這是好事，就照她說的做吧。”
說罷，他囑咐惜公主收拾一下，最好多帶些東西，就轉過身，匆匆趕往外邊。
清說的是稍作休整，忽然出去肯定有事，他擔心……
果不其然。
當溫泉來到外邊的時候，清抱著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木板，試圖擋在淨室的門口。
“等下！”溫泉連忙喊住對方。
“何事？”清冷靜地看著他。
“你這是打算……”
“嗯。”
“千萬別關門！”
“嗯？”
“當你處在一個密閉空間的時候，不能存在任何構成【門】這個概念的物體將你堵在裡面，即使是【人】也不行。”
“詭異與不詳？”
清沒有懷疑，邊詢問，邊放下手裡的木板。
只見她輕描淡寫地出手，拔出腰間位於上方的那柄劍。
眼前一花，彷彿有數十劍在一瞬間斬出，木板瞬間碎成無數木屑。
這是甚麼攻速？還是某種劍技？
溫泉有些意外。
僅是這一手，就可以確定這位隊友不是一般人。
實力恐怕遠強於一般的二階巔峰。
“對，除此之外，還有兩……一個得跟你說一下。”
“兩個？”清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細節。
“一個。”溫泉糾正道。
實在不好意思提到另一個死亡規律，同時也不認為一副病弱姿態的清，有做那種事的興趣。
“汝，居心不良。”
清深深看了溫泉一眼，就這麼下了定論。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這個有點難以啟齒……”
還待溫泉解釋，清進入淨室，解開下身的墨色鎧甲，露出稍薄的一層裙鎧。
好傢伙，真的是全副武裝啊，穿了兩套防具，外甲上的刀劍痕跡觸目驚心，內甲亦是許多凹陷的地方。
她所在的時代，亂到那種地步嗎？
還在猶豫呢，溫泉一次偶然的抬頭，整個人頓時呆住。
“！？”
此時，清已經解開所有遮擋，穩穩坐在了淨桶上。
“吾已知曉，既然需要有人在旁看護，汝便看著吧，試煉大於一切。”
她迫切需要力量，那個時代危機四伏。
英雄島在她眼裡是承載一切希望的地方，每一次參加試煉的機會都無比珍貴，不容有失。
‘她好像誤會了，以為其中一條死亡規律是需要有人在旁邊看著。’
‘要不要解開這個誤會？’
這個想法才冒出來，瞬間就被溫泉打消了。
要是真敢說出來，不說兩人反目，對方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
瞞著吧。
“失、失禮了。”
溫泉連忙挪開視線，落在其他地方。
例如長髮、上身未褪的鎧甲，腰間的長劍……腰就算了，距離那邊太近，總會不可避免地瞥到。
可是真白，真乾淨啊，明顯是純天然的。
不正經的想法一閃而逝，溫泉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說起了另一條死亡規律，以及發現的過程。
回應他的是一陣淅淅瀝瀝聲。
溫泉：“……”
“試錯物件，便是那具傀儡嗎？”清若無其事般問道。
她指的是大殿內的泡泡人。
“是的，損失了好幾條命。”
清一本正經地說道：“汝才智過人，若是與吾處在同一時代，可為名士。”
這話聽著沒甚麼問題，但溫泉總覺得不對味。
她似乎在用這種正經話題，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
回到大殿。
惜公主已經收拾好，大多東西裝進了儲物法器，身上也帶了幾件護身法器。
“我們要去哪裡呀？”
小公主淚眼撲閃著，既有對故居的留戀，也有對外界的恐懼。
“解決城外的敵人。”溫泉輕拍她的後背。
清為惜公主施加一道護盾，稱其能抵禦陰氣侵蝕。
惜公主仰頭看向她，問道：“姐姐，父皇與母妃……會不會有事？”
清：“不會，汝修為太低，才是無法抵禦陰氣的首要原因。”
一行人向外走。
溫泉低聲詢問：“其實有你的護盾在，把公主留在這裡，我們出城也是可行的吧？”
之前是擔心惜公主受到陰氣侵蝕，才想著帶在身邊看護。
可現在有護盾了，還需要那樣做嗎？
況且，溫泉意識到了清話語中的漏洞。
將惜公主帶到城外，陰氣豈不是會更重？對抗一整個駐軍，有辦法兼顧她嗎？
面對溫泉的詢問，清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圖個心安。”
“心安？”是指帶在身邊才能安心的意思嗎？
“結束試煉之時，汝自會明白。”
說罷，清漫不經心地揮出一劍。
面前的院牆忽然從中截斷，轟隆一聲砸在地面上。
起到封印作用的萬千符文從中逃竄而出，又在眨眼間耗盡能量，消散於天地之間。
惜公主張大小嘴，沒想到這位病弱美人般的姐姐，實力這麼強悍。
溫泉撓撓臉頰，究竟是她實力很強，還是院牆沒那麼堅固？
不論是哪種可能，有這麼一位隊友實乃幸事。
走在巍峨的宮牆之間。
兩人在惜公主的指引下，向著皇宮外趕去。
這一路上冷清無比，好似偌大的皇宮中一個活人也沒有。
直到皇城的城門口，才終於見到其他人。
密密麻麻的紅色血條。
成百上千的黑色鎧甲士兵守在門口，半數面向城門外，半數……手持武器對著皇宮方向，嚴陣以待。
“他們是周國計程車兵！”
惜公主瞳孔收縮，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周國不是承諾不干涉附屬國的內政嗎？這都已經接管皇城的城門了！
禁軍哪裡去了？
“我上了！”
溫泉二話不說，開啟自動戰鬥模式衝了上去。
他已經無法獲得經驗，但眼前這麼多紅名怪，總歸能爆點裝備吧？
來一套50級左右的黃金裝怎麼樣？實在不行白銀套也能湊合一下啊！
見他迫不及待上前迎敵，一副戰鬥狂的姿態。
清那雙明澈的美眸中浮現欣賞之色。
唯有不斷戰鬥，才可能超越極限，戰鬥起來這麼專注的人，機會應該會更大。
隨著那邊開戰，溫泉將自己的戰鬥技藝發揮出來。
清微微點頭認可。
技藝雖未到登峰造極，但已是十分難得，本身強悍的戰力，足以彌補這一點。
若是順利通關，獲得那個東西，應當有機會憑三階之身，逆伐四階偽聖。
思想一頓，清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怎麼總是下意識用【逆伐偽聖】來衡量一位強者？後世應當……不，還有一個。
就是不知那個偽聖存活至今，實力究竟有多強，【泉】是否能戰勝。
“阿泉好強！阿泉加油！”
惜公主興奮又感動，在她眼裡，這些周國士兵都是侵略者，恨不得他們早點被消滅呢。
“走近些。”
清高冷地牽起這位小公主的手，將一枚耳環戴在她的耳垂上，與她一同向皇城門走去。
惜公主疑惑地摸著耳環，問道：“這是甚麼……咦？我怎麼會……身體好像充滿了力量！”
如果她是玩家，此時身上應該是不斷冒出升級的金光。
“吸收逸散的能量。”清的回答十分簡潔。
“吸收能量幹嘛呀？”
“變強，保護自己，守護家人。”
“可、可是阿泉會保護我……”
惜公主起初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但對上清那古井無波的眼眸後，心有些慌。
清則沒有迴避這個話題，點了點頭，算是對惜公主心裡的猜想做出肯定。
不遠處。
溫泉如入無人之境，手持+20長槍在一群黑甲士兵中縱橫。
這些傢伙似乎沒有意識，完全雙目猩紅，完全遵從本能在戰鬥。
戰力確實有提示，但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當溫泉拉滿物理反彈時，他們依舊蜂擁上來，如同一群想要咬死大象的螻蟻。
自動戰鬥並不傻，察覺到這一現象後，計算出了最佳應對方式。
站在原地不動，偶爾揮舞長槍吸血，等待這些失了智的黑甲士兵被自己的攻擊反死。
只有不到十個黑甲士兵能用近戰武器攻擊到溫泉。
其餘也沒有傻愣著，紛紛取出遠端武器，有弓箭、有法杖，很努力在輸出。
很快，銀幣滿地爆，不乏有金幣出現，裝備方面卻始終只有白銀器。
這裡全是小兵，實力都在二階中期，爆出的裝備也是四十級出頭。
溫泉掃了幾眼屬性後，便放棄了穿戴的念頭。
數值確實比較高，但加成太雜，總體來說不如身上這套。
當著變戰鬥結束，溫泉拾取戰利品的時候。
清牽著惜公主來到城門口，伸手放在高大城門的拉環上，緩緩將其拉開。
溫泉聞聲看過去，瞳孔驟然收縮。
大片死狀扭曲的百姓堆積在外邊。
那恐怖的數量，說是全城的居民都在這裡也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