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有意向,一場切磋戰很快打響。
不少玩家在旁圍觀看熱鬧,打氣者有之,拱火者有之。
與此同時,皇宮前。
曾被溫泉評為【容顏無人出其左右】的絕色美人立於雕欄前,眺望通天台方向,並未入殿。
這次‘旅遊團’是三介面向冒險者的一次展示,也是一次試探。
較於潛力偏低的蘭特大陸生靈,冒險者未來可期,許多勢力想將其納入自己門下。
但也有不少勢力認為冒險者不可信。
說到底他們是異界人,有多少人願意歸心?
上面討論了許久,最終給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方案。
忽然,背後響起微弱的腳步聲,來人似乎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者。
“你想飛昇?”
月瑩望著通天台頂端,那個明滅不定的大門虛影,淡淡開口道。
“聽說你給東陵仙君送了一套天級法器,他才將天門開在周國,這麼迫不及待上去,真的不怕死嗎?”
這人老老實實待在下界,尚能苟活於世。
但凡觸及仙界,不,只要他踏入天門,母親必定出手滅之。
“公主此言差矣,我大限將至,若是不嘗試一番,大概是活不到年底的。”
一身黃袍的枯槁老者面色僵硬,乾笑了兩聲。
年齡比月瑩大得多,實力也比她更強,卻未擺出長輩架子。
相反,老者心緒有些亂。
給東陵仙君送禮這事,應該沒有第三人知道才對,怎麼會……
“不錯,東西已經在我母親手上。”月瑩解開了他的疑惑。
黃袍老者嘆氣,大致猜到是東陵仙君擔心得罪那位,主動把東西交出去了。
“要不是那套法器缺了件戰甲,他未必捨得交出去。”
“哦?”
“總共獻祭千萬真靈,有五百萬融入那套鎧甲,比之完全狀態的聖器也不弱多少。
這蘭特大陸有史以來,除了千年前的羽前輩,只有我真正鍛造出天器吧?
雖然過程不光彩,採用了邪道手段,但放眼各界,只有蘭特大陸有這個條件,這就是命啊。”
月瑩臉色微冷,不言不語。
黃袍老者懷念似的閉上眼睛,接著道:“你可知道,那套鎧甲是參照傳說中那身帝鎧打造的,具有一定相似的威能。
整個蘭特大陸……不,就算包括上三界,見過那身帝鎧的人也屈指可數,我便是其中之一,可惜二十年前,一夥賊人奪走了我的至寶,至今了無音訊,可恨,可恨。”
月瑩不願再聽他廢話,點腳跳向通天台,身影翩若驚鴻,如踏月而去的仙子。
這時,背後再次響起黃袍老者的聲音。
“敢問公主,我不過一介小神,微末實力,尚未成仙,如何惹到令尊?”
一道玄黃氣自他袖中流出,偏向空中,被月瑩抬手接住。
“皇道龍氣?”
她想了想,覺得對某人有用,便沒有退回去。
拿了人家東西,自然也不好再無視。
月瑩身形放緩,拋下一句話。
“她生平最恨叛徒。”
“叛徒。”
黃袍老者低著頭,臉色陰晴不定。
他這輩子,只背叛過一個人,但那人與三界對立。
她憑甚麼因這件事制裁他?
……
月瑩踏上通天台的那一刻,上面的戰鬥仍未結束。
奧雷敢挑釁自然有幾分實力。
他是稀有職業盾衛,血防專精,這也是為甚麼他能夠達到兩萬戰力的門檻。
血量是最容易堆戰力的屬性,通常代表著注水,除非像奧雷這樣跟職業契合。
聖天堂越打越頭疼,這傢伙血厚防高,還有根據血、防判定的小範圍的持續傷害,傷害不低。
搞得聖天堂這個狂戰士,只敢開啟職業自帶的增加攻擊技能【暴怒】。
稀有技能【狂怒】提升攻速、移速、攻擊力、減防禦,是完全不敢動用。
兩人都具有加+5月之魂的效果。
一個跳到調到【反彈抵消】,一個調到【物理反彈】,直接讓這條屬性無效。
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嗑藥,在他們看來誰先嗑藥誰就低了對方一頭。
圍觀人群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拍手叫好聲不決。
華夏玩家這邊倒是頗為團結。
即使是跟聖天堂不對付的人,也捏了把汗,或大聲或小聲替他加油。
沒辦法身邊到處都是直播攝像頭,有的甚至懟在了臉上,要是表現的不團結,等著被黑到底。
直到一聲【肅靜】傳遍整個通天台,眾人的注意力才暫時從對決中抽離。
抬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不少人感嘆一聲衣服很好看,就又重新別過頭。
月瑩沒有露出真容,一張塗鴉版的狐狸面具戴在臉上,結合那端莊儀態,神秘又威嚴。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職業玩家,大都是戰鬥狂。
看不見臉,身材也被長裙遮蓋,很快便失去了興趣,專注看向戰鬥中的兩人。
這位大抵是個領路的NPC,讓她自己在那裡解說就是了,不需要特意理會。
再說,他們是過來旅遊的。
沒理由導遊喊一聲【肅靜】,他們就要像好孩子一樣過去排排站好聽令,那不是惹人笑話嗎?
他們都是各服有數的高手,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勢力。
說不準小弟都在直播間前蹲著,他們不要面子嗎?
不同於這些不懂華夏文化的老外,聖天堂是有點躊躇的。
他剛剛可是親眼看見,這NPC是踩著雲飛上來,格調看起來很高。
根據大眾認知,仙界應該不全是仙人,只是修為上限高,最多就是出生起點高。
能騰雲駕霧的,妥妥都是仙人級別吧?不是也大差不差了。
等級方面……50級大概是成不了仙的。
聖天堂見過49級的NPC,實力很強不假,呼風喚雨都能做到,但還沒到飛天遁地的程度,甚至只能短暫飛行。
那這位的等級,少說7、80級,說不準還是100級的大BOSS呢?
這麼輕視對方不太好吧?
聖天堂稍一分心,對面的奧雷便抓住了漏洞。
只見他大喊一聲【破綻】,高高丟擲手中盾牌,召喚出四面能量構成的巨盾,將兩人困在當中。
不妙!
聖天堂面色微變,第一時間向身邊的盾影投出【探查】。
—
堅壁
生命值
物理防禦力
剩餘持續時間:59s
—
“這黑小子放棄盾牌,想跟我決出生死,甚至放出的技能都帶嘲諷的意思。”
聖天堂正冒出這樣的想法。
奧雷腳下戰靴燃起火光,每走一步便留下火焰在原地。
他單手握著彎刀,朝聖天堂劈砍過來。
數招之間,兩人不斷變換位置,狹窄的空中已經遍地都是火焰。
聖天堂輸出更高,直傷上佔據優勢。
但他踩在這些無法撲滅的火焰上,血量也在緩慢下降。
“嘿,你的HP掉得比我快!”奧雷戰鬥中不忘嘲諷。
“你這傢伙,不會以為我沒有底牌吧?”聖天堂咬牙切齒,自言自語。
戰鬥愈發激烈,觀眾們的熱情都被調動了起來。
各個直播間人滿為患,彈幕更是填滿整個螢幕,害得很多人不得不重新調整彈幕密度。
突然。
一道極強的風壓從頭頂降下。
四面堅盾瞬間炸裂,逸散的能量轉眼融於天地。
聖天堂與奧雷被壓趴在地。
周邊圍觀的玩家稍好些,但也四肢撐地,直不起腰。
此時。
整個通天台上,除了抬手鎮壓眾人的月瑩之外,只有一個人還站在那裡。
白老師放棄治療了,擺爛躺在地上,卻驚奇地發現閨蜜一點沒受影響,
“卿卿!你怎麼沒事啊?!”
林月卿沒聽見她的問詢,視線牢牢鎖定在那個過於熟悉的身影。
不,準確的說,熟悉的是她的面具。
林月卿的記性很好,對曾經出現在溫泉身邊的女人,印象更是深刻。
未來的她,見到這道身影的機會屈指可數。
但前幾次,這個女人每次都帶著這副面具。
之後再見到的時候,她換了一副面具,原來的面具戴在了溫泉的臉上。
不知具體屬性,但每次溫泉打出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傷害前,都會將手掌按在面具上。
或許這副面具的效果是高額增傷。
如果只是以上幾點,林月卿還不會這麼失態。
真正讓她感到驚訝的,還是官網公告上【導遊:月瑩】這幾個字。
她的名字是月瑩?
月瑩不是夢境裡的人物嗎?
是了,她跟莉莉絲是熟人,所以未來才會攪到一起去。
夢境中,她藉由莉莉絲的記憶出現,也不足為奇了。
不對!
林月卿猛然反應過來。
如果月瑩只是虛假的夢境人物,為何鎮壓全場,唯獨把她漏掉?
巧合?
還是……心虛?
此刻,不少人鉚足了勁,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倒沒有人開罵,顧及著鏡頭前的形象呢。
但直播間前,很多不理智的粉絲在罵官方。
【你們設定的這個NPC要上天?】
【頂尖玩家讓你們這麼羞辱,棄遊了看你們怎麼賺錢!】
【甚麼玩意兒?NPC騎到玩家頭上了?】
【要不是聲音好聽,我也要跟著罵了。】
【麻煩多來點,我愛聽辱罵,盡情罵我謝謝!】
沒找到希望看見的那道聲音,月瑩閉上深邃的美眸,無喜無悲地對眾人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認為我只不過是個NPC,NPC不需要被尊重,心情好就搭理,心情不好就無視。”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月瑩會為此憤慨,或糾正大家的觀念,亦或是博取同情的時候。
“我的想法跟你們一樣。”
各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停頓了一瞬,接著冒出更大量的發言。
【……甚麼意思?】
【她這是認可玩家的意思?】
【你們不覺得她說話……怪怪的嗎?】
【違和,明明是站在NPC的立場,說出來的話卻跟現代人一樣。】
【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難得有個地位、實力高NPC,願意跟玩家談論這種問題。】
【確實,我每次跟NPC解釋‘NPC’的意思後,都要被罵神經病,哎,你們不願意承認,也否認不了你們是NPC的事實啊。】
月瑩平淡地望著眾人,道:“在我眼裡,你們才是NPC,身處一款生活遊戲而不自知,懵懂時,聽從【新手指導員】的安排認字讀書、學習才藝,按部就班地活到二十多畢業。”
“有的人繼續當提線木偶,‘新手指導員’提供攻略,經介紹加入工作,結婚生子,背上車貸、房貸,過著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的生活。”
“有的人沒了攻略,也接不到主線,四處尋摸支線,走上了……”月瑩掃視眾人,道,“所謂的【職業玩家】的道路,過上自以為的玩家生活。”
“你們看似多樣的人生,其實在最開始就已經註定,我看見有人在笑,你對我的觀念不屑一顧?嗯,初始號刷得好,確實比別人的NPC更有底氣。”
說罷,月瑩偏頭看向外服玩家扎堆的區域。
那邊有人振振有詞地反駁,說他們的國度充滿自由香甜的氣息,要說誰是玩家,肯定他們那邊最多。
“生活在開放世界,連生命都沒法保證的炮灰,我懶得說你們。”
眾人幾乎都呆立當場。
沒想到遊戲裡的角色,會對現實瞭解得這麼深。
沒來由的恐慌佔滿了他們的內心,人工智慧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彈幕中,則更多的是關於月瑩那番言論的爭議……或是認同。
【道心崩了兄弟們,她說的好像沒毛病。】
【生活裡的NPC跟遊戲裡的NPC一樣,都很懶,懶到特別喜歡說重複的話,做重複的事,呆在固定的小地圖才有安全感,我可能就是個NPC。】
【我的程式告訴我,不能離開舒適圈,出去會被其他玩家爆遊戲幣。】
【敢情棒子國人才是活明白了,不結婚不生子,所有錢財梭哈基金,贏了變玩家輸了直接sl,沒準下輩子就是富二代。】
【如果社會活動都擺在檯面上,玩家和NPC都知道彼此的角色分工也就罷了,最可怕的是甚麼?玩家知道他是玩家。
但NPC不知道他是NPC,並且認為他和玩家是同類,更有甚者認為自己就是玩家,殊不知玩家的快感就是建立在無數自作聰明的NPC之上的。】
不知網上的討論有多激烈,月瑩俯視著眾人,冷聲道。
“這個世界以實力為尊,在沒能力反抗之前,我希望你們這些NPC老實點,不要做讓我不愉快的事情,天門開啟前,全都給我站在原地。”
有個女玩家弱弱地舉起手。
得到允許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不是來旅遊的嗎?怎麼搞得像是……”
綁架。
她沒說完,但在場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並深有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