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司徒傲油膩歸油膩,智力可沒問題,所以眼前的女俠一開口說話,他便有點反應過來了……
“這般姿容,使的一條混鐵棍,又出口成髒……難道她是……”
在心裡暗暗唸叨了一番,司徒傲立馬將剛才那輕浮的神情收起,轉而用有些尷尬的語氣問道:“呃……姑娘……”他這兩個字剛出口,就感覺不對,遂趕緊改口道,“哦不……女俠,敢問您……是不是姓曹啊?”
女俠聞言,當時又捩了他一眼,然後邊噴著嘴裡嚼了一半的米粒兒和菜渣邊回道:“關你屁事?”
列位看官也都是有嘴的人,應該可以想象當自己嘴裡塞滿飯菜時再奮力發出“屁”這個音會是甚麼場面。
於是,當女俠話音落時,司徒傲那白淨的臉上已經被糊了一層油膩膩的食物殘渣,就連他端在手中的那杯酒裡都掉進了一片菜葉子。
“嗯……”然,就算是這樣,司徒傲也沒有發作,因為這一刻,他心中更加確信自己是猜對了,所以下一秒,他只是訕訕一笑,接道,“呵呵……對對,您說得對,是在下冒昧了,您接著吃……我就不叨擾了。”
說罷,他就起身要溜。
看到這兒肯定有人會覺得奇怪,這司徒傲怎麼突然就變得那麼慫了?
很簡單,因為他面前的這位曹女俠……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啊。
或許有人還記得,這個“曹薇兒”在前文書中是短暫登場過的(第八卷第十一章),而且當時咱就對她做過比較詳細的介紹了:
曹薇兒原名曹氏,乃金華人士,其家中本來也是一方土豪,只因家遭變故,後輾轉流落於有價幫旗下的星輝樓,成了那裡賣藝不賣身的頭牌“錢美美”。
但這“錢美美”,又有一個連她當時的老闆丁不住都不知道的秘密——她是一個“多重人格障礙(現稱分離性身份障礙)”患者。
她的體內,還隱藏著另一個非常瘋狂的男性人格,名為“曹樂”,也就是當初在上海縣活躍的那個“義盜曹樂”。
和很多武俠故事中“越瘋越強”的設定不同,這個“曹樂”的人格雖然瘋癲、而且也的確是個武痴,但他並沒有很強。
曹樂的武學天賦只能說是高於平均水平,不過他有一個常人所沒有的巨大優勢,就是他可以在“精神世界”裡沒日沒夜地練功。
只要是曹薇兒的人格在使用身體,哪怕是在睡覺時,曹樂人格也一直在做“假想練習”。
這其中的原理說實話曹薇兒和曹樂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多重人格障礙啟用了一些連現代醫學也無法解釋的人腦潛力吧……
當然了,“冥想”或者說單純的“參悟”,總歸還是要和身體的鍛鍊結合起來才能兌現成真正的實力的,所以曹薇兒的武功進境雖是比別人快,但也沒到很逆天的程度。
反正在同輩人裡吧,她算不上頂尖,但也妥妥兒的是出類拔萃的那一批,這……也就夠了。
畢竟曹樂這個人格也不是最近才出現的,而是在她小時候就有了,這麼多年,她自然已成一流高手。
而眼下距離她離開星輝樓,以“曹薇兒”之名闖蕩江湖,已過去了一年有餘,憑她的實力和那說話的風格,顯然早已在江湖上揚名。
司徒傲就是因為聽說過這曹薇兒的兇名,意識到了自己已經捅婁子了,這才會秒慫並試圖開溜。
可你過來搭訕容易,想走有那麼容易嗎?
“慢!”眼看對方要跑,曹薇兒倒是把筷子放下了。
“呃……”司徒傲被這麼叫住,也只得回頭應道,“女俠還有甚麼別的指教嗎?”
“你剛才坐這兒說話,這一桌飯菜都噴上你的口水了,我還怎麼吃啊?”找茬兒嘛,不用講甚麼道理,曹薇兒抬眼輕蔑地望著對方,這倒打一耙的話語是張口就來。
司徒傲聽到這句,當時就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呆站了幾秒,然後他又緩緩抬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菜渣,彷彿在用這個動作做著一次無聲的抗議。
但做完這些,他終究還是強忍下了這一口氣,咬著牙道:“明白……明白……”
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後,司徒傲便轉過頭,看向了正在一旁憋笑的掌櫃和兩個小二:“店家,給這位女俠重新換一桌酒菜,算我賬上……”
見他認栽,曹薇兒也就不再難為他了,自讓他回去。
但那司徒傲的心裡,儼然已是恨得要咬人了啊……
想必諸位也能看出來,像這種見色起意、上前出言輕佻的舉動,司徒傲並不是第一次幹。
他呢,也是看碟下菜……假如遇到的是一行人,人挺多,有男有女,或者一看就是高門大派的,他一般是不敢上去搭話的,因為大機率會自討沒趣。
但如果對方看著不像高門大派,人也不多,都是女子,或者乾脆是孤身一人,那司徒傲就很可能會來這麼一出。
說起來就是:大家都是江湖兒女,我上來打個招呼,跟你喝一杯,有甚麼的?我又不是在調戲尋常百姓、良家婦女,我只把你當江湖同道,想跟你親近親近……你就算是個男的,獨自在這裡喝酒,我也會來敬你一杯的。
雖然誰都能品出這是一段頗為油膩的鬼扯,但司徒傲就愣這麼說,你也駁不倒他,畢竟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遇上那些江湖經驗比較足、說話處事進退有據的女俠呢,只要幾句話、幾個眼神,也能把司徒傲給懟回去。
可難免也會有那年紀輕的、江湖經驗不足的,或是不善言辭的女俠,會被司徒傲給攆上。
甭管他最後能不能佔到甚麼便宜,或是能佔多大的便宜,反正他失敗了也沒甚麼損失嘛,所以他也是樂此不疲,沾機會就上。
誒,沒想到今天他就踢到鐵板了。
這曹薇兒屬於是另一個極端,她遠遠跨越了進退有據的區域,開口就是最純粹的嘴臭,一點面子不給,反過來還要佔你點便宜才肯放過你。
你要認栽還好,若是不忿,跟她掰扯起來,那她可是個能跟孫亦諧對著罵街也不落下風的主,一般人恐怕招架不住;至於動手嘛,她也不虛,而且是你主動上來搭訕的,最後若發展成要動手的情況,你打贏了這事兒也不好看吶。
司徒傲就是自知理虧也打不過,才只能忍氣吞聲,吃下這個啞巴虧。
然,如果只是被對方訛一頓飯,倒也沒啥,關鍵是這大庭廣眾之下,除了店家和普通吃瓜群眾外,還不乏幾個江湖中人呢……
不出意外的話,他“菊花公子”被曹薇兒當眾羞辱的傳言,明兒就要澆上油裹上醋、插上翅膀到處飛了,這他可受不了啊。
哪怕放眼武林,根本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是哪根蔥哪瓣蒜……但是對司徒傲自己來說,這就是天都要塌了的事兒。
他悔啊,恨啊,愁啊,急啊……
人心中的歹意,往往就是在這種負面情緒的漩渦中催生出來的。
這頓飯還沒吃完呢,他就在想:這娘們兒,可別落在我手裡,要不然我準叫她好看。
有了這個想法後,那很容易就會產生下一步的聯想:那麼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她儘快地落到我手裡呢?
這個,咱就先按下不表了,此處還是說回樓上,雲釋離的客房中。
全程“聽”完了樓下的這場小風波後,雲釋離的心中卻是毫無波瀾,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件江湖上每天都會發生的瑣事而已,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個受辱的公子,先前雲哥在客棧大堂裡也見過,但他不認識,那想必就是個嘍囉了。
而那個姓曹的女俠,雲哥也聽出來了,是曹薇兒,這名字他倒是知道,但也沒覺得是甚麼值得關注的角色。
因此,在確定了樓下的事態已經結束,並沒有要打起來的跡象後,雲釋離還是照原計劃開始打坐調息,並準備就以這個盤腿而坐的狀態“睡”上一晚了。
可就在他的意識慢慢放鬆下來的當口……
“我說……你可別真睡著了啊。”
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自雲釋離的耳畔響起。
這位,大夥兒應該是有印象的,她便是當年雲釋離去孫府做客時,因“遊湖遇仙圖”事件從此一直跟在雲釋離身邊的一隻狐狸精——玉尾大仙。
按說呢,這玉尾大仙的兩個仇人:一個劉禺方,即觀珩子,早已被“太皞宗”的人給廢了……至少在關於她的這件事上,劉禺方已經應過業報了;還有一個罪魁禍首韓諭,則已然死在了死肖的手中……所以這玉尾大仙其實早已沒理由再跟著雲釋離了。
而且列位應該也發現了,早在十三死肖事件時,玉尾大仙那殘缺的魂魄就已重新修回來了一些,當時的她便已不需要附身在那“遊湖遇仙圖”上,而是可以像守護靈一樣直接跟著雲釋離到處跑了。
也就是說,她想走隨時是可以走的……她至今仍跟著雲釋離,只是一種選擇。
看到這兒估計不少人會尋思:這倆是不是要往那“人妖戀”的路子上走了啊?
哎,那還真不是。
玉尾留下的原因無他,只為報恩而已。
咱前文也說了,這玉尾大仙從來就是個好妖精,修煉全靠吸取日精月華和攢功德,當年她幫助韓諭時也沒要求對方的回報。
但為甚麼上天還是安排她遭遇了一段恩將仇報的劫數呢?
只因當時她的“不求回報”,實際上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求回報——當她想要以這種無條件善舉來換取功德時,那功德本身便成了一種行善的條件。
而修行,或者說悟道這種事,是不講究甚麼論跡不論心的,很多時候反而是唯心的。
這個道理,過去的玉尾大仙並不明白,她一直等到韓諭死後,即她的“仇”和“業”都已消去後,才漸漸悟了出來。
那時她便懂了:這一劫,看似是讓她的修為倒退了一大截,但其實是幫她邁過了瓶頸,舍了修行中的功利心,讓她離悟道又進了一大步。
故現在的她不作他想,只願當個“守護靈”跟著雲釋離,等哪天這人陽壽盡了,她再尋去處也不遲。
而云哥這邊呢,說實話……死肖事件結束後,他一度以為,這玉尾大仙已經離開了。
因為在那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玉尾大仙是既不現身,也不跟雲釋離說話,直到前不久在武當山見了王道長的那根靈骨,她才忍不住提醒了雲哥一句。
可之後在四下無人處,雲釋離想喚她出來,她又沒反應了。
如今在這客棧之中,玉尾忽然又主動跟雲釋離攀談起來,那這顯然說明了此地……有鬼。
正在閱讀:第九十七章 生歹心,最新章節盡在。
也就是說,她想走隨時是可以走的……她至今仍跟著雲釋離,只是一種選擇。
看到這兒估計不少人會尋思:這倆是不是要往那“人妖戀”的路子上走了啊?
哎,那還真不是。
玉尾留下的原因無他,只為報恩而已。
咱前文也說了,這玉尾大仙從來就是個好妖精,修煉全靠吸取日精月華和攢功德,當年她幫助韓諭時也沒要求對方的回報。
但為甚麼上天還是安排她遭遇了一段恩將仇報的劫數呢?
只因當時她的“不求回報”,實際上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求回報——當她想要以這種無條件善舉來換取功德時,那功德本身便成了一種行善的條件。
而修行,或者說悟道這種事,是不講究甚麼論跡不論心的,很多時候反而是唯心的。
這個道理,過去的玉尾大仙並不明白,她一直等到韓諭死後,即她的“仇”和“業”都已消去後,才漸漸悟了出來。
那時她便懂了:這一劫,看似是讓她的修為倒退了一大截,但其實是幫她邁過了瓶頸,舍了修行中的功利心,讓她離悟道又進了一大步。
故現在的她不作他想,只願當個“守護靈”跟著雲釋離,等哪天這人陽壽盡了,她再尋去處也不遲。
而云哥這邊呢,說實話……死肖事件結束後,他一度以為,這玉尾大仙已經離開了。
因為在那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玉尾大仙是既不現身,也不跟雲釋離說話,直到前不久在武當山見了王道長的那根靈骨,她才忍不住提醒了雲哥一句。
可之後在四下無人處,雲釋離想喚她出來,她又沒反應了。
如今在這客棧之中,玉尾忽然又主動跟雲釋離攀談起來,那這顯然說明了此地……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