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沖天而起併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衛宮轉過頭冪就看見了施放火焰的當事人。
是塔露拉,只見對方手上拿著一把冒著火光的劍,每揮動一次就能聽見火焰焚燒空氣所發出的聲響。
而她的對手,則是衛宮目前最不想看到的傢伙。
皇帝的利刃,內衛,而且還是兩個。
除了來自兩個內衛那邊的壓力外,衛宮能感覺到窺視著他的那道視線,變得有些火熱了起來。
就像是已經認定他是盤中餐,準備開始把他架上烤爐弄熟了一樣。
面對這局勢,衛宮的選擇是……
“喂?在麼?方便救一下嗎?”
向體內的另一個衛宮士郎求救。
找自己求救,不丟臉的。
如果不是現在的情況真的很不妙的話,衛宮也不會去想到對方的,畢竟對方現在的處境或許比他還要糟糕。
“……”
很可惜的是無論衛宮怎麼在腦內呼喚,對方都沒有回應。
看了下週圍的戰場,衛宮沒有猶豫,在提醒了弩手一聲後,就直接閉上了眼睛將意識沉了進去。
就如同過去他去到那些”門”所在的地方一樣。
這個舉動很危險,一個不小心沒弄好的話或許他就又會昏睡過去,叫都叫不醒的那種。
畢竟身體在極度疲憊的狀況下稍微放鬆一些,就很難再次喚醒了。
換個說法大概就像是每次能天使熬夜之後,早上起來總是說要多睡幾分鐘,然後一躺回去就是一個小時,最後是被可頌帶頭衝鋒給頂醒才會醒來。
“這裡是?”
久違的再次進入這裡,衛宮就看清了周圍的狀況。
周圍依舊被大量的風沙給包圍起來,除了這一小塊區域之外,衛宮根本看不清周圍的狀況。
而原本門所在的位置已經徹底消失,有的只是一片荒蕪。
說是一片荒蕪也不對,畢竟地面上的那些黑色結晶體很明顯是源石。
看著這裡甚麼都沒有的樣子,衛宮知道自己賭錯了。
如果還有些其他東西在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的希望,但除了周圍遮擋視線以及阻礙他離開這片範圍的風沙,以及那一地的源石,這裡甚麼都沒有。
那些源石要是能用的話還好說,但衛宮剛剛已經嘗試過了,這裡的源石基本上就跟石頭沒甚麼兩樣,而且有一部分的源石甚至有被風化的痕跡在。
衛宮明白,這些都是他過去吸收過的源石,這些源石被他汲取了能量轉換魔力之後就留在了這裡,然後慢慢的被風給侵蝕掉。
“看來是…賭錯了呢。”
捏碎了手上已經被風化的源石,衛宮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其實他的內心早就已經知道是甚麼結果了,但眼下的情況真的太過糟糕了,他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他只能將這一切都給押注下去,博得那一絲可能性。
比起天災,人禍是好處理一些。
只要他有辦法動手,就有機會聯手塔露拉以及雪怪小隊去把那些人給擊退。
很可惜的是他不能,魔術迴路過載的他連挪動那麻痺的身軀都有難度了,何況是去投影出寶具呢?
“這樣的結局可真是糟呢。”
雖然眼前的這一切都告訴著衛宮他已經窮途末路了,但他還是不甘心。
不是因為不甘心自己會就此死去,而是因為那些想要幫助他的人還在戰鬥著,還在趕來的路上。
他只是不甘心自己拖累了如此多的人而已。
但也只是不甘而已,並沒有後悔自己剛才解決天災的舉動。
這兩件事是分開來的。
他解決了天災,幫助了人們。
而現在那些人選擇去幫助他。
這些人不應該在這裡死去的,衛宮並不覺得自己值得讓那麼多人用生命去給他填坑。
他們應該在其他的地方發光發熱,而不是在這裡默默死去。
濃濃的不甘充斥著衛宮的內心,他只能將所有的不滿化做拳頭,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別說打出坑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衛宮很清楚自己這樣只不過是在無能狂怒而已,這四個字用來形容現在的他倒是特別的貼切。
畢竟現在的他的確是沒有那個能力去解決現在的狀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去拼命。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放棄嗎?”
一道有些冷漠,但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了衛宮的耳中。
“!”
在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衛宮就抬起了頭看向了四周,只見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風沙之中走了出來,那副模樣讓衛宮馬上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無銘?”
之所以會疑惑,是因為眼前的無銘比起他在照片上看到的有些不同。
赤裸著的上半身雖然黝黑,但其中有一大半卻被金色的紋路給覆蓋著,甚至連其臉都被金色給覆蓋。
“你打算放棄嗎?”
顯然無銘沒有打算回答衛宮的意思,而是繼續詢問著自己的問題。
“……”
看著對方這副模樣,衛宮感覺有股莫名的壓力壓在了他的身上。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到對方,很多事情只有在親眼看到之後才能體會到的。
冷漠的言語,淡漠的眼神以及那些烙印在面板上的金色紋路。
雖然由他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但對方給衛宮的第一印象實在是很難算得上是好。
哪怕他已經提前知道對方的身份也是如此。
“你─”
在無銘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時候,衛宮這才回過神來,並打斷了對方的話。
“那肯定是不想放棄的啊!”
緊繃著臉,衛宮咬著牙說道。
他把現在內心所有的不甘,全部濃縮在了這句話當中了。
如果有辦法的話他早就行動了,何必在這邊尋找那一絲的可能性呢?
“不想放棄的話就行動起來!”
聽到了衛宮的答案後,無銘那雙淡漠的金色瞳孔閃過了一絲光彩。
“戰場就在前方,拚盡全力向前邁進!”
“不要後退,也不要把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
每說一句,無銘身上的變化就愈加的明顯。
眼神、表情、肢體動作以及…金色紋路的侵蝕。
原本就已經遍佈了大半身軀的金色紋路依舊侵蝕著對方的身體,衛宮甚至還能看到從對方身上掉落下來的金色粉塵。
衛宮想要阻止,但很可惜的是無銘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
“哪怕把牙咬碎了,榨乾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得繼續向前──”
說完之後,無銘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然後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大量的血管紋路浮現在對方的身上,看起來相當痛苦的樣子。
大概持續了十幾秒,無銘這才睜開了眼,只不過眼神以及表情都回到了剛開始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我…”
看著眼前之人的這副模樣,衛宮很想開口說些甚麼的,但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都無法開口。
他很想說這種情況下,就算他有心想要解決問題,現實的條件並不允許。
但衛宮說不出口。
他看過無銘那像是被撕碎然後又重新粘合起來的記憶的,雖然雜亂又零碎,但還是可以知道對方過去做出的那些選擇。
哪怕把牙給咬碎了,榨乾了全身的血液跟隨液,磨滅了自己的情感,他也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那條道路並向前進。
對方是確確實實的將他所說的話給貫徹到底了,所以衛宮才無法反駁對方的話。
“不需要告訴我你的想法。”
在衛宮想著要怎麼表示自己的想法的時候,無銘又接著說了起來。
“我很清楚你做的那些事,甚至為此付出了甚麼代價。”
與剛才激動或者冷漠的樣子不同,這次對方整個人的情緒似乎是帶有些許的苦澀。
“這些話…只不過是過來人的經驗罷了。”
“不要退縮,只要逃避一次,之後就得付出更大的代價來填上這個窟窿。”
“而且在這之後的一生,都只會沉浸在痛苦之中,直到最後沉入深淵的底部也會繼續糾纏著你的。”
每說一句,衛宮的眼前就會閃過對方的記憶片段。
那一次的他並沒有為了目的而去傷害他人,然而卻因為沒有達成那個目的,而造成了更多的人死去。
而在那之後的他,為了這件事,去手刃了比當初更多更多更多的人。
就連大河也──
“嘔……”
閃過這個記憶片段的瞬間,衛宮摀住了腹部並蹲低了下去。
雖然在這裡的他並不會真的吐出來,但那種反胃的感覺並沒有因此消失。
反而因為想吐而吐不出來導致衛宮更加的難受。
很難受,但他還是去思考了對方言語之中的意思。
對方兩次的言語非常相似,只是用不同的語氣以及態度表達了出來。
至於對方為甚麼前後態度差距會如此之大,衛宮大概也很清楚。
看著眼前的人又變回了原本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衛宮感覺內心特別的壓抑。
畢竟對方也是衛宮士郎,這也導致他特別容易代入進去。
相同的人,相同的理想,相同的思考模式所抵達的那個結局──
“我們並不一樣。”
似乎是看穿了衛宮的想法,無銘說道。
這次的聲音沒有像之前那樣帶有負面情緒,反而溫和了許多。
“無論是我或是那個紅色的傢伙,都跟你是不一樣的。”
“我們是已死之人,是從者,而所謂的從者也不過是某人生前某個時刻的側面罷了。”
“但你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透過學習去糾正那些錯誤的東西,你還可以繼續前進。”
“而且我們之間還有一個最大的不同是─”
話說到這裡的時候,無銘的嘴角似乎是稍稍勾起了一些。
衛宮從對方臉上看出了慶幸,以及羨慕的情緒。
“─你身邊還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願意拋下繩索,將你給拉回去。”
聽著對方說的這些言語,衛宮開始有些明白對方想表達甚麼了。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對方為何要說這些呢?
直到無銘的左手上出現了一把漆黑的槍刃,稍微轉動了一下後將槍身的部分遞到了衛宮的面前,衛宮這才恍然大悟。
“接過它,之後等待你的是通往地獄的道路。”
維持著這個動作,無銘繼續道:
“不過就算知道道路的盡頭是地獄,是一片虛無,你…或者說是衛宮士郎這個人也會選擇繼續向前邁進,對吧?”
“…你說的沒錯。”
衛宮用著同樣金燦的瞳孔看著無銘。
對方說了這麼多,都只不過是在提醒他不要走上相同的末路罷了。
一旦接過了對方手上的門票,他就會開始被同化了。
就像是那個為了拯救唯一的家人,而接過了那張卡片的衛宮士郎一樣。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無法回頭了。
但他依然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的。
無論是為了那份名為正義的夥伴的理想,還是為了那些對他付出了善意的人們,或是羅德島、龍門以及企鵝物流的人,他必須做出這個決定。
畢竟路,就只有這麼一條了。
“就算那個盡頭甚麼都沒有,我也會繼續向前進的。”
他並不在意那條路的盡頭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地方,畢竟在這一路上所見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迷路了,他也不是一個人。
正如無銘所說的,他身邊還有很多很多抱著相同理想的人們,這些人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拉他一把的。
伸出了手,衛宮緊緊的握住了那把漆黑的槍刃。
“啊啊…不是很好嗎?正義的夥伴。”
在衛宮握住槍刃的瞬間,無銘靜靜的閉上了雙眼感慨著。
同時他的身體也開始消散,從那些金色紋路的地方開始化作大量的金色粉塵,順著槍刃朝著衛宮身上湧去。
那些金色的粉塵覆蓋在了衛宮的身上,一部分化作了一套黑金色的衣服覆蓋在了衛宮的左手臂上,另一部分則是進入了衛宮的體內。
衛宮能清楚的感受到魔術迴路有了些許的變化,而且他似乎還與某個人之間有了聯絡,不斷的從對方的身上開始汲取魔力。
“……不知道為甚麼,莫名的有些想哭呢。”
在最後的金色粉塵沒入衛宮的身體之後,他的耳邊傳來了那人最後的呢喃聲。
再次睜眼,衛宮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之中。
左手上握著的也不是那漆黑的槍刃,而是一張帶著金色紋路的黑色……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