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詠唱開始,衛宮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湧進他的身體,湧進他的大腦之中。
許多人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耳邊出現。
那些聲音就像是耳機沒有插好一樣,異常的尖銳且充滿了雜音,讓人聽了就非常不舒服。
分不清楚是男是女還是老人或小孩的聲音,但只有一點衛宮分的很清楚。
這些聲音…充滿了滿滿的負面的情緒。
對於自己感染了礦石病而成為感染者感到悲哀。
對於那些因為感染者身分而迫害的人感到憎恨。
對於烏薩斯選擇對待感染者的方式而感到恐懼。
對於這片不斷蠶食著他們生命的大地感到憤怒。
雖然這些聲音對於衛宮的心理傷害沒有剛才那些求救聲來的大,但還是讓他感覺非常的不舒服。
咬著牙,衛宮深深的吸了口氣逼迫自己清醒一些。
不要去聽那些聲音,不要去理解他們的憤怒。
衛宮不斷的提醒著自己,畢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鑑定創造理念,想定基本骨架……”
滋滋滋滋滋滋─
想要繼續詠唱下去的,但越是深入,腦海之中的雜音就愈加的清晰。
啪嚓一聲,就像是有人輕輕撥動了收音機上面的開關,把吵雜的收音機給關閉了。
“嘖嘖,你這是在做死呢!”
取而代之的是衛宮非常熟悉的聲音。
是他自己的聲音。
只是與以往會被拉到奇怪的地方不同,現在的衛宮雙眼還是睜著的,他看的到外界的情況,只是眼前的時間就像是被暫停住了一樣。
不,應該只能說變慢了,原本如同子彈一樣迅速的雨滴,現在在衛宮看來就像是羽毛在緩慢的飄落一樣。
飄落的很慢很慢的那種。
“不得不說你真的很亂來,居然會想把源石當作魔力源使用?雖然會比治療感染者的時候汲取到更多的魔力,但如果想要投影出你想要的那把劍的話,你的身體可是會先承受不住的喔?”
再衛宮的視線中,與他相同但偏矮一些的身影突然出現。
是黑士郎。
對方依舊是那紅黑色的袖套以及左半身上的紅色紋路,搭配著那看起來就很兇惡的眼神,看著就讓衛宮覺得有些隔應。
說到底,那是他自己的模樣,如果是像Archer或無銘那樣的話倒是還好,黑士郎基本上就是高中時期的他。
看到年輕的自己是這副樣子,換誰來都會覺得有些微妙吧?
“……”
但比起對方的外表,衛宮更在意的是對方所說的話。
雖然再行動前就大概知道會失敗了,但被人事先給點出來還是難免會有些難受的。
不過衛宮也不打算收手就是了,萬一對方說的是假話呢?
有那一絲的可能性在,他還是想賭一把的。
成功了,整個切爾諾伯格的人都會獲救。
失敗了,也不過就是多一個人死去而已。
該怎麼選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呵,看你這樣子,果然是不打算收手呢?”
一旁的黑士郎將臉探了過來,先是看了下衛宮又看了下對方手摸著的那顆大型源石。
在明白了衛宮的選擇之後,黑士郎就像是想到了些甚麼,臉上露出了有些詭異的表情說道:
“的確呢!這是衛宮士郎肯定會選擇的答案呢!”
“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扛在肩上,然後不斷的燃燒著自己,燃燒到最後只剩下殘渣為止。”
聽著黑士郎說的那些話,衛宮很清楚對方說的是對的,但就是有些刺耳。
他不清楚對方經歷過甚麼,但看對方現在的這副模樣,應該是不太好的經歷。
他…或者應該說是懷抱著要成為正義的夥伴這個理想的的衛宮士郎,應該就都如同對方所說的那樣吧?
不斷的把手上本來就不多的東西給予了其他人,到頭來自己的手上卻空無一物。
但他不後悔這麼做。
畢竟Archer、無銘也都選擇了差不多的道路,他們都燃燒了自己,帶給了這片大地上的人們希望。
他只不過是步上了兩人走過的路而已。
追逐著那理想中的自己。
“你可以選擇其他道路的,何必去追逐著他們已經走過的路呢?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條道路的盡頭是甚麼。”
似乎是意會到了衛宮的想法,黑士郎自顧自地說著。
此刻的衛宮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想法,無非就是讓自己停下手上的動作,停下去追逐那兩個人的背影這件事。
但他為甚麼能感受到呢?
啊啊…他身上的紅色紋路已經遍佈整個左手了嗎?
不過他也只能看到左手的情況了,說不定早就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左半身也說不定?
察覺到自己身體狀況的衛宮,有些理解現在的情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黑士郎說的是對的,他的身體無法承受住這塊源石所轉換成的魔力,或者應該說他無法承受住那個紅色紋路的汙染。
而正是因為汙染的加重,他與黑士郎之間的聯絡似乎是越來越緊密了。
只見左手腕上的感染監控裝置正在逐漸從藍轉橙且逐漸轉紅的趨勢。
這意味著在短短的時間內,他體內的源石濃度已經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程度了。
但衛宮依然沒有放棄的打算。
“唉…真的是很固執呢。”
看著衛宮依然沒有死心的樣子,黑士郎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他也只是嘗試說服看看而已,結果會如何,他早就已經明白了。
誰讓他也是「衛宮士郎」呢?
不過也正是因為同為衛宮士郎,所以黑士郎很清楚對方的想法以及會做出甚麼選擇。
雖然他的成份可能有些複雜,但相比Archer跟無銘,他反而是最貼近眼前這個衛宮士郎的。
明明她是希望衛宮士郎可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才這麼做的,沒想到這傢伙卻的執念已經深根蒂固到這種程度。
只能說,奇蹟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這片大地需要的是衛宮,而不是衛宮士郎,所以衛宮的身體內才會多出那麼多奇怪的東西。
當然這些奇怪的東西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事已至此,黑士郎也很清楚自己應該要做甚麼了。
既然無法阻止衛宮,那就只能去幫助他了。
要是早點想起來的話,或許事情並不會演變到現在這種地步吧?
不過也就想想而已,衛宮士郎這個人究竟有多固執,他自己很清楚的。
或者應該說,從那個火場開始,衛宮士郎的FATE就已經註定如此了吧?
想到這裡,黑士郎向著衛宮伸出了手。
“歡迎回來,衛宮士郎。”
與以往總是一臉嚴肅的樣子相反,此時的黑士郎露出了個有些難看的笑容道:
“歡迎回到這個,地獄。”
說完,黑士郎化做了大量的黑泥,朝著衛宮湧了過去。
黑泥透過衛宮蔓延了整個源石。
“!”
在黑泥撲過來的第一個瞬間,衛宮是想要躲開的。
但是精神以及肉體的疲憊讓他失去了能夠躲開黑泥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泥將自己給包覆了進去。
“……”
在黑泥徹底包覆衛宮之後,那些刺耳的聲音以及疼痛感都消失了。
在衛宮耳邊響起的,是黑士郎的話:
“代價我替你接收了,支援也幫你喊來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意志力了。”
在對方說完之後,衛宮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充滿了力量。
“複製構成材質,模仿製作技術,共感成長經驗,重現累積年月─”
有了魔力的補充,衛宮重新振作了起來,並繼續詠唱了下去。
只見眼前巨大的源石在黑泥的包覆之下開始縮小,並逐漸有了劍的模樣。
“凌駕,完成諸多工程─”
抓住了黑漆漆的劍柄的部分,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時候。
只見大量的魔術迴路遍佈了衛宮的全身,在全力運轉的情況下發出了滋滋聲響的。
衛宮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樣,他清楚的看見雨水在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就立刻化作了水蒸氣。
由此可知他現在的體溫究竟有多高。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而且他的心臟也以極快的速度跳動著,彷彿隨時都炸裂開來一樣。
然而衛宮依然沒有鬆開手上緊抓住的這一份希望。
這是那個衛宮士郎所帶來的奇蹟,要是他在這個階段放棄了,那這份希望就真的沒了!
高溫、疼痛此時都被衛宮的大腦給排除在外了,他現在想的事情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無數的記憶當中,他所看到的那把,屬於Saber的劍。
嚴格來說,這種程度的劍並不應該是他可以投影出來的,但他的身體裡面有投影過的紀錄在,所以只要代價足夠就有可能。
而且……那傢伙說的支援也來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某個東西正在甦醒。
“士郎,你做的很好,一起完成最後一步吧。”
隨著熟悉的聲音落下,一雙半透明的手跟著衛宮的手一起握住了劍柄。
這聲音的主人是衛宮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人。
那是Saber的聲音。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並不是閒話家常的時候,而且從對方那半透明的手來看,對方能持續的時間也不多了。
在Saber的手觸碰到劍柄的瞬間,黑泥逐漸開始褪去,露出了裡面散發著光芒的寶劍。
這是Saber的寶具,誓約勝利之劍。
“就在此時此刻,完成聚集幻想的劍─!”
只見兩人一同將劍拔出,同時周圍也不斷的有光點飄起,耀眼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座校園。
而立於光芒中心點的衛宮以及Saber將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劍的重心放在下方,並同時喊出了聲來:
“Ex─”
隨著聲音喊出,誓約勝利之劍的劍身瞬間被大量個魔力光芒給包裹住。
控制著如此龐大的魔力,衛宮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自己身體的抗議。
如果不是有魔術禮裝在的話,哪怕有黑士郎以及Saber的幫助,恐怕他的身體會先承受不住吧?
但現在就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calibur!”
將劍身由下往上揮去的同時,他們也解放了寶具的真名。
只見劍身上的魔力化作光柱,筆直的朝著天上衝去,將籠罩在上方的烏雲給開出了一個大洞來。
只有這麼一個洞,自然是不可能解決掉天災的,所以衛宮以及Saber兩人合力舉著正在解放中的寶具,就像是舉著一把超大型的光劍一樣將上空的烏雲給切割了開來。
“*龍門粗口*的天災!給我消散掉吧!”
舉著解放的寶具在切爾諾伯格上空揮去,衛宮緊繃著一張臉的喊了這麼一句。
“這是…”
學校的頂樓上,霜星見證著那巨大的光柱的出現以及消散。
在光柱消散的同時,切爾諾伯格上空的烏雲也消失了一大半,這也意味著切爾諾伯格的天災已經結束了。
與霜星一同見證的,還有學校的學生和平民們,和切爾諾伯格城的所有難民,以及羅德島的眾人和整合運動的人。
所有人都被這耀眼的光芒給吸引住了,哪怕再光芒消失之後,眾人的目光依舊盯著空中那飄散下來的光點。
這一天,光芒壟罩了切爾諾伯格城,並且將已經成形的天災給擊潰了。
在確認天災消散之後,城裡的人們開始歡呼了起來,沉浸在死裡逃生的喜悅之中。
“哈…哈……成功了呢。”
學校操場上,衛宮手上握著誓約勝利之劍劍柄的碎片,也不管地面是不是髒的,直接躺在了地面上。
與被風雨吹打過又被大量魔力的形成的強風吹過的地面相比,衛宮身上反而更加髒亂一些。
他的身上全是強風暴雨都洗不掉的血汙,與周圍乾淨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Saber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了,隨著Saber的消失,衛宮也感覺到體內的某樣東西消失了。
雖然有些可惜,但衛宮已經很滿足了,至少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起並肩作戰,而不是敵人。
放鬆下來之後,衛宮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雙眼也不受控制的闔上。
而那髒兮兮的魔術禮裝也消散掉,化作聖骸布圍在了衛宮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