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黑色的身影徘徊在這變為廢墟的冬木市之中,而另外兩個外表相似的紅黑色身影則是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你要的有關聖盃戰爭的真相了,如何?有甚麼感想嗎?”
只見其中一人坐在巨石上,手上把玩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刀劍。
與另一位穿著相同但卻站著的人相比,他身上的紅色紋路明顯更多,且身上有很大一部分的面板是黝黑的。
特別是他的臉,有一大半都是不同的顏色。
“…沒甚麼特別的感想,這都是過去發生的事了。”
沉默片刻,另一個站著的身影說道。
相較坐著的那位,他明顯比較乾淨整齊一些,身上不只沒有紅色的紋路,更別提膚色的變化了。
而且他的身形比坐著的那位…要高一些。
大概高出一個頭?
站在這裡的正是衛宮,而坐在石頭上把玩著奇怪的刀劍的則是黑士郎。
“能這麼鎮定的看著自己「死去」,真該說不愧是你嗎?”
看到對方如此鎮定的樣子,黑士郎聳了聳肩。
是他在衛宮起源爆走之後拉到這裡的,在同時接觸到另外兩人留下的部分靈基的時候,衛宮的記憶其實就已經恢復了。
拉過來只是為了給對方一個傌緩衝而已,畢竟某人已經表演過一口氣把東西全部塞進去會發生甚麼事情了。
剛剛才被聖盃騎臉,現在還在這鬼地方徘徊著呢。
“所以說我還是分得清的,雖然在這裡的記憶有很大一部分被模糊化了,但我還是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
面對黑士郎的挑釁,衛宮表現得相當鎮定,冷靜的回答對方的話。
之前受過對方的幫助,就算內心很氣也不能表現出來。
尤其是,他現在大概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了。
那他自然更不會向對方發脾氣了。
他可不會步上Archer的後塵……應該吧?
反正現在肯定不會。
“後面的事啊…你欠她很多。”
聽到衛宮的話,黑士郎難得沒有反駁,而是仰起頭看向了高空上掛著的黑色孔洞說著。
“嗯,我知道,這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還清的。”衛宮點了點頭說道。
黑士郎說的是伊莉雅。
如果沒有伊莉雅的幫助的話,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他了。
有的只是畫面上這個,命運停駐在這個夜晚,不斷徘徊的身影了。
在與Saber一戰,他被扔入黑泥的時候,他透過Archer的手臂連線上了另一位英靈衛宮的存在,並得到了他部份的靈基以及力量。
本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但他還是成功取得了那些力量,壓制住了黑泥的侵蝕,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讓他得以繼續戰鬥。
也許這就是奇蹟吧?
不過奇蹟跟魔法是有代價的,獲得了兩個作為守護者的衛宮士郎的力量的他,在死去之後以類似於守護者存在的身份留下了意識。
這也是為何本應該與聖盃同歸於盡的他會在這裡不斷徘徊著。
至於伊莉雅做了甚麼?
她透過衛宮身上連線著聖盃的那一部分,將他拉離了這裡。
原本只是想讓衛宮不要這樣繼續徘徊於此而已,只是沒想到中途遇到了一點意外,讓他來到了這裡。
來到了這片大地,也就是泰拉大陸。
至於其原理…衛宮沒搞明白,他本來就不是負責研究的魔術師,而是負責使用的魔術使,對於魔術的理解也只是略懂略懂而已。
聖盃的那些魔力重新構成了衛宮的身體。
而穿越途中,衛宮身上的部分靈基也因為他的身體被重新建構而掉落,所以才會有Archer和無銘兩個人在衛宮之前抵達泰拉大陸的事。
加上伊莉雅個人無心的小心願,衛宮的部分記憶被封印在他的身體深處,讓他一度對於正義的夥伴這個理想抱有懷疑。
但那不明原因而出現在他意識深處,有關其他衛宮士郎的記憶還是讓他重新想了起來,並將其給拾起。
而原本屬於衛宮自己的那一份…則是被聖盃剩餘的魔力同化,變成了他眼前的黑士郎。
這些都是衛宮在恢復記憶之後,慢慢推理出來的。
穿越到泰拉大陸之後的日子他可沒閒著,大帝跟伊斯可是有意在培養他的,與過去的他相比可以說是成長了很多。
不過有件事情衛宮一直想不明白。
按理來說聖盃應該是無法辦到這些事的,但他現在站在這片大地上的事情也是事實。
這就有些奇怪了,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麼他在怎麼思考原因也是沒有意義的了。
他只要記得過去的教訓,以及伊莉雅將他從那個廢墟之中拉出來的事就行了。
可以說沒有伊莉雅就不會有現在的他了。
至於黑士郎嘛…衛宮對於他的看法有些複雜。
原本以為是敵人,而且一直都在防備著對方,結果沒想到是他自己。
這就挺尷尬的。
不過對方說到底也不是純粹的衛宮士郎,而是由他的部分記憶加上聖盃才誕生的。
這也是為何對方說話的方式會與他差異如此之大的原因。
但那都不是重點。
對於衛宮來說,這一次與黑士郎的見面,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畢竟有關衛宮的記憶已經恢復,而黑士郎在這之前替他承擔了許多次的代價以及侵蝕,這也是為何這次對方身上會有黝黑色的面板以及紅色紋路。
這些本應該是由衛宮自己去承擔的代價。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不稀罕你的憐憫。”
似乎是注意到了衛宮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對勁,黑士郎惡狠狠的瞪了衛宮一眼,然後接著說道:
“我只是回到了應該回去的地方罷了,而且說真的我已經受夠在這裡的生活了,跟著你這個天天往危險的地方跑的傢伙真的會先被氣死。”
黑士郎不斷的抱怨著跟著衛宮這個宿主是一件多麼累人的事,每次一有問題他就得出面撈對方一把,然後還要被嫌棄。
現在他恨不得趕緊離開這裡,這樣子就不用再去擔心那麼多事情了!
照這個進度下去,就算有十二條命在都不夠這傢伙去揮霍的!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聽著黑士郎的抱怨,衛宮只能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的微笑應對。
對方的確幫助自己很多次,這點沒話說。
“唉,你要是真的覺得我很辛苦的話就別再亂來了,一直折騰自己很好玩嗎?”
看著衛宮那微妙的表情,讓黑士郎內心許多想說的話只能濃縮成了一口嘆氣。
“換作是你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的,只是手段可能會有些不同。”
對於黑士郎的抱怨,衛宮回道。
這點倒不是他想要反駁對方,而是一個事實。
正如他曾說過的那樣,別讓別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這句話當時是對凜說的,現在拿來套在黑士郎身上也沒甚麼問題。
如果對方是真的不想參與這些事的話,大可直接完全無視他這邊發生的事。
但對方沒有,反而還一直給他幫助。
對方身上那些紅色紋路以及被侵蝕的面板就是最好的證明。
沒有對方的幫助的話,這些代價應該都要由衛宮自己來承擔的。
說到底,他們都是同一個人,都是衛宮士郎。
不過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直白,意思到了就好。
“……”
黑士郎聽明白了衛宮話中的含意,將目光從天空上那黑色的孔收回,並轉移到了衛宮的身上。
“這點我無法反駁,我也知道我說得再多都無法改變你的想法,但你要記住,接下來的路你得自己一個人前進了。
“沒有紅色的傢伙,沒有黑色的傢伙,沒有伊莉雅,也沒有我,你有的只剩下那張結合了那兩個人力量的卡片而已。”
這是衛宮第一次聽到黑士郎以這麼正經的語氣說話,這讓他有些訝異。
不過對方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一路上他的確是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尤其是黑士郎說的那幾位。
但有一點對方說錯了。
“這不是還有企鵝物流以及羅德島的大家嗎?”衛宮說道。
“這樣啊?我明白了…的確是呢,這片大地上與衛宮士郎這一存在志同道合的人似乎還是挺多的。”
聽到衛宮的話後,黑士郎稍微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來。
不同於之前那種輕蔑的笑聲,而是那種很純粹,發自內心的笑。
“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吧,反正命是你自己的,我也不好多說甚麼。”
在笑了好一陣子之後,黑士郎這才停下來說道。
對於衛宮士郎來說,能看到別人過得幸福就很滿足了。
這點也是能套到他身上的,對於他來說眼前的衛宮也是屬於「其他人」的範疇。
繼承了伊莉雅的那一點小心願,加上他深知這個理想的盡頭是甚麼樣子。
所以他才想讓衛宮遠離這裡,遠離正義的夥伴這個理想,普普通通的過完這撿到的一生就好。
可惜事與願違,衛宮反而在裡面越陷越深。
但那又如何呢?
正如衛宮說的那樣,他身旁還有許許多多與他有著類似想法的人在的。
衛宮並不是孤身一人。
這樣子他也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說是離開也不對…他只不過是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而已。
之前他代替衛宮承受的這些代價會以另一種形式轉移到衛宮的身上,但並不是永久性的,只要緩一段時間就能恢復過來。
在那之後就只能由衛宮自己去承擔了。
站直了身子,黑士郎咧開了嘴朝著衛宮笑著說道:
“正如我之前說的那句話。
“歡迎回來,衛宮士郎。
“歡迎回到這個地獄。
“正義的夥伴這個理想會繼續詛咒著Emiya,直到你死去為止,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努力活下去吧。”
說完,黑士郎朝著衛宮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會努力的。”
握住了黑士郎伸出來的手,衛宮說道。
在握住的那一瞬間,黑士郎的身子就化做了一攤黑泥,順著衛宮的手纏繞了上來。
纏繞、覆蓋至全身。
再次睜開眼,明亮的陽光映入了衛宮的眼中。
隨後是濃厚的消毒水味以及刺鼻的藥膏味。
“有點難受…這個是?”
躺在床上的衛宮揉了揉自己的頭,然後坐起了身子,並看向了左手。
能感受到身體的虛弱,但還不至於連坐都坐不起來。
左手腕上的監控裝置上已經毀損,別說亮起燈號了,只要衛宮稍微用點力就會粉碎掉。
不過衛宮並不在意,這東西雖然是他專用的特製品,但凱爾希那邊應該還是能再拿一個出來的。
真正吸引著衛宮的,是他左手上那張金光閃閃的卡片。
卡面上有一個人拉著長弓的圖案。
只是拿著這張卡片,衛宮就知道它該如何使用,就像是聖盃強行將知識塞入他的腦海中一樣。
稍微感受了一會兒,衛宮就打算將卡片收起來。
原本是打算收進口袋或揹包之中的,但衛宮發現自己身上穿的這一套衣服…已經破爛到他想找個口袋都有些困難了。
“起源爆走把衣服給弄破了嗎?還有揹包也破了好幾個洞…還好都是一些基本的物資。”
看著身上的衣服、揹包以及自己躺的床上被扎出來的洞,衛宮光是看著就感覺疼。
不過他身上已經沒有刀劍的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軀幹上部分的面板變的比較黝黑一些。
按照另一個衛宮士郎的話,這些都會在這之後慢慢消失,不用特別理會的。
大部分的代價都有人幫忙支付了,現在他身上的這些都只是一些微小的副作用而已。
那種刀劍從體內爆開來的感覺,衛宮可是印象相當深刻的,畢竟已經死在上面一次過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體驗第三次了。
確定了身體並無大礙後,衛宮看了下週圍。
可以看到企鵝物流四人、羅德島三人、整合運動三人,一共十個人就這樣排排睡在不遠處的病床上。
衛宮知道她們現在的狀況,並沒有安全上的疑慮。
真的要說的話…他現在想趕快離開這裡。
畢竟被看到過去的記憶,尤其是黑歷史的部分是真的很讓人尷尬。
當初他在聖盃戰爭中的表現實在是有些……嗯,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