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製作《你的名字》的時候，英梨梨曾經被兩個畫面難住。
一個是女主角在山坡上跌倒，滾落時的場景，頭髮和衣服的飄動，身體碰撞地面時的反應等等細節都需要反覆打磨。
為此英梨梨還看了不少網上那種倒黴蛋的影片。
要不是最後終於畫出來滿意的效果，她都想自己從山坡上滾下來試試了。
而另一個，就是流星墜落時，從各個角度觀察碎片紛飛的畫面。
絢爛的色彩，飄逸的弧線，耀眼的流星呼嘯而過，向地面墜落。
英梨梨看了很多紀錄片，才對流星的軌跡有了大致的瞭解，但僅此還不夠，還要有鏡頭的調動。
如果是現實拍電影，換個機位就行了。
動畫則需要原畫師自行把握空間結構和運動軌跡。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屬於比較簡單的板野馬戲。
因為運動軌跡都是相似的，沒有追蹤彈那麼複雜。
卻依然花費了英梨梨很長時間才完成。
現在波島出海想要書頁追逐驅魔人的效果......運動軌跡要比流星複雜數倍，還是浮世繪風格。
“想都別想！”英梨梨義正言辭，“浮世繪風格的板野馬戲，畫起來是要死人的！”
波島出海縮了縮脖子，下一刻又鼓起勇氣，“我......我也會幫忙的！”
“這不是幫不幫忙的問題，而是難度和作畫量要求太高了。”英梨梨想想都感覺崩潰，珍愛生命，遠離馬戲，“板野馬戲不是那麼簡單的，無論是被追逐者的姿態還是追逐物的軌跡，都要符合邏輯且充滿美感，不然很容易變成幾個光點在天上畫圈圈。現在這個時候，就算你把板野一郎找來也畫不出來！”
小林空青挑眉，“不至於吧，板野一郎本人來都不行？”
“風格啊風格！”英梨梨點明，“板野老師能畫馬戲，但畫不出浮世繪風格的馬戲，《怪化貓》風格特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掌握，不然也不用費那麼多功夫找深谷老師來擔任美術了。深谷老師那麼大年紀了，難道讓他從現在開始學習畫馬戲？”
小林惠看向英梨梨，“你現在能畫浮世繪風格對吧？”
英梨梨本能地察覺不妙，“嗯？”
小林空青臉上浮現笑容，“如果能把板野一郎請過來指導的話，能完成嗎？”
英梨梨扶額，“你還真能請到啊......”
“上一部動畫的作畫監督遠藤是板野先生的後輩，兩人關係不錯。”小林空青看向霞之丘詩羽，“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嗯。”霞之丘詩羽想起當初那個和3D監督鬧了些矛盾的特效作畫，“板野先生有檔期嗎？”
小林空青輕敲額頭，“最近應該有，不過還是要確認一下。”
霞之丘詩羽對英梨梨露出微笑，“恭喜。”
英梨梨面色悲苦，畫馬戲絕對是一種折磨，但是......
馬戲實在太帥了，屬於炫技中的炫技，而且還是在板野一郎指導下作畫。
身為原畫師，這樣的機會，英梨梨無論如何也不想錯過。
相樂真由有些擔心，“但是工期......”
“我來負責第二原畫！”波島出海出聲，“這樣就能省下不少時間了。”
第二原畫指的是在第一原畫的畫稿基礎上，進行清稿一類的工作，最終將原畫完成的職位。
這樣第一原畫就可以不用太過在意細節，極大提高作畫效率。
問題在於，第二原畫有些類似於打下手的存在，畫功不夠無法勝任，能勝任的人自己可以當第一原畫，又何必給人當第二原畫。
“總作畫監督負責二原啊......”霞之丘詩羽有些感慨，看來波島出海是真的走出了之前彆扭情緒，不再將英梨梨視為競爭對手，而是一起工作的夥伴。
“好了好了，我畫就是了。”英梨梨嘆了口氣，“那結局呢？”
“啊......”波島出海又把頭低下去了。
新一輪的討論開始。
“我比較喜歡師父寫不出來，對師父失望這個。”相樂真由提出自己的想法，“曾經努力的目標垂垂老矣，敬仰的物件變成了可悲的存在，於是親手結束其生命。”
小林空青直言，“這種劇情要是能對上電波就是發人深省，對不上就會感覺徒弟腦子有毛病。”
“不過這個思路可以當做暗線保留，暗示一下讓觀眾自己去想。”小林惠換了更加柔和的處理方式，“這樣對得上電波的人才能領會到這一點，對不上電波的人也想不到這一點。”
這樣一來，猜到這個劇情的人都會喜歡這個劇情，猜不到的人不會知道這個劇情。
相樂真由呆愣地看著小林空青和小林惠，“你們......這也太厲害了吧！”
她還在思考小林空青提出的問題要怎麼辦，小林惠那邊已經給出解決方法。
還是特別好的那種。
“是出海的劇情寫的好。”小林惠把話題扯回來，“按照之前的設計，需要一條清晰的明線，還有幾條隱藏的暗線，大家一起討論一下吧。”
“白骨那邊的話，揭露徒弟的想法屬於人之常情，但總感覺好像......”英梨梨斟酌言辭，“淺了點兒？”
“有些太直白了。”霞之丘詩羽搖頭，“相比之下，追問弟子對最後一個故事是否滿意，更能體現一名落語師的追求。”
小林空青順著她的思路提出問題，“那弟子要怎麼回答呢？”
英梨梨隨口給出答案，“好或者不好唄。”
“那是出於愧疚，感覺不好回答好，還是出於落語師的堅持，感覺不好回答不好，”霞之丘詩羽言簡意賅地羅列，“或者是為自己開脫，感覺好回答不好？”
英梨梨一臉茫然，“怎麼這麼亂啊！”
小林惠偏頭，“出海，你的想法呢？”
“嗯......”波島出海張了張嘴，“沉默也算是一種回答吧？”
“漂亮。”小林空青拍手，“又多出一條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