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空青輕點桌面，“我不建議在最後關頭對劇情結構進行大改。”
“你當然不建議，”英梨梨吐槽，“你更喜歡那種一成不變偶有驚喜的感覺。”
“就是這個意思，”小林空青完全沒有否認，“大方向沒問題的情況下，一些小的改變能帶來驚喜，但要是步子邁得太大，就變成了驚嚇。能看到最終話的觀眾，都是喜歡前面風格的觀眾，你在最後一話整個大的，不僅吸引不到新觀眾，還是對老觀眾的背叛。”
“倒數第二話已經進入了製作流程，真要改風格的話，前面也要大改。”身為製作人，霞之丘詩羽考慮得更加簡單，“工期不允許。”
波島出海低下了頭。
“我感覺出海的想法很好，最終話總要給觀眾驚喜的滿足，但是大家的擔心也很有道理。”小林惠提議，“不如根據現有情況結合兩種想法，保證整體風格的前提下，儘可能做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小林空青贊同，“或者是前面沒有的東西，在不影響整體結構的前提下。”
“話是這麼說，”相樂真由面露苦色，“想要整體風格一致，又要有不一樣的東西......兩者完全衝突了啊。”
“不從模糊的概念考慮，”小林惠提出新的方向，“從具體的線路考慮呢？哪一個和之前的風格有所不同呢？”
“前面的故事裡，當事人都是有苦衷的。”波島出海有了主意，“這次就塑造一個完全惡的當事人，怎麼樣？”
霞之丘詩羽搖頭，“這樣不同是有了，但是回味不夠，有種前面是味道豐富的紅酒，最後忽然變成啤酒的感覺。”
英梨梨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霞之丘詩羽，“你可少喝點兒吧。”
“我喝的是無酒精。”霞之丘詩羽回了一句，然後又把話題扯回去，“出海的猶豫我能理解，劇情有多個發展方向，也有不同的解讀方向，最後的結局，就是蓋棺定論。這種感覺就像是把茂盛的大樹枝丫全都鋸斷，只剩最後一根木頭一樣。”
確定了一個結局，就相當於否定了其他可能。
這種感覺並不好。
就像是有個人能從身體任何一個部分吸出血，很多人研究後提出各種猜想，最後發現是這人牙齦出血。
合理嗎？
很合理。
但這就會顯得之前那些研究的人有點兒呆，提出的各種猜想有些玩笑。
觀眾越是好奇真相，當真相浮出水面的時候，就越是感覺空虛。
那是色彩斑斕的泡泡被一個個戳破後，只留下地上溼潤痕跡的落寞。
英梨梨聽明白了，“這個好解決啊。”
“嗯？”霞之丘詩羽偏頭，“你認真的？”
“不然呢？”英梨梨沒好氣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先讓落語師點明一個結局，再讓白骨點明一個結局，最後用賣藥郎暗示，這兩個結局都不一定是真的結局，剩下的就交給觀眾猜測就行了。”
相比作者給出的結局，很多觀眾更喜歡自己分析出來的結局。
“開放式結局啊。”小林空青輕點額頭搜尋記憶，“最初還給人回味無窮的感覺，但是出現次數越來越多，就變成創作者無法收尾時的黔驢技窮了。”
霞之丘詩羽一臉嫌棄，“就是因為這樣的創作者很多，開放式結局才會被人這樣看待......”
“我感覺這個想法很不錯，而且符合出海的要求。”相樂真由從角色設計的角度入手，“賣藥郎拔出退魔之劍需要知曉形真理，然後秒殺怪物。最後一集設計成賣藥郎沒有完全洞悉【理】，強行拔出退魔之劍，力量沒有解放完全，所以沒法像之前那樣秒殺。”
波島出海眼前一亮，“這樣就能加入一大段暢快的打戲，和前面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打戲啊......”小林空青考慮了一下，“對整體故事結構影響不大，還能讓觀眾看得過癮，確實很好。”
霞之丘詩羽意外地看向英梨梨，“你還真有用啊。”
英梨梨炸毛，“霞之丘詩羽！”
小林惠看向英梨梨的目光中帶著同情，“但是這樣要增加很多原畫吧......”
“啊......”英梨梨表情瞬間呆滯。
浮世繪風格的打戲......這是要人命啊。
波島出海興奮起來，“賣藥郎變成驅魔人，一刀斬開白骨，因為【理】沒有洞悉，所以白骨沒有死亡，而是化為書頁對賣藥郎進行攻擊，這裡可以用板野馬戲來表現！效果一定超棒！”
“板......板野馬戲？！”英梨梨差點兒暈過去。
板野馬戲是指一種動畫手法，透過殘影,軌跡等手法在畫面中表現出大量高速運動的物體，比如導彈，並對其進行追蹤。
由動畫大師板野一郎首創，由於其華麗到了近似炫技的程度，如同馬戲團的雜技表演一般，故得名為【板野馬戲】。
比較經典的場景就是漫天導彈高速追擊巨型機器人，機器人在導彈間躲閃騰挪，營造出頗為緊張的視覺效果。
板野馬戲使得攝像機和飛行器在畫面中得到了充分地解放，大量使用的運動鏡頭極具臨場感。
由於飛行軌跡不固定，導致導彈彈道之間有所穿插，使得縱向也有空間延展，比互相平行的彈道具有更加強烈的空間感。
這樣空戰理念一直受到歷代動畫師的追捧，跟風者無數。
由此也衍生出不同的定義。
不怎麼常用但便於理解的是，有東西在飛，鏡頭在跟，就算馬戲。
常用的廣義馬戲是有東西在飛，鏡頭在跟，飛的東西有追逐和閃避關係。
狹義馬戲則是在廣義的基礎上，追方在兩個以上才算馬戲。
狹義中的狹義最簡單，板野一郎認可的才算馬戲。
但無論是哪種定義下的馬戲，都有一個顯著且鮮明的共同特點——畫起來是真要命。
浮世繪風格加板野馬戲，英梨梨想想就激動。
但是要動手畫......
英梨梨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