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田苑子深入淺出地給霞之丘詩羽簡單介紹了一下著作權相關的事，還穿插了一些業內的趣聞，好幾杯酒跟著下肚。
發現說出的話有些混亂的時候，她便用殘存的理智結束了這個話題。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怎麼樣，沒白出來一趟吧？”
“是是，”霞之丘詩羽連聲答應，“和你出來實在太好了，一點兒工作都沒耽誤。”
霞之丘詩羽想著差不多是時候把町田苑子送回去了。
町田苑子抬眸，“所以，為甚麼一定要勉強自己呢？”
“說得對，”霞之丘詩羽拿走她的酒杯，“喝不了別喝了。”
“才不是酒的事，”町田苑子把酒杯又搶自己手中，“我是在說你啊。”
“我？我怎麼了？我挺好的。”霞之丘詩羽喝著薑汁汽水，“起碼意識還清醒。”
“我也......別轉移話題。”町田苑子板起臉，“明明是你在勉強你自己吧。”
“有嗎？”霞之丘詩羽移開視線。
“你看，一撒謊就不敢看我。”
霞之丘詩羽和町田苑子對視，“我沒有。”
“第二次撒謊就會盯著人看。”
“反正你就認定我在撒謊對吧？”
“是認定你有事埋在心裡，不願意和人分享。”町田苑子眼簾微垂，“從一開始就這樣，你總是把各種事埋在心裡，我好不容易開啟你的心扉，結果現在你又把衣服穿上了。”
霞之丘詩羽橫了她一眼，“你這話說得可不像是開啟心扉。”
“你現在已經不把我當成可以隨時傾訴的貼心媽媽了嗎？”
“以前也沒有。”霞之丘詩羽有些懷疑町田苑子和自己經歷的是不是一條時間線了。
“這不是重點。”町田苑子拄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霞之丘詩羽，“製作人不好當吧？”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能給你準確的答案，我現在還屬於學習階段，並沒有真正開始製作人的工作。”霞之丘詩羽如實回答，“不過現在還是很輕鬆的，想要了解甚麼內容，直接找人問問就行了，想要實踐的話，惠也會幫我安排，公司裡那麼多的製作組，觀摩工作現場也不成問題。”
相比其他在現場苦熬的人來說，霞之丘詩羽的確很輕鬆。
“我問的不是職業，而是你。”町田苑子畢竟是業內人士，工作辛不辛苦她還是清楚的。
她不關心製作人的工作問題。
她關心的是霞之丘詩羽的心理問題。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現在挺好嗎？”
“......”町田苑子嘆了口氣，環顧四周，“小詩，你知道我第一次來這裡是甚麼時候嗎？”
“甚麼時候？”
“《寰域編年紀ⅩⅢ》主視覺圖的宣發會結束之後。”
霞之丘詩羽一瞬間有些恍惚。
那已經是她剛上大學時候的事了，現在她都畢業好久了。
“時隔十年我和茜再次私下見面，就是在這裡，聊的就是關於你的事。”
霞之丘詩羽眼簾微垂，雖然不知道當時的場景，但是也能大致猜出一些內容。
想必是町田苑子擔心她在紅坂朱音手下被壓榨得太狠，所以特意找到紅坂朱音，想辦法幫助她。
町田苑子總是這樣。
霞之丘詩羽由於性格原因，很難和其他人正常交流。
大部分的交涉內容，都是町田苑子幫忙完成的。
在町田苑子擔任霞之丘詩羽責編的時間裡，除了責編的本職工作，町田苑子還包攬了更多額外的事，像是照顧孩子一樣照顧她。
相比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兩人更像是朋友。
“紅坂朱音的脾氣我很清楚，所以才會擔心，不想你被她毀了。”町田苑子看著霞之丘詩羽，“我把你當我女兒看待......”
霞之丘詩羽：“......”
我把你當朋友，你想當我媽？
町田苑子怕不是和紅坂朱音相處久了，也染上了把別人當孩子看待的習慣。
“我清楚你的性格，你和英梨梨一樣，都不願意表露內心的想法。”町田苑子直言，“但是和英梨梨不同，你會真的把想法藏得很好。”
霞之丘詩羽眼前浮現出英梨梨那個傻丫頭的臉。
應該說蠢萌呢，還是直接說笨呢？
英梨梨想要隱藏的想法，總是會非常明顯地暴露出來。
傲嬌嘛。
就是這樣的。
“可有些事情不說出來，別人是不會知道的，別人不知道，就不會採取行動，你的處境就不會有改變。”町田苑子擔憂地注視著霞之丘詩羽。
霞之丘詩羽移開視線，“我現在很好。”
“真的嗎？明明你討厭人與人之間的無效溝通，而製作人的工作內容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讓人煩躁的無效溝通。偏偏你心思又重，恐怕光是想想就會頭疼，更不用說真的開始工作了——還是創作更適合你。”
霞之丘詩羽一臉坦然地和町田苑子對視，“我當製作人就是為了更好的創作，現在面對的一切都是我未來創作的素材。”
“但是有更好的方法，為甚麼你偏偏要選擇當動畫製作人？”町田苑子一針見血地指出，“在一種型別的創作上遭遇困境，想要找到新的方向，最好的方法應該是改變創作型別，嘗試創作其他內容吧？”
“我想要的是開闊眼界。”
“那旅行不是更合適嗎？還能放鬆心情。”
霞之丘詩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就是她最開始收到町田苑子的邀請，下意識想要拒絕的原因。
町田苑子太瞭解她了。
只要稍微聊一會兒，就會被町田苑子發現很多。
緊隨其後的追問，就會把霞之丘詩羽一直以來都在迴避的問題，擺在她的眼前。
現在的行動，並不是唯一突破自我的方式。
還有更加合適和有效的方法。
比如......
“沒有必要在一個行業裡死磕。”町田苑子搖晃杯中的酒液，“以你的能力，向著直木獎的方向發展，希望應該更大一些吧？”
脫離動畫行業，向傳統文學的方向發展。
霞之丘詩羽盯著杯中的薑汁汽水。
那是和酒相似，但是有著本質不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