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失去了力量,卻重獲自由。但是面具戴得太久,摘下來的時候,已經忘記了本來的面貌。妖怪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枷鎖,還失去了自我。”相樂真由感慨,“最後留下的,就只有僅剩嘴巴的微笑。這個微笑到底是最後的堅持,還是最後的放棄,到底是找回了僅剩的自我,還是失去了最後的自我,無論從哪個方向思考都可以。而無論從哪個方向思考,都能感受到一種淡淡的惆悵和綿綿的悲傷。這種情緒在豔麗的色彩下有些單薄,但如此豔麗的色彩,也無法剝奪這種單薄情緒一絲一毫的存在感......”
波島出海聽得一愣一愣的,“真的有那麼好嗎?”
“超級好啊!”雖然有故意誇讚的成分在裡面,但是相樂真由是真的感覺這個故事相當不錯,“濃烈的色彩和淡淡的情緒相得益彰,這種搭配簡直絕了......不對,是因為如此濃烈的色彩形式,才讓這種悲哀沉重的情緒變得有些單薄。如果但看故事,這是一個相當悲哀的展開,但是在濃烈色彩的襯托下,就顯得沒有那麼彆扭。”
波島出海有些惶恐,“是......是嗎?”
“拆開來看咯,要是隻有濃烈的色彩,就有種炫技的成分,給人一種為了色彩而色彩的感覺,看起來眼花繚亂。”如果是以前,相樂真由還真說不出這麼專業的評價,但在小林惠的點撥之後,相樂真由開始認真看劇情,才逐漸培養出這種鑑賞能力,“如果只有悲劇,繪畫形式採用普通的方式,就變成了普通的悲劇。”
“是這樣嗎?”
“如果是講述普通的故事,這種浮世繪的畫風就顯得有些浮誇雜亂,而你講的是內在的心靈,絢爛的色彩就剛剛好——因為人心就是如此雜亂的。”相樂真由認真講解,“人心的雜亂用故事來敘述,會極大地影響整體節奏,用絢爛的色彩來表現剛剛好。”
“原來我是這麼想的啊......”波島出海有種恍然大明白的感覺。
相樂真由不說,她都沒發現。
“這種故事和畫風的契合非常難得,簡直就是天才的想法!”相樂真由以前也沒怎麼做過這種疏導別人心理的事,但根據和澀谷香音相處的經驗判斷,對於波島出海這種缺乏自信的人來說,誇獎總是沒錯的,“所以你還有甚麼好苦惱的呢?就這樣繼續下去就行了......”
“那個......”波島出海嘆氣,“這是第一個故事,後面計劃再寫三個故事,但是寫不出來了。”
“嗯?”相樂真由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想要保持這種風格,但始終感覺不對。”波島出海的表情已經接近愁苦了,“之前還不明白,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第一個故事有多好,而我已經寫不出這麼好的故事了。”
相樂真由:“......”
誇獎還真的會錯啊!
“其實吧......”相樂真由翻看企劃,“這故事也沒有我說得那麼好......不是,我是說......嗯......怎麼說呢......”
救救我救救我!
相樂真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啊......就不應該逞強的。
但是她那麼大,不能視而不見啊。
相樂真由暗自嘆氣,在腦中思索辦法。
如果是霞之丘詩羽的話,應該能給出很好的建議吧......但是波島出海現在壓力這麼大,加上霞之丘詩羽暫時不想涉及內容的創作,讓波島出海去找霞之丘詩羽不大合適。
而且相樂真由主動和波島出海搭話,要是甚麼忙都沒幫上,只是把她推給別人,豈不是太不負責了嗎?
話是這麼說,意見是真沒有。
同為畫師,波島出海和相樂真由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波島出海雖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在追趕英梨梨,但她的發展方向和英梨梨是不同的。
她擁有英梨梨所沒有的編劇能力,即便畫技和英梨梨有差距,編劇能力和霞之丘詩羽有差距,不過在畫面和故事的契合程度上,波島出海的作品遠超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合作的結果。
畢竟是一個人完成。
相樂真由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只欣賞角色不看劇情。
在小林惠的提醒下,她開始欣賞劇情,愛上了角色的厚度,不再流於表面。
但在創作方面,她依然喜歡角色而非劇情。
並不是討厭創作劇情或是沒有編劇能力,而是她感覺開始創作劇情之後,就很難沉浸在劇情之中,單純地欣賞了。
開始創作劇情,再看到別人的劇情時,自然而然就會開始思考其中的技法,而非享受故事。
為了更好地享受故事,相樂真由主動放棄了劇情的創作。
在RER中,不同型別的畫師也有不同型別的分工。
像是英梨梨有霞之丘詩羽一起合作,波島出海雖然遲遲沒有出道,但小林惠有意安排她接觸不同風格劇情的故事,幫助她累積編劇經驗。
相樂真由不喜歡創作劇情,就負責虛擬偶像形象的創作,讓偶像們自己演繹故事。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之前都挺好,直到......
我幹嘛要逞強啊!相樂真由心裡苦。
她之前都沒有創作過劇情,就連個參考的經驗都沒有,怎麼給波島出海提建議——欸?
經驗!
相樂真由眼前一亮,“你說你沒法再創作出這麼好的故事,那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故事的?”
相樂真由沒有創作經驗,所以沒法給波島出海建議。
可波島出海有創作經驗,可以自己給自己建議啊!
“這個......”波島出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坦誠地交代了自己嫉妒英梨梨的心路歷程,和以此為原型創作故事的過程。
“能夠這麼自然地說出來,”相樂真由感慨,“看來你是真的放下了。”
波島出海點頭,“也正因為這樣,我再也寫不出相似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