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梨梨耀眼的金髮上飄滿了問號。
波島出海該不會是忽然覺醒了甚麼特殊的屬性吧?
就連長期和霞之丘詩羽對線的英梨梨都感覺這些話有些太傷人了。
波島出海卻露出這樣開心的表情。
嘶......
看起來就像是哪怕天天都會被霞之丘詩羽懟,還是會和霞之丘詩羽朝夕相處,甚至住在一起一樣。
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人存在......欸?
英梨梨忽然陷入了深思。
注意到波島出海臉上的表情,霞之丘詩羽頓了頓,“你明白了?”
“嗯!”波島出海用力點頭,“相比之前那種柔聲細語的指導,後面的嚴厲的指責更加有力,經過學姐的示範,我終於明白其中的分別了。創作就是要喚起期待,然後回應期待。虎頭蛇尾的故事是不合格的,是對自己和讀者還有故事的不尊重!”
剛剛還想不通的道理,在紛亂思緒被霞之丘詩羽咒罵強行收束的瞬間,終於想通了。
再看向原稿的目光,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茫然。
“那就好......”霞之丘詩羽擺擺手,“加油吧。”
“謝謝學姐!”波島出海深深鞠躬,開心地拿著原稿離開,腳步輕快。
“厲害。”小林空青讚歎,“不愧是你。”
能把人罵得這麼開心。
霞之丘詩羽瞪了小林空青一眼,嘖了一聲,“是我輸了。”
小林空青:“?”
“想著不要變成她那個樣子,結果還是變成了她的形狀。”霞之丘詩羽不甘地錘了一下桌子,“想著要用比她更好的方法,結果卻發現她的方法才是更好的。”
無論是當年的霞之丘詩羽,還是現在的波島出海,作品的問題都是源於她們自身的問題。
心太軟。
不夠狠。
還沒感動讀者呢,先把自己感動了,然後下意識地把故事變得溫柔起來。
聽起來似乎沒甚麼大問題。
但是從讀者的角度出發,問題就很明顯了。
讀者還沒原諒反派呢,作者先原諒反派了,然後給了反派一個幸福的結局。
這已經完全是精神變態了。
就是因為太溫柔了,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面對這樣的作者,用溫柔的指導是行不通的。
已經是溫水了,再加溫水也沒用。
要麼用極寒凍住,要麼用大火煮沸。
總之就是要下猛藥。
必須狠下心來指責,冷嘲熱諷,毫不留情地咒罵。
讓其感受到暴虐的憤怒,體會到讀者面對這種故事的憤怒,體會到主角面對反派的憤怒,作者才會意識到自己到底幹了甚麼蠢事。
意識到這一點的霞之丘詩羽,才改變了方法。
相比波島出海的開心,霞之丘詩羽現在可以說是難受到了極點。
一是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當年的自以為是;
二是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紅坂朱音的良苦用心;
三是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輸得有多麼徹底。
明明還沒趕上當年的紅坂朱音,卻想著超越現在的紅坂朱音;
明明還沒明白紅坂朱音的方法,卻想著要用比她更好的方法;
明明不想變成紅坂朱音的模樣,卻不得不學著她的樣子行動。
羞恥,挫敗,不甘,憤怒......
種種湧動的情緒在霞之丘詩羽的臉上交織碰撞,最後化為一個極為難看的表情。
“可惡......”
——
對於這樣的父母的事情,我已經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了,也一點兒都不想諒解了。
不過......
明明是這樣的想法,腳步卻不聽使喚。
我緩緩走向那扇門。
不調查......不搜尋完剩下的房間,就這樣從U的家裡離開這種事,我已經做不到了。
是覺得已經做到這一步,就乾脆做下去嗎?
還是義務感?
責任感?
不對。
從自身的感覺上就已經明白了吧。
其實就是明知道是怎麼回事,卻裝作看不見。
從上到二樓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明白了。
不,說不定......
從最初被U拿小刀刺著帶到她家裡來的時候就已經......
若不是這樣的話也太奇怪了。
不然不管怎麼說時間也太長了。
這樣想著,我緩緩擰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洶湧的惡臭撲面而來,像是惡毒的詛咒衝擊鼻腔,把純粹的骯髒惡意強行塞進腦子。
在窗外陽光照耀下,兩具屍體頗為親密。
媽媽用電線勒著爸爸的脖子,爸爸的雙手死死掐著媽媽的脖子。
腐爛的屍體像是在共舞。
“哈......”我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
“沒有了?”小林惠翻動原稿,剩下的只是空白,“後面呢?”
“還沒畫呢。”紅坂朱音回答,“暫時就畫到這裡,故事倒是寫完了,要看嗎?”
“算了。”小林惠搖搖頭,“我還是等漫畫好了。”
看了紅坂朱音新作的小林惠,對昨天霞之丘詩羽和波島出海交流,有了更加深刻的體會。
主人公一步步走向那個房間,一點點累積的情緒,在看到那兼具恐怖與美感的畫面時,轟然爆發,形成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戰慄,心靈上的衝擊同時刺激了身體的變化,酣暢淋漓。
“我說......”小林空青嘆氣,“你還真把這個故事畫出來了啊。”
當初小林空青陪紅坂朱音去北海道取材的時候,因為小林空青總是說要把紅坂朱音關進地下室,紅坂朱音就有了寫成年女性被年下高中生囚禁的故事的想法。
因為感覺有點兒糟糕,所以改成了被JK囚禁的成年男性漫畫家。
小林空青好奇,“你當初不是要寫JK嗎?怎麼變成JS了?”
“好久之前就寫完了,因為不滿意,所以就沒發表。”紅坂朱音回答,“後來從你們身上得到了靈感,修改了一下才完成。”
完全不是修改一下的問題,之前那個有些甜蜜搞笑的輕鬆故事,現在完全變成了一個討論原生家庭傷害和孩子教育方式的沉重故事。
“目前來說還算滿意,不說這個。”紅坂朱音看向霞之丘詩羽,“所以你來的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