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空青望著會議桌另一端的加藤惠，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
加藤惠表現得比他想象得還要好很多。
看來除了和他一起練習之外，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練習了很多次。
剛開始的時候有些緊張，越到後期，節奏越好。
就像小林空青一直說的，加藤惠很有領導者的才能。
在講解的過程中，她有意識地利用她早已熟練的技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導到PPT的內容上，使她自己的聲音成為類似畫外音一樣的存在。
看到她的模樣，小林空青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紅坂朱音趕鴨子上架講解專案的時候。
同樣是面對一群成年人懷疑的目光，他的方法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而他全程脫稿，不曾看過一眼背後的PPT，一字不錯地完成了說明。
雖然是不同的方式，但是目的都達到了。
成員們懷疑的目光逐漸被思考取代。
小林空青雙眸微眯。
而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念通稿甚麼的，訓練一下，任何一個人都沒問題。
但是提問環節才是重中之重。
需要說明人本身對自己說明的內容有充分的理解，還有極佳的反應能力，以應對預料之外的問題。
“這個企劃確實能夠充分發揮RER的多媒體能力，”有人提出問題，“但是事情真的能夠像預想中進行得那麼順利嗎？如果不順利，又要怎麼辦？”
“在企劃正式啟動，乃至於進行到一定階段的時候，誰也不能保證企劃一定會成功。”加藤惠露出微笑，這是小林空青和她早就準備過的問題，“所以最開始的活動主要集中在低成本的部分，宣傳以雜誌訪談和直播為主，內容製作以galgame為主，以保證在企劃進行不順利的時候，能夠及時止損。”
“也就是說，在企劃開始之前，就已經在考慮失敗的問題了嗎？”
加藤惠點頭，“想要開創新的時代，自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說，這種準備代表小林社長對這個企劃也沒有信心，對吧？”
小林空青挑眉，果然還是衝自己來了。
不少人都看向小林空青。
小林空青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如果你認為衡量風險和收益代表對企劃本身沒有信心的話，那麼......”加藤惠頓了頓，“沒錯，小林社長對這個企劃沒有信心。”
會議室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竊竊私語，目光交錯著遊走，將小聲的討論變成席捲而起的風暴。
“結果就是練手啊......”“企劃太大了......”“完全沒有先例。”“說白了就是太年輕......”“急著立功......”“還找來另一個高中生......”“真的是......”
小林空青看向加藤惠，加藤惠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
小林空青迎著眾人的目光笑起來，眼睛眯成了月牙。
會議室內逐漸安靜下來。
“小林社長對這個企劃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準備了很多應對方案。”加藤惠平靜地講述，“除了剛剛的低投入之外，還有所有成員的保底提成加獎金的激勵合同，以保證在企劃不順利的時候，在座的各位工資也不會有太大的起伏。”
加藤惠眸光橫掃，“我倒是有些奇怪，你們以前參加的製作組，組長都不考慮失敗的可能，以及成員在企劃失敗時的基礎保障嗎？”
小林空青隱約聽到了血肉之軀被洞穿的噗噗聲。
以前單獨的時候，加藤惠也就扎一個人的心。
現在主持會議，直接就萬箭齊發了。
製作成員們大意了，完全沒有閃。
有人提出新的問題，“這個企劃明顯是以偶像本身而非具體作品為賣點，那麼學園偶像成員的選擇就極為重要，如果其中任何一位出現問題，對企劃都是致命的打擊——這一點要怎麼規避？”
“首先，任何以人為本的企劃都有這樣的風險；其次，對成員的管理本身就是企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讓成員和粉絲保持互動的同時，保持一定的距離，併為成員和公眾之間建立緩衝帶，避免情況惡化，具體的操作內容也是後續的工作內容之一。”加藤惠對答如流，“最後，小林社長會完成成員的選擇。”
不少人放心地點了點頭。
小林空青的實力他們還是清楚的。
不然他們也不會在這。
“關於音樂作品......”“廣播劇的劇本......”“漫畫的繪製......”“遊戲劇本......”“......”
更多的問題被提出，加藤惠一一解答，時不時反手一記真傷沉默加暴擊。
會議順利進行，逐漸接近尾聲。
“還有其他問題嗎？”加藤惠環顧會議室。
當然還有問題，但加藤惠並不需要解答所有問題。
有一些問題，是需要在後續工作中大家一起解決的。
不然還要製作組幹甚麼。
“小林社長，”加藤惠的聲音不自知地軟化了幾分，“請問您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小林空青搖了搖頭。
“那麼，按照企劃中的分配，還請各位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對應的內容，及時報告進度，反應問題。”加藤惠收起檔案，“本次會議到此結束，感謝各位。”
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小林空青拍動雙手發出清脆的聲響，成員們很快跟上，稀稀拉拉的掌聲很快變成了熱烈的聲浪。
“呼~”等到所有的成員都離開之後，加藤惠才長出了一口氣。
小林空青剛剛靠近，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加藤秘書，脫力一樣地倒在了他懷裡。
“感覺怎麼樣？”
“好像在做夢......”加藤惠小臉紅撲撲的，成就感湧上心頭，帶著遲到的緊張和焦慮，交融成複雜的情緒湧動，“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效果非常好。”小林空青在她額上輕吻，“你做到了。”
“不，”加藤惠眼眸亮晶晶，“是我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