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蘇瑾瑜的這一夜。
他恢復記憶,記起那個他最討厭的女人,其實是他的愛人。
他毫不猶豫地拋下我,而攻略失敗的我,會被系統抹殺。
1
半夜醒來。
蘇瑾瑜接到一通電話。
他臉色大變,扔下我離開。
我知道。
這一天還是來了。
蘇瑾瑜恢復記憶了。
他終於記起來。
那個他最討厭的女人。
其實是他的愛人。
沉睡了五年的系統。
也在這時候甦醒。
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耳邊響起。
【宿主,你可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記得。】
五年前,我穿越到這個世界。
遇到了失去記憶的蘇瑾瑜。
系統告訴我。
我有五年的時間。
讓蘇瑾瑜愛上我。
五年之後。
他會恢復記憶,記起一切。
如果到時候,他的選擇還是我。
那就說明我攻略成功。
否則。
我就會被系統抹殺。
徹底消失在所有世界。
我曾天真地以為。
他所謂的選擇不是我。
是因為我們的家世相差甚遠。
他會為了現實和我分開。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這個所謂的選擇。
竟是他有一個女朋友。
2
我給蘇瑾瑜打了個電話。
他沒接。
打第二個,他接了。
“你去哪了?”
他不會說謊。
沉默半晌,回我:“顧夢,桃桃她吞了安眠藥,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所以,你去找她了是嗎?”
“先不說了,我在開車,掛了。”
電話裡嘟嘟的忙音。
宣告我的失敗。
五年啊。
我用了五年時間。
還是輸給了他們的愛情。
我打車去了醫院。
在病房門口。
我看到蘇瑾瑜和另一個男人大打出手。
一向冷靜的他,第一次露出暴怒的神情。
可他很快就被別人按在地上,打不還口,罵不還手。
“蘇瑾瑜,你有甚麼資格罵我?你不是都結婚了嗎?還來管她的閒事幹甚麼?”
哦。
對。
他不說,我都忘了。
今天是我和蘇瑾瑜的婚禮。
3
婚禮上,人人竊竊私語。
“蘇總怎麼看上她了?餘桃呢?”
“誰知道這女的給他灌甚麼迷魂湯了?”
“從首富的女兒到村姑,蘇瑾瑜這找老婆的眼光也下降太多了吧?”
沒錯,我出生在小山村。
的確配不上家世顯赫的蘇瑾瑜。
他也聽到了別人的議論。
從司儀那裡奪過話筒。
視線一點點掃過嚼舌根的人。
“怎麼,我蘇瑾瑜想娶甚麼樣的女人,也需要看各位的臉色嗎?”
嚼舌根的人很快被趕了出去。
儀式繼續。
司儀問蘇瑾瑜是否願意娶我。
門又一次開啟。
是穿著白色婚紗的餘桃衝了進來。
她含著眼淚,看著臺階上的我們,舉起右手,露出無名指上的鑽戒。
“蘇瑾瑜,你許諾過的,這一輩子只會娶我一個人,你全都忘了嗎?”
蘇瑾瑜看都看沒她。
看我的眼神有一些無措。
我抓住他的手,安撫:“沒事的,我相信你。”
他甚麼話也沒說。
只是又一次叫來保安。
把她趕了出去。
餘桃撕心裂肺在哭。
他們的共同朋友看不下去,罵他:“蘇瑾瑜,你怎麼能這樣對桃桃?
“我真是懷念過去的你,雖然拒人於千里之外,但至少不會欺負桃桃。
“蘇瑾瑜,你在牛逼甚麼,要不是桃桃一直幫你,你會有今天的成就嗎?”
我能感覺到。
蘇瑾瑜的情緒越來越控制不住
他一向冷靜,好像只有餘桃的出現,才會讓他的情緒起波瀾。
他攬過我的肩膀。
居高臨下,看著臺下在哭的餘桃。
“我就算記起一切,也絕對不會愛上你,我的愛人,從始至終,只有顧夢。”
4
沒想到啊。
還不到 24 小時。
一切就都變了。
餘桃脫離了危險。
只是不肯見他。
她一向是敢愛敢恨的女生。
下定決心要分開。
就絕對不會輕易回頭。
蘇瑾瑜還是沒有回家。
而是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顧夢,我們聊聊吧。】
他從未叫過我顧夢。
失憶時,喊我顧小姐。
戀愛後,叫我小夢。
這還是第一次,我們這樣生疏。
他遞來一份離婚協議書。
“顧夢,我全都想起來了。
“是我對不起你,這份離婚協議寫得很清楚,房子和車子都歸你,我還會再給你一千萬,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給我說,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蘇瑾瑜真大方啊。
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一輛七位數的跑車。
再加上一千萬。
我還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只可惜。
我怕是無福消受。
因為系統冰冷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攻略失敗,生命倒計時 24 小時。】
我問他:“你和我離婚,是為了去找她嗎?”
蘇瑾瑜還是沉默。
他總是這樣,缺乏溝通能力,遇事不是逃避,就是冷暴力。
一看就是被人慣壞了。
有一次,我們吵架,他離家出走,三天都沒回來。
找到他時,他已經在山腳下奄奄一息。
我又急又氣,被他惹急了。
告訴他:“你要是再敢冷暴力,我們就分手!”
他一向最怕我說分手。
連忙抱住我,說:“小夢,我再也不會了,我保證。”
此後五年,他的確做到了自己的承諾。
只是如今。
他已不愛我,自然不會怕我說分手。
我嘆了口氣,說:“蘇瑾瑜,說話。”
或許是他的習慣使然。
曾經我一這樣說話,他就會條件反射地哄我,如今也是。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再愛我。
“是,我要去找桃桃了,她一定覺得我髒了,還不肯原諒我,只有和你離婚,我才可能有機會。”
看。
蘇瑾瑜總是這樣。
如果愛上了誰。
就會把人放在心上。
他曾經愛我。
任何人勸阻,他也一句不聽。
如今他不愛我了。
我說的話,又算得了甚麼呢。
更何況。
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點了點頭,說:“好。
“我們離婚吧。”
5
蘇瑾瑜應該沒想到。
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他一時愣住了。
看錶情。
還有一些悵然若失。
怎麼了?
這難道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嗎?
蘇瑾瑜很快也反應過來。
點了點頭,說:“顧夢,是我對不起你,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告訴我,我和桃桃一定會盡力幫你。”
以後?
怕是等不到了。
我搖了搖頭,苦笑,說:“蘇瑾瑜,我只有最後一件事求你。”
“甚麼?”
“你能陪我度過最後的 24 小時嗎?過了今天,我不會再打擾你,我會徹底消失,你可以放心。”
也不知道是我哪句話惹他不高興了。
他冷下臉來,拒絕了我。
“桃桃還在等我。”
他起身離開。
連放在面前的熱茶,都沒喝一口。
我自己回了家。
事到如今,我只有最後一個牽掛,就是我們一起養的小狗。
櫻桃已經四歲了。
是我們收養的小流浪。
我記得,我們回來的第一天。
餘桃就來家裡找我們。
一進門就打噴嚏,起了一身紅疹。
哎。
其實我早就應該發現的。
蘇瑾瑜當時就有些不自在,把她趕到了門外。
我當初以為他是生氣,現在想想,如果真是生氣,他怎麼會在門外待了好久,才回來。
我想。
他一定是被潛藏在記憶深處的習慣控制,知道餘桃對寵物毛髮過敏,才會第一時間把她趕出去。
這裡面當然有對她擅闖家門的惱怒,但更多的,應該是對她不愛惜自己的疼惜。
餘桃對寵物毛髮過敏,怕是不會好好對我的櫻桃。
我決定。
帶著櫻桃去安樂死。
6
醫生一直勸我。
說櫻桃身體健康,沒必要做安樂死。
可我心意已決。
我搖了搖頭,說:“過了今晚,它就是沒人要的小可憐了。”
櫻桃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一直在笑。
咬著尾巴,舔我的手指。
我心疼地把它抱起來。
“對不起,櫻桃,都是媽媽對不起你。”
醫生輪番來勸我。
他們一定覺得我是一個很不負責的主人。
勸我的聲音很大。
櫻桃在小聲哼哼。
它一向膽小。
警惕地看著醫生們。
突然跳起來,擋在我前面。
朝著醫生們叫。
我的眼淚一直在掉。
根本止不住。
醫生說:“你看它還護著你呢,你忍心嗎?”
櫻桃探著頭,一直在找甚麼。
我知道。
它在找蘇瑾瑜。
傻狗。
它小小的腦袋怎麼會想明白。
爸爸為甚麼不要我們了。
櫻桃舔掉我臉上的淚水。
我拍了拍它的腦袋。
“櫻桃,都是媽媽不好。”
我想通了。
我不忍心帶它走。
我拿出手機,給蘇瑾瑜發去訊息。
【我只有最後一事求你,你能不能好好對櫻桃,不要丟下它?】
等了好久。
蘇瑾瑜才回復我。
【顧夢,別學她鬧自殺,你和桃桃不一樣。】
哦。
看來他誤會了。
還以為我是留下遺言,用自殺的方式威脅他。
如果可以,我一點都不想死。
可是。
我做不到啊。
7
24 小時很快就到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自己漸漸化作透明。
櫻桃急得一直哼唧,圍著我轉圈。
我安慰它別怕,可是我的聲音,它漸漸也聽不清了。
我撿起地上的手機,撥出最後一通電話,蘇瑾瑜沒接。
我被他拉入了黑名單。
“好疼啊,蘇瑾瑜,我真的好疼啊。”
我的意識漸漸遠去。
眼前一黑。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來時,我已化作一縷幽魂。
伴隨在蘇瑾瑜身邊。
同樣。
也在餘桃身邊。
這種想死又不能死的感覺。
實在令人厭煩。
我不得不親眼看著蘇瑾瑜的追妻火葬場。
我這才知道。
他挺會照顧人的。
不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他是失憶的大少爺。
對我們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很嫌棄。
是我一直照顧他。
現在,他為了追妻,能每天站在餘桃的樓下,等她願意見他。
能給她買最愛吃的烤紅薯,怕涼,一直放在懷裡護著。
能給她煮海鮮粥,把蝦一個個剝乾淨,剔除蝦線。
當然。
也能親眼看到另一個男人在餘桃的家裡進進出出。
敢怒不敢言。
我不敢奢望他會主動想起櫻桃。
但我一直掛念著櫻桃。
我在臨死前。
給它倒了滿滿一盆狗糧和水。
我還給它找了一個上門餵養。
每天都會上門餵它。
應該夠它吃吧。
應該夠吧。
8
餘桃每晚都去喝酒。
蘇瑾瑜一直跟著她。
這一天,有人要灌餘桃喝酒。
我看到蘇瑾瑜臉色大變。
從她的嘴裡奪過酒杯。
一飲而盡。
“你誰啊?憑甚麼管我們的事?”
餘桃不說話。
只笑眯眯地看著她。
唇角泛起一層酒漬。
我突然想起來。
蘇瑾瑜剛回來的時候。
也在談生意的時候被人灌酒。
我那時候心疼他,一直替他擋酒。
後來,我被灌得抱著馬桶一直吐。
他也談下來那個大單。
他當時抱著我,說:“小夢,我會一直努力,絕對不會再讓你替我喝一滴酒。”
而現在呢。
他看著幾個人,說:“我替她喝。”
蘇瑾瑜胃不好,一直不太能喝酒。
沒幾杯。
就在揉胃了。
餘桃也察覺到了。
她到底是心疼。
摔了杯子,說:“夠了,蘇瑾瑜,這樣挺沒意思的。”
“誰?”
“他是蘇瑾瑜?”
“蘇瑾瑜?他不是剛結婚嗎?”
聽到他們幾人的議論。
餘桃更煩了。
拎起包,起身就走。
蘇瑾瑜追了出去。
抓住了她的手。
“你別碰我。
“你老婆呢?蘇瑾瑜,我可沒有給人當小三的愛好。”
蘇瑾瑜垂下了手,路燈擋住了他的眼睛,一片黯然。
“桃桃,我和她,離婚了。”
我的心如同被人挖了一個大窟窿。
雖然這個場景。
我已經幻想了無數遍。
但親眼所見。
還是很痛苦。
餘桃冷冷一笑:“所以呢,你覺得我有當接盤俠的潛質嗎?”
“不是,桃桃,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從未見過蘇瑾瑜這樣卑微。
面對我。
他總是強勢的,冷靜的,遊刃有餘的。
我只對他說過一次分手。
就是我知道餘桃存在的時候。
蘇瑾瑜當時也很煩躁。
抓亂了頭髮,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又跑了出去。
當時,我就想著,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第二天,他回來了。
帶回來了一枚鑽戒。
他向我求婚了。
“小夢,我們結婚吧。”
沒有解釋。
也沒有挽回。
那時候的我,天真,以為他要娶我,是因為他愛我。
現在才知道。
我只是蘇瑾瑜的責任。
餘桃,才是他的愛情。
蘇瑾瑜紅了眼眶,看著餘桃的眼神,小心翼翼。
“桃桃,我全都想起來了。”
“哦,那你應該也記得,你說過,就算是記起一切,也絕對不會再愛上我。”
9
蘇瑾瑜是真的愛餘桃。
為了挽回她。
不惜把合作的利潤控到最低。
只為了讓合作商能和餘家的公司合作。
幫她度過公司危機。
他這個人,一直都是理性的。
我還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
能讓他願意放棄利益。
好啊好。
我輸得心甘情願。
餘桃告訴他:“我是不會感激你的。”
蘇瑾瑜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桃桃,我做這一些,並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如果沒有你,也沒有現在的我。”
我這才知道。
餘桃當初,也到處籌錢,為了讓他渡過難關。
說起過去。
兩人的情緒都變好了一些。
特別是餘桃。
眼眶含淚,看著遠處,似乎是陷入了回憶。
“蘇瑾瑜,你來得太遲了,我已經等你太久了。”
“對不起。”
蘇瑾瑜抬起右手,抹掉了她臉上的淚。
“我來了,以後再也不會走了。”
“你和她離婚了?”
“對。”
“她這麼幹脆就同意了?”
蘇瑾瑜沒再說話,吻上了她的眼睛。
他們一同倒在床上。
我背過身去。
捂住了耳朵。
心裡只想著我的櫻桃。
我的櫻桃。
它還好嗎。
它會想我嗎?
10
他們也會吵架的。
大部分原因,都是那個男人。
那個追過餘桃的男人。
那天,他們大吵一架。
餘桃說了氣話:“沒錯,你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的時候,就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這麼說你滿意了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回來,你就會嫁給他了?”
“你憑甚麼質問我,你不是已經娶別人了嗎?”
蘇瑾瑜把花瓶砸了。
那是餘桃最喜歡的花瓶。
裡面插著蘇瑾瑜送她的粉色雪山玫瑰花。
蘇瑾瑜衝出家門。
餘桃好像習慣了他一吵架就逃避。
坐在沙發裡哭。
她哭了好久好久。
聽到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蘇瑾瑜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個新的花瓶。
還有餘桃最愛吃的烤紅薯。
餘桃哭得更兇了。
蘇瑾瑜捧起她的臉,吻掉她臉上的淚,說:“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話,讓你傷心。”
兩人抱在一起。
冷靜下來後,餘桃用勺子挖了一口烤紅薯,說:“是她教給你的吧。”
“甚麼?”蘇瑾瑜正在收拾地上的花瓶碎片。
“顧夢。”
餘桃抬起頭,目光冷靜,說,“是她教給你,吵架之後不許逃避,要解決問題的吧。”
這是他們第一次提起我。
蘇瑾瑜的臉色有一些不自然。
他在收拾花瓶碎片。
手一滑,碎片扎傷了手。
餘桃眼底劃過一絲痛楚,低下了頭,說:“看來,是我猜對了。”
“桃桃,你聽我說……”
“不用說。”餘桃從茶几底下拿出醫藥箱,朝他招招手,讓他過來,幫他貼創可貼。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不用蘇瑾瑜說。
也能猜到一切。
“我跟你鬧了這麼多次,你都改不了,沒想到,她竟然讓你改了。”
“不是,桃桃……”
“無所謂,我不在意,真的。”
餘桃抱住他,說,“反正,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11
可是。
她真的不在意嗎?
他們提到我的次數。
越來越多。
吃餛飩的時候,蘇瑾瑜會把香菜都挑出來。
餘桃還是表情冷靜,說:“不吃香菜的人,不是我,你記錯人了。”
每當這時候。
蘇瑾瑜的臉上都會閃過一絲愧疚和痛楚:“桃桃……”
“沒關係,以後記著就行了。”
餘桃每次到了生理期。
蘇瑾瑜都會給她準備一片布洛芬。
餘桃總會笑笑,說:“我之前吃過很久中藥調理,不會痛經的,你忘了嗎?”
還有。
蘇瑾瑜每次看到流浪動物,都會下意識蹲下來,想摸摸它們。
餘桃每次都會嚇得跑到一邊:“蘇瑾瑜,我害怕!”
他是忘了。
他的記憶已經揉成一團。
他已經忘了。
到底是她。
還是我。
他們還是為了我,吵起來了。
“蘇瑾瑜,你是不是還沒放下她?”
“不是,桃桃,對不起,我只是忘記了。”
“忘了忘了。蘇瑾瑜,你知道我有多麼討厭你說這句話嗎?如果不是你忘了,我們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餘桃淚流滿面。
蘇瑾瑜也很累了。
他嘆了一口氣,說:“那你想怎麼樣?”
“甚麼叫我想怎麼樣?”
餘桃推他一把,“蘇瑾瑜,別說這麼不負責的話,現在應該是你來想怎麼辦,懂嗎?這是你惹的麻煩。”
“可我已經和她離婚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餘桃也急了。
或許她早就急了。
只是忍到這一刻。
才說出來。
“那你就把她喊出來!你當著我的面告訴她,你愛的是我,不是她,我就原諒你,可以吧?”
蘇瑾瑜咬緊了後腮,說:“餘桃,你別太過分。”
“那就分手。
“蘇瑾瑜,你自己選吧。”
12
蘇瑾瑜選了她。
他當著餘桃的面。
給我打電話。
停機了。
蘇瑾瑜說:“我聯絡不上她。”
“蘇瑾瑜,你當我傻啊?她現在住哪兒?”
蘇瑾瑜想了想。
帶她去了給我的那套房子。
他敲了敲門。
沒人應。
而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倆。
我只覺得奇怪。
為甚麼沒有聽到櫻桃的叫聲。
難道。
它真的……
可是不應該啊。
我不是給它找了上門餵養?
我不敢想。
餘桃推開他,說:“密碼多少?”
是我的生日。
餘桃按完,推門進去。
“靠!怎麼這麼臭啊!”
鬼是沒有嗅覺的。
我聞不到裡面有多臭。
只能看到屋裡。
屎尿遍地。
而我的櫻桃趴在角落。
奄奄一息。
“蘇瑾瑜!你別讓它過來!”
櫻桃看到蘇瑾瑜。
它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站了起來。
它的尾巴一直在搖。
可是腿上沒有力氣。
剛站起來,就倒了下去。
只能一直仰頭看著他。
尾巴一直在搖。
還在傻笑。
我知道。
它一定很高興。
因為它終於等到爸爸了。
小狗的世界裡。
沒有別離。
只有等待。
它小小的腦子,哪會懂甚麼分別。
它就在這裡,等著見爸爸最後一面。
它相信。
爸爸總會來接它的。
蘇瑾瑜跑到櫻桃面前。
抱起奄奄一息的它。
櫻桃舔了舔他的手。
餘桃捂住嘴,說:“臭死了!蘇瑾瑜,顧夢瘋了吧,把你家折騰成這樣?”
這是第一次。
蘇瑾瑜沒理她。
他似乎很慌亂。
他應該也看出來。
櫻桃快不行了。
他抱起櫻桃,跑到了門口。
餘桃跟在他身後,問:“蘇瑾瑜,你去哪兒?”
蘇瑾瑜沒理她。
他抱著櫻桃,跑到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看到櫻桃。
醫生搖了搖頭,說:“不行了。”
我已經繃不住。
大聲哭了出來。
櫻桃聽到了我的聲音。
它仰起臉,朝著我的方向,一直在搖尾巴。
搖啊搖。
搖著搖著,它就倒下了。
蘇瑾瑜抱著它,一直在叫櫻桃的名字。
櫻桃咧嘴在笑。
在蘇瑾瑜的懷裡。
朝著我的方向。
停止了呼吸。
死的時候。
也沒有閉上眼睛。
13
蘇瑾瑜查了監控。
那個上門餵養的人只來了幾天。
她發現我不回她訊息之後。
就再也沒來過。
臨走之前。
她還拿走了我給櫻桃準備的狗糧。
我的櫻桃。
是活活餓死的。
我知道。
櫻桃死了。
我也死了。
我們很快就會在天堂相見。
櫻桃。
再等等媽媽。
蘇瑾瑜順著監控,找到了這個人。
“顧夢在哪兒?”
那個女生一臉蒙,問:“誰是顧夢?”
“櫻桃!你對櫻桃做了甚麼!說!”
那個女生被嚇哭了。
全都招了。
她說不認識我。
只是接到了這個單子。
每天都去喂櫻桃。
一直到櫻桃不住在那裡為止。
“哥,她轉給我五萬塊,我還給你,我全都還給你,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啊。”
蘇瑾瑜沒有放過她。
他找了最好的律師。
要把這個女生告到死。
他找到了我遺落在床上的手機。
充電開機後。
發現我的最後一通電話。
是打給他的。
他手指一頓,再往下滑。
第二個電話是寵物醫院。
蘇瑾瑜去了那家寵物醫院。
醫生對我印象很深。
說我要帶櫻桃做安樂死,後來沒做,帶著櫻桃一起走了。
“她要帶櫻桃做安樂死?”
醫生點點頭:“沒錯,她說過了今晚,就沒人要櫻桃了。”
蘇瑾瑜記起那一條我發的簡訊。
“顧夢,你最好活著,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坐飛機,連夜去了我老家。
當然不可能找到我。
外婆問他:“你和小夢吵架了?”
蘇瑾瑜搖了搖頭,說:“沒有,外婆,等我帶她回來見你。”
臨走前,外婆給他一個存摺。
那是她畢生的積蓄。
她說當時給我的時候,我沒收,給他也是一樣的,她一個老太太,活不了太久,我們好就好了。
蘇瑾瑜也沒收。
外婆還給他一個本子。
那是我的日記本。
裡面詳細記錄了我對蘇瑾瑜的愛。
蘇瑾瑜沒有看。
他把外婆接到了留給我的房子。
說要照顧她的晚年。
外婆一進家門,就一直在找我:“小夢呢?她怎麼不在家?”
蘇瑾瑜笑笑,說:“小夢去外地出差了,等她回來,我帶她來見您。”
蘇瑾瑜的行為。
我不理解。
餘桃更不理解。
她問他:“你把她的外婆接過來,是甚麼意思,要和她復婚?”
“不把外婆接來,怎麼威脅她?”
“你這話甚麼意思?”
蘇瑾瑜眼底陰沉,說:“她把我的狗養死了,總該付出代價吧。”
餘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你一直在找她,就是為了你的狗?”
“不然呢?”
餘桃看著他,終究是甚麼也沒說。
14
蘇瑾瑜不可能找到我。
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
掘地三尺。
還是沒能找到我。
他漸漸開始愣神,不知道在想甚麼,有時候也會把桃桃叫成小夢,又和餘桃大吵一架。
他開始不回家了。
每天睡在車裡。
只要有人說好像看到我了。
哪怕一聽就是騙子,他也會不遠萬里飛過去,只為了確定一個可能性。
外婆漸漸也不再相信他的話。
問他到底怎麼了。
他抱著外婆,哭了。
“外婆,我把小夢弄丟了。”
他生日那天,我還是沒有出現。
餘桃辦了生日趴,遞給他一枚戒指,說:“蘇瑾瑜,你打算甚麼時候娶我?”
周圍人都在起鬨。
蘇瑾瑜一直在愣神。
不知道在想甚麼。
餘桃有點不高興,說:“蘇瑾瑜,你說話啊!”
“你等我一下,我有事,出去一趟。”
蘇瑾瑜跑去了電視臺。
他出錢在廣告屏上投廣告。
在 20 萬一小時的廣告屏上,投放了一句話。
【顧夢,我是蘇瑾瑜,今天是我生日,我和外婆在家裡等你。】
我不知道他做這個是圖甚麼。
他是終於發現我消失了。
開始慌了?
他在樓下等了好久好久。
還是沒有等來我。
等來了餘桃。
餘桃已經哭紅了眼,問:“蘇瑾瑜,你說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蘇瑾瑜也在喝酒。
他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也不知道,餘桃,我就是想見見她,我本來覺得沒甚麼,可是現在發現找不到她了,我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餘桃,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路燈的照映下,是餘桃慘白的笑臉。
“蘇瑾瑜,當初你消失的時候,我也是這樣難受的,你想她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蘇瑾瑜終究甚麼也沒說。
他只是喝著酒,喃喃低語。
“你曾經說過,如果我們走丟了,就讓我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等你,小夢,你還不願意回來嗎?”
原來。
他以為最顯眼的地方。
就是那塊廣告屏。
蘇瑾瑜開始接觸娛樂公司。
捧網紅,上直播間,接受採訪。
漸漸地,全世界都知道。
他在等他的妻子回來。
餘桃又鬧了一次自殺。
這一次,蘇瑾瑜沒去。
他飛去了拉薩。
因為有人說在那裡見過我。
回來後,陪伴在餘桃身邊的男人捶了他一拳:“你這是在做甚麼。你這樣對得起餘桃嗎?”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她。”
蘇瑾瑜眼底暗淡,沒有光了。
“蘇瑾瑜,你演這一出是給誰看?你應該早就已經猜到了吧,為甚麼你做了這麼多,還是沒有找到她……”
“你閉嘴。”蘇瑾瑜臉上青筋暴起,瞪著他。
可他偏偏要說。
“一個人,只要存在,你這樣折騰,肯定會有訊息,你一點訊息都沒有,那只有一個可能!”
“閉嘴!我讓你別說了!你聽到沒有!”
“那就是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蘇瑾瑜!她死了!顧夢死了!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接受真相!”
15
外婆走的那一天。
我還是沒有出現。
蘇瑾瑜為她辦了後事。
餘桃已經和那個男人結婚了。
蘇瑾瑜笑著對他們說:“恭喜你們。”
“你還在找她嗎?”
“是啊,我惹她生氣了,她才不肯回來,沒關係,我會一直等她回來。”
我看著他。
這麼多年了。
我對他的感情漸漸淡漠。
這幾天。
我的記憶越來越差。
我知道。
我應該快要去找櫻桃了。
那晚。
蘇瑾瑜收拾舊物時。
從箱子裡掉出一個本子。
那是外婆給他的本子。
他一直沒看。
外婆就把本子收到了箱子裡。
他翻開了那個本子。
那個本子裡。
點點滴滴。
記錄著我對他的愛。
同樣。
也記錄了系統對我說的話。
還有。
我最後的結局。
【他沒有選我。
【是我輸了。
【櫻桃,下輩子,做媽媽的女兒吧。】
蘇瑾瑜終於明白了一切。
是他親手殺死了我。
也是他間接害死了櫻桃。
他愣在了原地。
好久才有反應。
又哭又笑。
像一個瘋子。
他徹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每天在家喝酒。
抱著櫻桃的骨灰盒。
一直在哭。
活得人不人。
鬼不鬼。
餘桃來找過他好幾次。
她也勸不動他。
我生日的前一天。
蘇瑾瑜突然振作起來。
賣掉公司所有的股份。
把所有錢,都捐給了流浪動物機構。
我曾經想過。
他這樣理性的人。
除了餘桃,還會對誰這樣大方。
沒想到。
他現在一點理性都沒了。
可他真的愛我嗎?
我不這麼覺得。
零點一過。
我知道。
我要離開了。
我看到蘇瑾瑜摔了花瓶。
也想割腕。
突然,他眼睛一亮。
指著我的方向。
“小夢?小夢!你回來了!”
我這才知道。
他能看到我了。
跟他的反應相比, 我很冷漠。
我看著他, 長久不說話的嗓子很啞:“你要自殺嗎?”
“小夢, 你來了, 你終於來了, 小夢, 你再等等我,別害怕,我很快就去找你了,對,還有櫻桃,我們一家三口,馬上就會團聚了……”
“可我不想見到你。”
聽到我的話, 蘇瑾瑜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蘇瑾瑜,你有甚麼資格來找我, 你真的愛我嗎?”
“小夢,我愛你,我只愛你,對不起, 之前是我沒有看透自己的心, 才會讓你難過, 讓櫻桃難過,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求你再等等我, 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
“你不愛我。
“蘇瑾瑜, 你不愛我, 你愛的從來都只是你自己。”
他不愛我。
他只是習慣了我對他的好。
和餘桃相比。
我又懂事,還不作。
他喜歡餘桃的靈動,又捨不得我的聽話,他哪個都不喜歡, 他只愛自己。
聽到我的話, 蘇瑾瑜愣住了。
他嘴唇在動。
一直在說甚麼。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閉上了眼。
終於解脫了。
16
“起床了!快起來!今天上班第一天!別遲到!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迷迷糊糊, 我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我睜開眼。
陽光刺眼。
是我媽拉開了房間的窗簾。
我回來了?
我沒死?
靠!
如果系統早說, 在那個世界被抹殺, 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還努力個屁!
我直接就帶蘇瑾瑜去見餘桃!
我抱住我媽, 哭成了狗。
我媽也愣住了。
拍了拍我。
安慰我。
“好了,哭甚麼, 是不是做噩夢了, 都這麼大人了, 還跟個孩子一樣。”
我甚麼也沒說。
只覺得感激命運。
我還能回來。
還能見到媽媽。
我又過上了顧夢的生活。
不過是真正的,屬於我的生活。
不再是擔驚受怕的顧夢。
而是被愛意包圍的顧夢。
我認識了現在的男朋友。
我們是一起餵養流浪狗的時候認識的。
那一隻流浪狗。
長得和櫻桃一模一樣。
我知道。
是櫻桃又回來了。
今天。
是我結婚的日子。
我牽著老公的手。
一同走進婚姻的殿堂。
我們互換戒指。
互說誓言。
我微微轉過頭。
看到臺下。
坐著蘇瑾瑜。
看。
他果然只愛自己。
就算我那麼說不想見他。
他還是自殺了。
還追來了我的世界。
主持人又把誓詞說了一遍。
我扭過頭去,看著我的愛人。
認真,虔誠。
說出我的誓言。
“我願意。”
臺下。
蘇瑾瑜流下了眼淚。
他沒來找我。
而是讓酒店的工作人員。
留給我一封信。
那封信我沒看。
直接撕了。
扔進垃圾桶。
老公問我:“你的追求物件?”
“是啊。”
我抱緊他,“你可得好好對我, 不然我隨時會跑。”
他笑了笑, 抱緊了我。
過去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
我也終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幾十年後。
已經是老太太的我。
和丈夫遛彎回來。
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他的嗓音枯沙,氣息緩慢, 一聽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小夢……如果……如果……有來世……”
他的話沒說完,就沒了聲音。
我聽到那邊醫生護士喊搶救的嘈雜聲音,電話很快就掛了。
我知道他要問甚麼問題。
我對著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說:“不願意。”
蘇瑾瑜。
我們的一切。
對我而言。
就是一場噩夢。
夢醒了。
我生生世世。
都不願意見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