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太子爺的白月光。
回國時,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因為太子爺找了個替身,對她極盡寵愛,百依百順。
後來,一段影片流了出來,全網譁然。
不可一世的太子爺低下頭,在我手心蹭了蹭:
“姐姐,我很乾淨的。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1
斑駁陸離的燈光下,陸家太子爺陸曄懶洋洋地雙腿交疊,英俊的臉一如三年前。
只是多了份冷淡和疏離。
好友許棠棠為我回國舉辦的接風宴上,我毫無防備地撞上他。
陸曄見我愣愣地看著他,眉尖微挑,意味不明地哼笑。
“終於捨得回來了?我還以為國外的小妖精就是不一樣,勾得你樂不思蜀。”
包廂裡的笑鬧聲突然停滯。
陸曄似乎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臭著臉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很快七嘴八舌地把話題轉移開。
“喬喬眼光真好,這身裙子太襯你了。”
“喬意姐瘦了,這不得多吃點,好好補回來。”
“但喬意姐應該還要繼續拍戲吧……”
我假裝看不見陸曄羞惱發紅的耳尖,笑著點頭。
“演員是我一生的夢想,我不會放棄的。”
即使我空白期長達三年,是圈內人眼中的過氣女星,我也想堅持下去。
不知有誰嘟囔了句,“不如跟陸總求一下,他大方得很,給宋梨的資源都是論百萬砸的。”
“最近正在籌拍的大 IP 劇《女配逆襲記》,就是陸總投資,把她塞進去作配的。”
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宋梨。
這個名字,我回國後便頻頻聽見。
他們說,宋梨是陸曄找的替身,與我有五六分相似。
陸曄疼她入骨,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捧紅。
宋梨在節目上隱晦地透露過,陸曄準備向她求婚了。
所以,這個節骨點上回國的我,一下子被推到風口浪尖。
無數人等著看我的笑話。看曾經為了五千萬把太子爺拋棄的我,會如何跪地求饒。
我還沒說話,陸曄先開口了,“別,我可擔不起。畢竟人家當年可硬氣了,說走就走,一個字兒都沒留下。”
他摩挲著煙盒,似笑非笑。
但相處多年的經
驗告訴我,陸曄不似表面那般從容和冷靜。
他焦躁不安的時候,喜歡抽菸。
我呼吸道有舊疾,一點菸味都聞不得,他便為我戒了。
可摩挲煙盒這個習慣,他一無所知地保留下來。
我垂眸低笑,和陸曄的酒杯碰了碰。
“怎麼敢麻煩陸總,褚導剛打了電話,要我過去試鏡女主。”
眾人譁然。
褚晏是圈裡最年輕的天才導演,斬獲過無數獎項。
最受關注的《女配逆襲記》便是由他親自監導拍攝。
他脾氣怪異,在角色的挑選上如果不是百分百確定,是不會讓人去試鏡的。
陸曄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他猛地把酒杯摜在桌上,抬眸惡狠狠地瞪著我。
明明目光像匹餓狼。
可眼尾,卻泛起了驚人的紅。
2
散宴後,陸曄一副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我身前。
許棠棠無奈,只好讓他送我回去。
在夜風的吹拂下,我喝了點酒而發矇的腦袋,終於清明瞭些。
陸曄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用眼神示意我上車。
我沒動彈。
因為他曾說過,副駕駛是留給老婆坐的。
三年前,我還能借著戀愛關係光明正大地坐上去。
可現在,宋梨才是唯一有資格的人吧。
看著陸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強硬神色,我嘆了口氣,繞過他拉開了後座門。
錯身之際,陸曄突然攥住我的手腕,聲線低啞,“蘇喬意,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他又快速地說道,“我堂堂陸家未來掌門人,幫忙開車門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倒是無動於衷。”
他這副模樣讓我想起當年我們一起養的貓,張牙舞爪,傲嬌又彆扭。
不慎撓傷了我,也沒見它低下高傲的頭顱。只是揪著我的褲腿跑啊跑,咪嗚咪嗚地催促我。
我好氣又好笑,妥協地抱起它。它才心虛地舔舐我,在我懷裡蹭來蹭去。
和陸曄一樣,都是紙老虎。
我隨便胡謅了個理由,“坐副駕駛會暈車。”
這個理由太爛了。
爛到陸曄的手緊握成拳,蕭瑟又受傷地盯著我。
我狠下心,掙脫了他的禁錮。
不多時,陸曄哐當關上車門,啟動引擎。
熟悉的音樂
聲響起。
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從後視鏡望去,陸曄的臉一下子又紅又白。
他低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切到下一首歌,底氣不足地說:
“你別誤會,是系統自動推薦的。”
我笑了笑,沒戳破他。
因為下一首歌,也是我喜歡的。
“陸總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的。”
我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而且人的喜好都會變的,比如剛剛那首歌,我已經不喜歡了。”
陸曄的神色瞬間狼狽下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地駛了出去。
一路上,寂靜無聲。
濃重的睏意裹住了我。
回國三天,我便在工作室和經紀公司連軸轉了三天。
打點人脈,工作交接,商量未來的發展路線……每一樣都是至關重要的。
我實在太累了。
累到迷迷糊糊中聽到陸曄喚我的聲音,也沒能提起精神回應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清醇的香氣傳來。
陸曄坐在我身側,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蘇喬意,你還好嗎?”
我幾乎快控制不住地抱他。
但是不行。
我答應過陸母的,不會再不要臉地糾纏他。
我剋制地把頭擱在他肩膀上,低聲說道,“讓我休息一下吧。”
陸曄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卻沒有推開我。
我閉上眼,在熟悉的香味裡沉淪。
我聞出來了,陸曄身上噴的香水,是我曾經送給他的——
情人節禮物。
3
下車時,陸曄被枕過的襯衫變得皺巴巴的。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轉身上樓。
直到我開啟家裡的燈,樓下才傳來引擎聲。
手機裡還靜靜躺著褚晏的訊息。
他說,“喬意,《女配逆襲記》裡林紓遙這個角色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你還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裡嗎?你為了搶回我被偷的繪本,和他們打得不可開交,院長媽媽來了都勸不住。
你身上有一股林紓遙的韌勁和不服輸,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她了。”
我在輸入框裡敲敲打打,最後只留下一個字。
“好。”
褚晏的直覺一向敏銳。
試鏡過程十分順利,對我頗有微詞
的副導演和編劇都滿意地點頭。
編劇是個年輕活潑的女孩子,星星眼地拉著我,“沒想到蘇老師能把遙遙還原得這麼好!之前是我有偏見了,希望蘇老師不要介意。”
我知道他們在擔心甚麼。
畢竟作為一個演員,我三年沒有拍過戲。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謝謝認可,合作愉快。”
林紓遙是最後確定的角色。隔天,便開始了定妝照的拍攝。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宋梨。
她確實漂亮,一雙眼睛和我格外相似。但她比我開朗多了,像只雀兒般在劇組裡飛來飛去,嘴甜地叫著哥哥姐姐。
我洗完手,從鏡子裡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臉。
宋梨轉動手腕上的玉鐲子,炫耀道,“蘇老師,這是曄哥給我買的。”
我瞥了眼,一臉無所謂地繼續擦手。
她反倒急了,挑釁地撞上我。
“都說白月光和硃砂痣,蘇老師要不猜猜,你最後會是倒盡胃口的白米粒,還是令人憎惡的蚊子血?”
我禮貌地和她拉開距離,“宋小姐,我想我沒義務,回答你這無聊透頂的二選一。”
宋梨氣惱地踢了腳垃圾桶,上前一步擋住我的路。
“那就請蘇老師好自為之,不要再糾纏曄哥。
曄哥昨晚是送你回家了吧?他對誰都那麼好,你可別生出甚麼不該有的心思,破壞別人家的感情!”
陸曄對誰都好?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帶我去宴會,一個高幹子弟趁他不在,把我堵在陽臺,言語下流。
那是陸曄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發怒。
他把那個人揍了一頓,扯著破皮流血的嘴角威脅道:
“再敢動她,小心我廢了你。”
迎著宋梨快要吃人的目光,我笑了笑。
“不用你提醒,我心裡有數。”
出門前,我狀似無意地提醒她,“你這鐲子底色泛白,應該是買到假貨了。”
“陸總也真是的,想要討美人歡心,卻一點都不上心。”
隔著門,我都能聽到宋梨急促的呼吸和越發暴躁的摔打聲。
4
最後的流程是採訪。
我一看到主持人,便心生不妙。
她是圈裡公認的刺頭,喜歡問一些出格的問題,來博得關注和熱度。
而且她還是宋梨的好閨蜜。
果不其然
,問到第三個問題,她便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蘇老師之前和陸氏太子爺有過一段,最後是因為甚麼分手的?”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的。”
她不依不饒,“聽說是您收了五千萬,才單方面提出分手。”
我冷下臉,撞進她不懷好意的目光裡。
採訪預設是不剪輯,公開放出來的。
宋梨這是要我坐實拜金薄情的罪名,讓我被群起而攻之啊。
我對面露不快的編劇眨了眨眼,淺淺一笑,“您是從哪裡聽說的?您既沒有我的銀行流水賬單,也沒有親眼看到我拿了五千萬現金。不能提供證據的話,這已經算得上造謠誹謗了,我可以起訴的。”
還得感謝陸母,為了不損害陸家的聲譽,她把這筆錢打進了院長媽媽的賬戶裡。
主持人啞口無言。
她瞄了一眼我背後,話鋒一轉。
“那蘇老師有想過和太子爺再續前緣嗎?”
工作室為這個問題,熬夜準備了多套話術。
我搖了搖頭,“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和死了一樣。當然,如果陸總願意屈尊聯絡我,我會當好一個普通朋友的。”
身後傳來哐當一大聲。
我循聲望去,場務正慌忙地把反光板扶起來,生怕咋砸到旁邊的人。
陸曄不知甚麼時候來了,渾身氣壓低得可怕。
他憤怒地盯著我,眼底流露出壓抑許久的委屈,像只被主人拋棄在路邊的溼漉漉的小狗。
他咬牙切齒,“蘇喬意,你可真行。”
陸曄的聲音不大,但最前排的記者都聽到了。
他們興奮地把閃光燈對準我們,快門按得咔咔作響。
我目光微動,慢慢移向不遠處,眼眶發紅的陸曄。
場地不大,我們之間最多十步距離。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
陸曄生日,我通宵雕刻了一枚牛角袖釦送給他,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他說,這是他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了。
可他寧願把丟失袖釦的配套西裝扔掉,也不願意帶出去一次。
週年紀念日,我推掉通告,親手燒了一桌好菜作為驚喜。
向來挑剔的他,第一次連盤帶碗吃得精光。
可他也會半開玩笑地提到,他定的海景餐廳和盛大煙火,浪漫又迷人。
這才是他
理想中的紀念日。
……
我和陸曄好像站在臺階的兩端。
我需要仰望,才能看到他。
家世,眼界,觀念,每一項都是阻礙。
於是,我開始患得患失,瘋了般想要融入他身後的圈子。
彼時的陸曄一身驕狂,覺得我的顧慮都是杞人憂天。
他哄人的手段直接又粗暴,就是砸錢。
可金錢填補不了愛情的裂縫。
最後,一切矛盾在孤兒院資金斷裂、陸母輕飄飄扔給我五千萬里,爆發了。
我終於認識到,我和陸曄之間,隔著遙遠的千山萬水。
快門聲還在響。
我淺淺一笑,“人總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嗎?”
眼角餘光裡。
陸曄難堪地扯下袖釦,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的心,猛然空了一大塊。
5
開機宴上,所有人都看出了陸曄的心情不佳。
宋梨一襲淺粉禮裙,像朵玫瑰般嬌豔欲滴。
她笑得很清純,半點看不出當時的針鋒相對。
“蘇老師,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不遠處的陸曄像是終於找到了宋梨,提步走了過來。
宋梨苦惱地嘆了口氣,“曄哥就這點不好,一直擔心我會被欺負。”
“不過還得謝謝蘇老師,不然我也沒辦法和曄哥這麼親近。”
陸曄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攬住宋梨的腰。
“走吧,別讓其他人等久了。”
語氣如情人般繾綣。
宋梨紅著臉,點了點頭。
褚晏過來的時候,見我還在愣愣看著他們的背影,問道:“後悔了?”
我搖了搖頭,“不後悔。”
當初用最決絕的方式離開,我便做好了陸曄怨恨我的準備。
現在的情況來看,倒是比想象中好了不少。
我被安排在陸曄宋梨那一桌。
宋梨嬌氣的聲音傳了過來,“曄哥,我喝不了了,你幫我好不好?”
我抬眼望去。
副導演敬酒敬一半,神色尷尬地停在宋梨面前。
陸曄擰著眉,不著痕跡地躲過她的手,“喝不了就別喝了。”
又用自己的酒杯和副導演碰了碰,“辛苦了。”
副導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腳底抹油溜了。
宋梨
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陸曄補救般地給她夾了條北極甜蝦,“今天剛空運過來的,吃吧。”
她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一旁的小演員怯怯開口,“陸總,宋老師海鮮過敏。”
陸曄的筷子頓了頓。
宋梨笑得很勉強,“沒事的,我喜歡吃蝦,沒想到曄哥記得。”
她像是賭氣,把陸曄夾的全吃了下去。
很快,她嘴角浮起了星星點點的紅疹子。
助理們方寸大亂,扶著她到後面的休息室。
陸曄也跟了過去。
“看來陸總是真喜歡宋梨啊,這擔心都快寫在臉上了。”
“宋梨真好命,用臉就能攀上陸總!”
“別說了別說了,那個誰還在這裡呢。”
吵吵嚷嚷中,我趁機夾了幾條北極甜蝦。
很脆,很甜。
是我喜歡的口味。
6
推杯換盞,酒過三巡。
我捂著有些暈乎乎的腦袋,和助理說了聲,便準備去露臺透氣。
路過休息室時,卻聽到裡面壓抑的對峙。
是宋梨和陸曄。
宋梨抽噎著說,“曄哥,你娶我好不好?他們都說我自甘下賤,舔著臉去當替身,我實在受不了了……”
針落可聞的寂靜裡,陸曄開口了。
說出的話卻是冰冷殘忍的,“宋梨,我們當初就約定好的,我給你砸資源,你替我擋掉其他人,別的一步都不許越過。
甚麼替身,甚麼求婚,你放出這麼多訊息,還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嗎?”
宋梨的哭聲一滯,“曄哥,你之前明明不管的。”
她彷彿想起了甚麼,匆促又慌亂地問:
“是不是因為蘇喬意回來了?你是不是還愛她?”
陸曄沒說話。
宋梨尖叫道,“陸阿姨不會同意的!”
陸曄的語氣滿是不耐煩。
“我做事,不需要她的同意!”
休息室的門一開一合,溢位濃重的煙味。
隔著一小段距離,我險些嗆咳出聲。
陸曄重重地甩上門,回頭便看到了我。
“你……”
他神色複雜,邁出的步子生生收了回去。
半晌後,他從兜裡掏出一瓶除味劑,往自己身上噴了噴。
我有些恍惚。
沒想到,陸曄還保持之前我們在一起時的小習慣。
辛辣的煙味慢慢消散。
陸曄才走上前,停在我兩步距離之外,“你剛剛聽到甚麼了?”
我很難形容陸曄的表情,夾雜著期待、不甘和自嘲,最終歸為掩蓋掉波濤洶湧的平靜。
但又好像輕輕一敲,就會全部碎裂。
他應該是希望我說點甚麼的。
可我能說些甚麼呢?
說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和自我嗎?
還是說起他那不容忤逆的高傲母親?
我突然覺得很累,眼眶也一陣陣發酸。
“陸總,我甚麼都沒聽到。”我後退一步,疏離又客氣。
陸曄的神色,瞬間變得失魂落魄。
7
《女配逆襲記》開拍了。
很快就到了我和宋梨第一場的對手戲。
炮灰女配林紓遙重生歸來,再次遭遇跋扈嫡妹的欺凌和辱罵時,她選擇了反抗。
可宋梨明顯不對勁。
她卡在了第一幕把我推倒後的臺詞上。
我第六次摔了出去。
宋梨猛地笑出聲,又急忙捂住嘴巴,可憐兮兮地道歉。
“對不起,我是看蘇老師的動作太滑稽了,才忍不住的。”
褚晏強壓著發火,“我們沒時間陪你耗著,你儘快調整好情緒,別影響進度。”
宋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忽然想起了甚麼拍了拍手。
“導演,反正林紓樂這個角色也是無腦惡毒的,要不直接開大吧!我覺得推一下林紓遙還不夠,最好是扇耳光抓頭髮踢肚子一起上!”
她雙手合十撒嬌道,“這樣我的代入感也會強一點,導演你看這天這麼熱,反反覆覆地重拍,曄哥也會擔心的。”
搬出了陸曄這座投資方的大山,副導演和執行導演猶豫了。
他們目露祈求地看著褚晏,希望這場戲能儘快收尾掉。
氣氛凝滯得聽得清外頭樹上的蟬鳴。
褚晏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拍攝暫停,先中場休息下吧。”
助理把我扶了起來,哽咽地為我打抱不平。
“宋梨明明就是在針對喬意姐,沒有陸總,她哪敢這麼放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摔了太多次,腳腕傳來一陣陣鑽心
的麻疼。
我幾乎是掛在助理身上,慢吞吞挪著走的。
宋梨嬉笑著上前,“對不起啊蘇老師。”
經過我身邊時,她斂起笑意,不屑地在我耳邊說:
“蘇喬意,最後的贏家,只會是我。”
話音剛落,她的肩膀惡狠狠地撞上我。
我險些和助理一起摔在地上。
我朝著憤憤不平的助理搖了搖頭,“走吧,我想去車上休息一下。”
站在保姆車前,我忽然有些心悸。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語音,是許棠棠發來的。
“喬喬,我對不起你嗚嗚嗚,陸曄用玫瑰莊園七日遊來誘惑……啊不是,威脅我!我就把你的一點點訊息告訴他了……”
她的語氣格外心虛。
車門猛地被拉開,露出後頭陸曄英俊的臉。
我眉心一跳,轉身想跑。
不料酸脹的腳踝一扭,我險些一個踉蹌親吻大地。
是陸曄長臂一伸,撈住了我的腰。
他的力氣極大,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氣憤地捶著他的手,掙扎著說,“陸曄,你放開我!別被人拍到了!”
如果隔天上熱搜,新聞標題我都想好了!
過氣女星重新殺回娛樂圈,靠的竟是……
“不放。”
陸曄很委屈地抱著我,把頭擱在我肩膀上,“我一放手,你又跑不見了。”
我一愣,忽然想起了三年前。
8
和陸母的第一次單獨見面並不愉快。
她抿了口咖啡,似笑非笑,“我就把話攤開講了,蘇小姐,我不認為你配得上阿曄。
阿曄將來繼承陸氏,需要一個能夠帶給他助力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出來賣笑的戲子。”
她的話說得很難聽。
但我還是倔強地望回去,“我相信陸曄。”
“你相信阿曄的話,也不會來見我吧?”
她一句話,就把我的強裝鎮定和自欺欺人一併打破。
陸母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子,“你們倆門不當戶不對的,我和他爸都不會點頭。蘇小姐如果一直糾纏下去,要不猜猜阿曄最後是會選你,還是選我們?”
她憐憫地笑了笑。
“蘇小姐愛阿曄的話,也不會讓他痛苦地作出決定,對吧?”
我的臉瞬間一片煞白。
陸母看著我,狀
似無意地提起,“聽說你小時候生活的那家孤兒院,因為投資者去世導致快破產了?蘇小姐,我可以投進去五千萬,後續也能繼續捐贈。”
五千萬,可以重新為一百多個孩子提供遮風避雨的庇護所,可以讓院長媽媽解決燃眉之急,不用再拖著病體四處求人,熬到頭髮花白。
五千萬,是我一個剛出道的小演員不眠不休跑上一整年的通告和網劇,都拿不到的錢。
我閉了閉眼,“條件是離開陸曄?”
陸母終於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逼得我眼尾泛起了淚花,“好。”
我離開那天,也是一個大好的晴天。
剛把陸曄送到門口,他還黏黏糊糊地抓著我的手討一個親親。
“別鬧了。”我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待會全公司就等你一個人開會了。”
他不滿地鬆開手,“那你等我回來。”
這句話,我每個早上都會應下。
可我張了張嘴巴,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來。
不遠處的秘書在小聲催促。
我最後一次替他整理好領帶,笑了笑,“去吧。”
我的笑意,在目睹車輛漸行漸遠時慢慢瓦解。
陸曄不知道,隔壁關著的客房裡放著我剛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拉黑了所有人,坐上飛往國外的航班。
後來聽許棠棠說,陸曄當晚就瘋了,冒著暴雨翻遍整個江城。
我走了,走得乾脆利落。
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9
我心有虧欠,軟了語氣說,“你下車,我們好好談談。”
陸曄眼巴巴地跟在我後面,一邊走還在一邊解釋。
“許棠棠都跟我說了,是我媽做得太過分了。”
我耐心地問他,“那你想怎麼做?”
血脈親情,哪能分清楚對和錯。
陸曄收斂了神情,第一次嚴肅又正經地和我聊起這三年,他是怎麼過的。
我在努力的時候,他也在努力。
陸曄嗓音低啞,“我已經接手了家裡大部分業務,沒有誰能阻止我們了。”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輕狂和衝動,變得沉穩而可靠。
其他人見了,都得恭恭敬敬稱上一句陸總。
這是我最直觀地感覺到,陸曄長大了。
“姐姐,你其實,也可以試著依靠一下我的。”
這句話一出口,我突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情緒。
我等這句話,好像已經等了很久了。
久到我以為,我和陸曄再無可能。
“別哭,妝花了還得再補。”陸曄笨手笨腳地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淚,卻讓我哭得更大聲。
以前的委屈和不安,出國三年的思念和愧疚,一下子噴湧而出。
陸曄緊緊把我抱在懷裡,任憑我的妝容弄髒了他的西裝。
等到我痛痛快快地發洩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不問問宋梨嗎?”
“宋梨?替身?”我用紙巾擦乾眼淚,好整以暇地問他。
陸曄立馬急了。
他拉著我的手想開始解釋,看到我眼底的笑意後,終於回過神來,“你當時都聽到了?”
我忍著笑點頭。
他忽然也笑了,“你或許知道了,但我還是想解釋一下。”
陸曄說,我出國後不久,救過陸母的一位叔叔病重。
他曾得罪過當地的黑幫,怕自己死了之後,失去雙親的女兒受到報復。
於是,他寫了一封信,求陸母照拂。
宋梨就是這樣子來到陸家的。
她長得漂亮,人又嘴甜,很快博得了陸母的喜愛。
彼時的陸曄一邊忙於公司的事務,一邊還要應付陸母的相親。
是宋梨找上了他。
和他約定好,陸曄砸資源送她進娛樂圈,她則替陸曄擋掉其他桃花。
一切的轉折點,是宋梨看到了他錢包裡掉出來的照片。
上面的我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和她很是相似。
從那之後,宋梨開始有意無意地在陸曄面前模仿我。
甚至放出自己是替身的訊息,引發其他人的聯想。
“那你怎麼不澄清?”
陸曄罕見地啞了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我揶揄的目光。
“你剛失聯那會,我是恨你的。但後面我又想,如果有人聯絡上你了,跟你聊起近況時,說我找了個替身,你會不會氣得連夜回來來罵我。”
他委屈地盯著我,“你為甚麼不生氣呢?你為甚麼不來找我呢?
我等了好久,從要你給我做一輩子的菜,到只要你一句話,我就能原諒你了,可你一直沒有回應。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換了幾個號碼打給你,可你都不接。”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剛出國那會,我人生地不熟,險些被騙光了所有錢財。
後來只要是陌生電話,我都拒接拉黑了。
他的模樣太過可憐,我心軟地摸了摸他的臉,“以後不會了。”
陸曄低下頭,眷戀地在我手心蹭了蹭:
“所以,姐姐,我很乾淨的。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沒回答。
我所有的勇氣,早在三年前,對抗陸曄所處圈子的偏見中耗盡了。
三年後,我裹著厚重的殼子,只想逃避。
陸曄也終於看出了我的不安。
他側頭,在我手心吻了吻,“三年前,都是你一步一步靠近我。現在,換我一步一步,走向你。”
10
褚晏打電話給我,“喬意,你還能過來繼續拍嗎?”
我剛想應下,可沒走幾步就是一個踉蹌。
陸曄匆忙把我抱到保姆車上,脫下鞋子一看,腳踝已經淤青發紫了。
我覺得還能堅持,便跟褚晏說,“我貼張膏藥,等我一下。”
我從來都不是嬌氣的人。
在網劇摸爬滾打的幾年裡,我吊威亞摔過,拍武打戲受傷過,有時連導演都看不下去,讓我先休息休息,我都咬著牙繼續拍。
劇組的攝影和打光器材都是租的,演員是附近的學生也沒辦法天天來,我這裡耽擱一下,劇組的費用就翻了一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行業裡,我所能做的,就是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沒想到,陸曄猛地搶過我的手機,“褚導演,喬喬腳崴到了,先拍別的戲份吧。”
我瞪大眼睛,想說我還能堅持,沒事的。
陸曄單手製住了我的掙扎,還在我腳踝的淤青上惡狠狠按了一下。
我疼得眼淚汪汪,話都說不出口。
褚晏爽快地答應了,“陸總的話就是聖旨,反正您塞進來的宋梨狀態也不好,那我就先拍其他人的了。”
笑死。
看來褚晏真的對宋梨意見很大,有機會就隨時隨地嘲諷一番。
助理送來了藥油,看到我的淤青又眼眶泛紅,“這宋梨真的是……”
她看到了陸曄的正臉,一下子卡殼了。
陸曄接過了藥油,倒在手心裡揉搓化開,“你說。”
助理求助似的地看向我。
我朝著她搖搖頭,她便小心翼翼下了車。
“其實
也沒甚麼。”
陸曄寬厚的大掌覆上了我的腳踝,一輕一重地揉開淤血。
我嘶了一聲,斷斷續續把片場裡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陸曄聽得很認真,最後他擦了擦手,幫我把鞋子穿了回去。
“我會處理好的,放心。”
我點了點頭,撲在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抱。”
這是我從回國後就想做的事情了。
熟悉的溫暖懷抱,好像我做甚麼都會被包容,都會被接納。
陸曄茫然無措地舉著雙手,回過神後,他笑著一下一下順著我的背。
“嗯,一輩子都給你抱。”
11
不知道陸曄說了甚麼,當晚宋梨便連環打電話給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滿懷怨恨。
“蘇喬意,你究竟和曄哥說了甚麼?他怎麼可以砍掉我的資源,還把我從陸家趕了出來!
你都出國了,怎麼不一輩子都待在那,為甚麼要回來破壞別人的感情!”
原來,陸曄回去後,便雷厲風行地切斷和宋梨的聯絡。
還澄清說宋梨只是陸母恩人的女兒,他一直當妹妹看待。
圈裡的人一向牆頭草,見她落魄,便有仇報仇,落井下石。
這時候宋梨才知道,她過去仗著陸曄的勢力為所欲為,得罪了不少人。
失去了陸曄的庇護,她甚麼也不是。
我皺了皺眉,反手結束通話電話。
還連夜拉黑了她。
陌生電話真的不能隨便接,要不損失錢財,要不破壞心情。
我休養回去劇組後,發現演林紓樂的演員換人了。
褚晏滿面春風,“陸總英明啊,我們終於不用被宋梨磋磨了。”
新來的小姑娘安靜又上進,見到我的第一面,就抱著劇本來找我對戲。
她的可塑性很高。
看著乖乖巧巧的,在鏡頭下又能順利演出林紓樂的囂張和蠻橫。
和宋梨卡了一下午的戲,很快一條過了。
褚晏剛喊 cut,她便急匆匆跑過來,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連聲道歉:
“蘇老師,對不起!您辛苦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你演得很棒。”
小姑娘立馬羞澀起來,臉都紅了。
拍攝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
陸曄藉口怕我日夜顛倒,沒辦法照顧自己,便拉著行李
住進我家。
我:“……”
看著用上目線對我撒嬌的陸曄,我恍恍惚惚地答應了。
美色誤人啊!
陸曄也越來越黏人了。
出門前,總會有意無意地展現我送給他的那枚牛角袖釦。
回家後,溜溜達達跑進廚房裡,和我一起煮清湯掛麵當夜宵。
他會在下雨天,陪我窩在沙發上看經典電影。
會因為我的突發奇想,陪我去逛一整夜熱鬧的小吃街。
即使他並不感興趣,可他從來沒拒絕過我。
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
你的付出,我都看到了。
我也想把這份愛,回饋給你。
12
一個難得的休息日,陸曄戴著金絲眼鏡,還在翻看策劃案。
我悠哉悠哉地躺在他腿上,在劇本上做筆記。
陸曄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對方說,陸母身體不適住院了。
我比他還激動,一下子跳了起來,催促他快點去醫院。
他冷靜地合上檔案,嘆了口氣,“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就回來。”
陸曄的反應實在異常。
我想了想,偷偷跟在他身後,打車去了醫院。
一門之隔,我聽到裡面激烈的爭吵聲。
“媽,你每次都用住院威脅我,這種把戲還要玩多久?”
陸母硬聲嗆回去,“我是你媽,我不會害你的,阿曄,蘇喬意真的配不上你,你快點和她斷了!”
宋梨也哽咽著勸道,“曄哥,你就答應吧,別惹陸阿姨生氣了……”
我慢慢蹲了下來,漫無目的地想。
又是這樣嗎?
又是這樣的結局嗎?
陸曄的聲音堅定而果斷,“媽,我愛喬喬,永遠都不會放手的。”
“小時候,你教導我想要甚麼,就去爭就去搶,可為甚麼到了現在,卻又要我妥協要我讓步?我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附庸。”
陸母罕見地默了默,“我是為了你好……”
陸曄冷笑著打斷了,“如果是為我好,那你應該支援我的決定才對,而不是逼迫我做出你想要的決定。”
他軟下語氣,“媽,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的愛情,也想要得到你的祝福。”
病房裡久久的沉默。
陸母終於妥協了,“你翅膀硬了,想做甚麼我
也管不著了。有時間的話,帶蘇喬意回家一趟吧,你爸也該見見她了。”
門開了。
陸曄看到我,神色怔愣。
我咬著唇,用力地抱住他。
這次,我們之間,再無阻礙。
13
陸曄去片場找我的那次,還是被拍到了。
一段影片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還上了熱搜。
#陸曄 蘇喬意#
#天降姐狗 cp#
#姐姐我很乾淨的,詳細說說是哪方面的乾淨#
網友直呼磕到了。
還有些人暗戳戳地內涵不愧是白月光,替身費盡心思都打不過。
陸曄氣得要死,看著評論一條一條批駁。
“放屁!假替身連替身都稱不上好不好!是她自己炒作的!”
“白月光變成白米粒?沒事瞎咒人幹甚麼,吃飽了撐的?”
“為甚麼不給資源,是不是不愛了?那你倒是讓她接啊,難不成我還能把她打暈了丟進劇組裡?”
“啊對對對,我是小狗,姐姐的小狗。”
我失笑地揉了揉他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我殺青那天,陸曄捧著玫瑰花來接我。
鮮豔欲滴的花瓣裡,盛著一枚璀璨的鑽戒。
明明是極其俗套的橋段,我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陸曄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們結婚,好不好?”
遠處的煙火升空,炸開一寸寸絢麗的色彩。
陸曄的目光,一如三年前的熾熱和真誠。
我的淚紛紛落下,“好。”
我帶著陸曄,去見了院長媽媽。
她已經老了,佝僂著腰細細端詳陸曄,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院長媽媽給陸曄講了很多我小時候的事,說我從小就是一副要強好勝的模樣。
可內裡,還是一個自卑敏感,會因為父母拋棄自己而半夜哭泣的小女孩。
陸曄聽得很認真,回家後還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都過去了。”
對呀,都過去了。
我閉上眼,緊緊抱住他。
過去一路坎坷,好在未來,盡是坦途。
沒過幾天,我們順勢官宣了。
@陸曄 V:這輩子只有你一人,長長久久。
@蘇喬意 V:以後,請
多多關照!
配圖是交握的雙手和鮮紅的結婚證。
網上立馬炸開鍋了。
陸曄關掉手機,俯身親了親我的唇角,“老婆,親親。”
這人怎麼跟小狗一樣,又親又咬的。
我失笑地推開他,“陸曄,現在是白天!”
他一溜煙跑去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天黑了。”
好吧。
我無奈地淪陷在他的溫柔裡。
反正只要是你,都可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