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地下拳場贖回來個男孩。
乖順、識趣、體力好,是個完美的“寵物”,我也樂得養著當消遣。
直到我和別人的訂婚宴上,他把我的聯姻物件打得奄奄一息,我才知道他的真實面目。
從此,我逃,他追,他綠帽一堆。
1
這次的合作商是個奇葩。
別人談合作都是約在飯店、茶館,或者高爾夫球場。
而他約在了深夜的地下拳場。
邁進燈光昏暗的室內。
摻雜著血腥味的空氣悶得人呼吸困難。
髒亂、喧鬧的環境更是使我的眉心蹙起來就沒舒展過。
和中年男人在離拳擊臺極近的 VIP 座位上落座,我便開口想步入今天的正題。
秦總卻出聲打斷了我:
“葉總啊,咱們今天來,是放鬆心情的,合作的事兒有的是時間談。”
說罷他招招手叫來了侍應生,給臺上其中一個拳擊手下了不少注。
我笑容一僵,心裡直罵娘。
不談合作我和你來這破地方扯甚麼犢子?
不過生氣歸生氣,這老東西不能得罪,他手裡攥著的專案可是塊無數人惦記的大肥肉。
耐著性子扭頭看向拳擊臺。
那上面兩個滿身肌肉塊的外國佬正上演著激烈的搏鬥。
而臺下的觀眾,有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上班族;有身穿校服一臉稚氣的乖學生;還有西裝革履談笑風生的大老闆……
此時他們剝掉了身份的偽裝,盡情地為那血腥暴力的場面歡呼喝彩,以此發洩內心深處不能與人言的暴虐慾望。
沒過幾個回合。
秦總下注的那個拳擊手就以慘敗告終,被工作人員抬了下去。
“真他媽晦氣,廢物!”
秦總把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嘴裡憤憤地怒罵。
我剛要開口象徵性地勸慰幾句,卻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個人……也是在這裡打比賽的嗎?”
秦總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
“嗯,馬上就要上場了。”
2
拳擊臺一側站著個男人。
準確來說,應該是男孩。
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
黑髮略長,遮住了部分眉眼。
身上薄韌的肌肉壁壘分明,雖然整體還處
於少年人的纖瘦,但並不羸弱。
而讓我驚奇的是他對面候場的對手——一個歐美“熊”。
那傢伙身高至少兩米。
肌肉緊繃的大腿比男孩腰都粗,讓人不禁聯想到剝了皮的牛蛙。
兩人相對而立。
原本矯健英挺的男孩被襯得像個營養不良的小學生,場面滑稽極了。
“這倆不是一個量級的吧,分到一組會不會不公平?”
秦總啜飲一口酒,不以為意地笑道:
“公平?這裡可不存在公平。
“這些拳擊手都是奔著高昂的薪酬來的,一個月的錢普通人奮鬥一輩子也賺不來,那和誰打自然也由不得他們做主。
“而且都簽了長期的合同,就算死在臺上也是自願的。
“只要咱們這些掏了錢的人看得開心看得爽,就夠了。”
這番話倒是點醒了我。
在這蔑視規則的地下拳場。
臺下下注的觀眾是賭徒,臺上的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可惜這男孩兒了。
長得如此可口。
今天怕是要把命賭沒了。
3
觀眾下完注。
比賽正式開始。
雙方上一秒還在友好地握手。
下一秒堅硬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男孩靈巧地側頭避閃,找準時機迅速轟向對方的腦袋。
如果是正常人接下這一拳,最輕也要腦震盪。
但那歐美熊面不改色,像被羽毛掃了掃那般若無其事,自顧自地出拳,絲毫沒有要防禦的意思。
男孩兒唯一的優勢在於靈活。
且退且閃。
但時間久了,體力消耗過大,閃避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終於在幾個回合後,被歐美熊一拳打中了腹部。
他痛苦地彎下腰,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白皙的面頰漲得通紅。
秦總故作嘆惋地搖了搖頭:
“嘖嘖嘖,真可憐啊。”
我笑而不語,心裡暗道:裝你媽呢?屬你丫看得最歡。
接下來的時間。
拳擊臺儼然成了男孩的屠宰場。
完全被歐美熊按著打,一拳接著一拳。
眼角被劃破了,汗水和血糊了滿臉。
他嘗試著反擊,但力量差距實在太懸殊,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最後。
歐美熊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將半昏迷的男孩高高舉起,像對待垃圾一樣扔出了擂臺。
至此,勝負已定。
由於大家都押了歐美熊贏,導致賠率極低,所以歡呼尖叫的人寥寥無幾。
但滿臉不愉的應該只有我一個。
因為那男孩恰巧被扔到了我腳邊。
沾血的手攥著我的褲腳,在潔白的布料上留下一抹刺目的血色。
4
我語氣冰冷漠然:
“放手。”
這套西服昨天剛買,今天就要進垃圾桶了,而且還是因為一個為了錢不要命的陌生人。
說不嫌惡肯定是假的。
聽到我的聲音,男孩緩緩抬頭。
那雙被頭髮遮擋的眼睛,此時我才終於看清。
瞳孔黑亮清澈,眼型狹長。
即使見過無數美男的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一雙眼睛。
臉側的血流仍在往下淌,增添了幾分妖冶的破碎感。
他默默與我對視了幾秒,嘴唇動了動:
“你要『買』人的話,『買』我吧。”
嗯?
我不解地看向秦總,後者哈哈一笑:
“這裡的拳擊手,合同是能轉手的,替他交了違約金,他就不用在這賣命了。
“帶回去可以當保鏢、當打手,或者當……”
秦總沒明說,丟給我個『你懂的』的眼神。
我恍然大悟。
沒想到還有這種隱藏玩法,挺髒的。
只是不知道他為甚麼偏偏選中了我,難道是因為恰好摔在了我腳邊?
我也配合地勾了勾唇角,只不過裡面隱含不屑,俯下身低聲道:
“小朋友,姐姐是商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帶你走可以,但你要先說說,你能當我的甚麼?”
男孩擦了把嘴角的血,天真且堅定地說:
“我會做飯做家務,出門還可以當保鏢。”
我搖了搖頭,“我家八個傭人,保鏢也暫且不缺。”
男孩被噎住了。
眼裡希冀的光隨著我嘴角的嘲弄而漸漸黯下來。
半晌,他艱難地爬起身。
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總視線在男孩落寞的背影上轉了幾圈,出聲提議:
“葉總,其實這小孩長得不錯。要是能聽話的話,
當個『寵物』養也挺好。”
是挺好。
據我所知,這老東西在城郊的別墅裡養了五個。
快活是快活,但要時刻提防著被家裡的老婆發現,累不累啊?
我抿了口酒,輕嘆一聲:
“長得是不錯,但會的東西太少,還要現教,有甚麼意思?”
秦總惡劣地笑了笑。
“也是,會伺候人才是王道。”
5
下一場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
我也已經看懂了其中的門道,合群地下了些注。
正把玩著手裡的籌碼時,原本已經離去的男孩折返了回來。
臉上的血已經洗乾淨,也換上了散發著青春氣息的運動裝,整個人挺拔修長。
他在我身前停住腳步,躊躇著開口:
“姐姐,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願聞其詳。”
男孩抿了抿唇,彎腰貼近我的耳朵。
我垂眸聽著,唇邊的笑容越擴越大。
片刻。
他直起身,耳朵紅得彷彿要滴下血來。
我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朝不遠處的經理勾了勾手指。
指著男孩說:
“他,我要帶走,違約金刷卡。”
……
想不通。
一個剛滿二十的小屁孩兒,那紗比經理怎麼好意思張口管我要五千萬的?
我由衷地想豎大拇指。
不愧是黑拳場,哪哪都黑。
秦總顯然也覺得荒謬,趁著酒勁兒把自己平日裡的圓滑丟了個乾淨,直言不諱道:
“開甚麼玩笑,這些錢都能包幾個明星了,哪有這麼漫天要價的?”
經理精明的臉上堆滿尷尬的笑:
“可他確實就是這個價兒啊。”
“要不您再看看別人?那個冠軍只需要五百萬。”
我順著經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看到了歐美熊,正齜牙朝我笑。
這 tm……
倒貼錢我都不要!
其實五千萬對我來說不是甚麼大事。
如果是用來投資做生意,我可能想也不想便籤字了,畢竟那是有機率一本萬利的買賣。
但要是拿來尋歡作樂……抱歉,我沒那麼高的追求,即便男孩兒剛剛的耳語確實很勾人。
而事件的主角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邊。
見我遲遲沒拍板兒,他玻璃球似的眼珠轉了轉,突然低聲開口:
“姐姐,要不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讓你為難。”
此言一出,我不免有些尷尬。
剛才喊“違約金刷卡”的時候有多壕,現在就有多窘。
可確實是誰也沒想到他能這麼貴啊。
但不管怎麼說,這事兒是我莽撞了,既然男孩兒好心給了個臺階,我打算借坡下驢。
丟人就丟人吧,反正這地方我也不常來,做生意這麼多年,這點兒厚臉皮還是有的。
然而正當我打算開口說話。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女聲:
“呦,這不是葉總嗎?好巧啊。”
6
我循聲回頭,眉心瞬間緊皺。
石慧?
這個時間她不在家享受牛奶花瓣浴,來這種地方做甚麼?
雖然心裡慪得慌,但我還是很快調整好了表情,皮笑肉不笑道:
“原來是石小姐,好久不見。”
石慧緩步朝這邊走來。
她一身潔白的公主蓬蓬裙,粉色手提包,再配上那精緻的妝容,活像個芭比娃娃手辦。
但當她一開口說話,那略顯刻薄的語調讓名媛氣質瞬間幻滅。
“是挺久沒見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巴不得咱們這輩子都不見。”
我笑容不變,“那你爭取早點死就可以了。”
“你——”
石慧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嘴上功夫向來不如我,還偏偏愛找茬,搞不懂是甚麼心理。
劍拔弩張地對峙幾秒,她又忽然像突然想起了正事似的,嘟囔了一句“今天懶得和你閒扯”,便轉而對拳場經理問道:
“聽說你們這今天來了個新人,是哪個?”
經理愣了愣,試探性地指了指我身邊的男孩兒:
“呃……您說的是他嗎?”
石慧扭頭看過來,目光在接觸到男孩兒的時候陡然一亮。
“對,就是他!
“哎呀呀,長得是真不錯啊,多少錢?”
不知道為甚麼,經理汗珠子嘩嘩往下淌,結結巴巴地開口:
“五……五千萬。”
其實到這時候我也是絲毫不慌的。
五千萬,如果說我是付得起但是不想付的話,那石慧就是實實在在地付不起了。
她畢業後沒有進入家族企業工作,而是安心當起了石家小公主。
雖然輕鬆,但零花錢也有限,聽說她前段時間看中了一輛八百萬的車,磨了她哥一個月才買下來。
所以除非她突然中了彩票,否則這人她肯定買不——
“五千萬?太划算了吧!來來來,我現在就給你開支票。”
我:?
7
浸淫商場多年,我自詡是個合格的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但在這一刻,我的理智被勝負欲戰勝了,冷冷出聲:
“石慧,這人是我先看中的。”
石慧頗感奇怪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是還沒付錢嗎?”
說完,她將手伸向男孩兒,隔著校服揉捏他的胸肌。
“嘖嘖嘖,手感真好,跟姐姐回家吧,姐姐保證好好疼你。”
那動作和語氣就像老光棍摸到了小寡婦的屁股蛋兒,要多猥瑣有多猥瑣,饒是秦總這種老色胚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男孩兒就更不用說了,嚇得連連後退。
最後直接躲到了我身後,慌張地攥緊了我的胳膊:“葉、葉姐姐,我不想和她……”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裡的憤怒的火苗不停被添柴,彷彿只需要一個契機,便會燎原。
很快,契機來了。
只聽石慧用得意的口吻說:
“躲甚麼呀?你葉漪姐姐買不起你,我才是你的大金主。
“馬上就是我的人了,回家還有更過分的——”
啪!
石慧的話戛然而止,她捂著半邊臉驚詫地瞪著我。
“你……你敢打我?”
我隨意甩了甩右手,剛才那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震得手心直髮麻。
倨傲地抬起下巴,目光像看垃圾似的看著石慧:
“打你怎麼了,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和石慧向來不太對付,原因很簡單,她喜歡了多年的霍家大公子之前追過我,但被我拒絕了。
所以也不知道她是為霍執打抱不平還是怎麼的,總是和我作對。
而我一直選擇冷處理,懶得和她一般見識。
可誰知道她今天竟然能荒唐到這種程度,說我買不起?滑天下之大稽!
下一秒,我想也不想地從包裡掏出支票,快速寫下一串數字,兩指夾著遞給經理,淡漠開口:
“五千萬,人我帶走了
。”
但奇怪的是,經理沒立刻接。
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下意識看向我身後的男孩兒。
我當即擰眉:“你看他幹甚麼?你做不了主嗎?”
此言一出,男孩兒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輕飄飄掃了一眼經理,暗藏凜冽的寒光。
經理渾身一抖,立馬雙手接過支票,對我點頭哈腰。
“能做主,能做主,何廷未來五年就歸您了。”
8
回去的路上。
司機在前面緘默駕駛,中間升起的擋板將車廂劃分成兩個世界,後排也安靜極了。
第一次花這麼多錢買個“消遣”。
我閉著眼緩緩吐出一口氣,真他媽是色令智昏啊。
何廷在我身邊端端正正地坐著,見我面色不虞,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姐姐,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我確實不開心,但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石慧。
石慧平日裡雖然蠢了點,但顧及著家族臉面,還是挺端著名媛架子的。
所以對於她今天莫名其妙的發瘋,我總覺得其中暗藏隱情,卻又抓不住甚麼頭緒。
媽的,煩。
但這火沒理由遷怒到何廷身上,我似真似假地嘆道:
“是啊,為了贖你,我幾乎是傾家蕩產,怎麼開心得起來呢?”
男孩兒噎了噎,緊接著說出一句讓我始料未及的話:
“我是男人,以後我可以養你。”
我被這話逗得忍不住樂,饒有興趣地問:
“哦?你怎麼養我?”
“努力工作,賺錢。”
我搖搖頭,“那可能不夠,養我很貴的。”
何廷抿了抿唇,低頭沉思,好看的眉微微蹙著。
半晌,他像下定了甚麼決心,一臉認真地開口:
“聽別人說電瓶很值錢,我可以偷電瓶車養你。”
“噗——”
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太可愛了,這下我連對他價格的那點不滿都沒了。
留他在身邊,以後的生活一定不會無趣。
男孩愣怔地看著我笑,突然訥訥出聲:“姐姐,你真好看。”
我挑了挑眉,沒反駁。
記得剛接手公司那陣兒,出去談合作,對方公司的老總十個有八個會說“只要你跟了我,這合同能立馬簽字”,然而最後全是以被
我甩了耳光為結尾,當然合作也黃了。
好不容易現在熬出頭了,也該我貪圖別人的美色了。
伸手摩挲了幾下男孩兒光潔的下巴,我心情不錯道:
“所以你跟了我也不算吃虧。
“為了 A 市廣大電瓶車車主的利益著想,還是我養著你吧,畢竟姐姐最不缺的——”
我傾身湊近他耳朵,呵出的熱氣使他的耳廓迅速變紅。
“就是錢。”
9
高價買來的“寵物”,尋常的籠子可配不上。
我帶何廷回了我在市中心經常住的那套公寓。
剛才在車上,我說完那句話,小男生禁不住撩撥,直接按著我的肩膀就吻了下來。
我雖然有些詫異,但沒拒絕,因為滋味還不錯。
進了家門。
何廷臉上紅暈未褪,在玄關處便急躁地把住我的腰,腦袋湊過來想繼續做剛才在車上未完成的事。
我卻按著他的額頭將他推遠。
“別急,先去洗澡。”
我可不想和一身血腥味的人發生點甚麼。
男孩舔了舔被我口紅暈染了的薄唇,沒挪步,視線始終盯著我的唇。
我只好把著他的臉輕啄一口,“乖,嗯?”
何廷這才抿唇笑了,像是剛想起來害羞似的,垂著腦袋快步走向浴室。
然而在他即將踏進浴室的瞬間,我出聲叫住了他。
“對了,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在拳擊場時,經理說過他的名字。
但語速太快,我沒聽清是“何”還是“賀”,現在想來……好像更偏向後者啊。
如果我沒記錯,A 市首富賀家剛從國外回來的紈絝小少爺,叫“賀霆”。
聽聞他行事乖張大膽、睚眥必報,吃了一點虧都要百倍討回來,當之無愧的混世魔王一個。
總而言之,是我敬而遠之的那類人。
聽到我的問題,男孩停住腳步,回過頭,神態冷靜自若:
“人可何,教廷的廷。”
哦。
我鬆了口氣。
名和姓皆不相同,是我多慮了吧。
何廷回答完我的問題,便推門進了浴室。
可當他即將合上門的時候,卻再度被我叫住。
“等等,我記得你離開拳場的時候,往包裡塞了身份證吧?
“介意給我看看嗎
?”
話音剛落,何廷僵住了。
握著門把的手驟然收緊,竟生生將它從根折斷。
我瞳孔不受控制的縮了縮。
果然有鬼!
10
空氣靜默良久,何廷蒼白著臉問:
“姐姐,你是不相信我嗎?”
我笑容不變,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怎麼會呢,只是想多瞭解瞭解你罷了,你不願意嗎?”
何廷嚥了咽口水,腦門滲出細汗,在長久的對視中,率先將視線移向了別處。
“我……我……”
我耐心終於耗盡了,臉上徹底沒了笑容,冰冷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給男孩兒施壓。
“我再問你一遍,拿,還是不拿?”
幾秒鐘後,何廷僵直的脊背驟然一鬆,認命般地走向放在玄關櫃子上的雙肩包,從夾層裡掏出一張身份證。
我伸手接過,視線直接定在姓名的那一欄。
——【何廷】。
?
我一把將身份證扔回他身上,哭笑不得地問道:
“你這不是沒說謊嗎,剛才慌個甚麼勁兒啊?”
何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身份證上的照片拍得太醜了,我怕你嫌棄……”
照片我倒沒仔細看。
真人都已經擺在我面前了,還在意照片幹嗎啊?
經過這一遭,我對何廷的疑心算是暫時打消了。
各自去洗了澡。
何廷比我洗得快,我從二樓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沙發上等著了。
成年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過多鋪墊,僅需要一個眼神,空氣中就充滿誘人的氣味兒了。
不知道誰先抱住了誰,也不知道誰先吻上了誰。
在呼吸交融的間隙我含糊不清著說:
“去……去臥室。”
聞言,何廷狹長的美目微微睜開,有力的雙臂托起我,穩步朝屋子深處走去。
隨著合上的臥室門,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內。
聽不真切了。
11
事實證明,他昨天在拳場的耳語確實沒虛報。
第二天我從公寓離開的時候,腿都直打晃。
臨走時,何廷站在門口依依不捨地望著我。
“姐姐,你甚麼時候再來啊?”
我摸了把他白皙光滑的臉頰。
“有空就會來。床頭櫃我放了卡,你用錢就從裡面取。”
何廷點點頭,饜足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真像一隻黏人的小狗。
……
我並不是敷衍何廷。
其後的兩個月,我把“有空就會來”這句話落實了個徹底。
作為一個商人,既然花了錢,不物盡其用能行嗎?
原本那套公寓我一週能去住個兩三回,還都是懶得回老宅的時候。
而現在……
一週最起碼去五回。
剩下兩天留著給何廷養身體,畢竟那事兒勤了也不太好。
孩子歲數還小。
這天,我照例忙完工作,抓起車鑰匙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公司。
我成天俯首於各類檔案中,小孩兒怕我脖子受不住,今天中午特地給我發了訊息,說他學了幾招按摩的手法,讓我晚上去試試。
那套公寓我買了五年,從沒費心裝飾過,冷清得像樣板間。
但自從何廷住進去,每天都有新變化。
桌上多幾束盛放的花、展櫃裡多幾個樂高模型、床上多幾個毛茸茸的玩偶……
前幾天更是不知道他從哪弄來個拍立得,拉著我拍了厚厚一沓合照,全貼在了臥室牆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笑臉。
不知不覺間,竟有了“家”的樣子。
結束了一天疲憊的工作,有一間溫暖舒適的房子,還有一個體貼溫馴的情人,正是我現在需要的。
實在沒法不期待啊。
但當我到了目的地,像往常一樣推開門,卻看到了出乎我意料的一幕。
12
沙發上,一男一女隔著茶几相對而坐,神情都有些戒備。
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女孩兒回過頭,指著何廷衝我問道:
“小姑姑,他是誰啊?”
我沒回答,擰著眉反問:
“你甚麼時候回國的?來我這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女孩叫葉蔓,是我大伯家的孫女。
她小時候特黏我,前兩年出國留學之後聯絡就少了。
不知道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
葉蔓嘟了嘟嘴,解釋說:
“昨天回來的,回來參加朋友聚會,順路來看看你。
“我給你發消
息了,你可能沒看到。”
哦,是了。
工作時我的私人手機是靜音的。
“小姑姑,你還沒告訴我他是誰呢?”
我睨了她一眼,“少打聽。”
這時候何廷走過來接過我脫下的外套,並蹲下身幫我換鞋,動作非常自然。
葉蔓恍然大悟:
“啊,我懂了。小姑姑,這是你新養的傍家兒吧?”
葉蔓雖然叫我姑,但實際上只比我小 5 歲,今年 22,說起話來像平輩似的毫無顧忌。
我沒反駁。
接過何廷端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指了指肩膀:
“給我捏捏。”
何廷粲然一笑,繞到我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技巧性地揉按起來。
還真別說,剛捏了沒幾下我就感覺舒服了不少,想必何廷花了不少心思在裡面。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覺得當初帶何廷回來是個正確的選擇了。
乖順、識趣、不多話。
外表看著清清冷冷的,私下卻熱情得不得了。
如果他能一直這樣,我不介意養他一輩子……
一輩子?
我倏地睜開眼,回過神不禁有些想笑。
還是算了吧。
何廷的性子太軟,可能我現在圖一時新鮮,感覺他還不錯,但時間長了難保不會膩。
畢竟我從始至終欣賞的,始終是碰上敵手敢於甩開膀子搏一場的男人,而不是縮到我身後向我求救的柔弱小男孩兒。
我這些想法屋子裡其他兩個人都不知道。
葉蔓坐在我側面的沙發上,眼巴巴地看著何廷給我捏肩,喃喃道:
“小姑姑,我好羨慕你啊,這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我挑了挑眉,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羨慕。
突然,葉蔓像上了發條似的,猛地躥到我面前:
“小姑姑,你把他借我一天唄?我想帶他去聚會。
“如果到時候他能像這樣,給我端茶遞水、換鞋捏肩甚麼的,我一定倍兒有面子!”
13
何廷的動作頓住了,好像連呼吸都放緩了,靜靜地等待著我的答案。
半晌。
我笑著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對面前滿眼期待的女孩兒說:
“蔓蔓,我雖然處於『金主』這個角色,但我可沒有把人不當人的習慣,你這麼做,有點
糟踐人了吧?”
其實這就是拒絕,但葉蔓聽不出來。
她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玩意兒』還講究人權?既然他拿了錢,就應該拋棄人性,聽從上位者的話啊。
“而且我看他像條狗似的忙前忙後伺候你,指不定就是喜歡這種被奴役的感覺,天生的賤骨頭呢。”
哈,果真任性。
大伯家生的都是兒子,兒子們生的也都是兒子,唯獨我二哥家生出了這麼一個女兒,從小那可真是含在嘴裡怕化,捧在手心怕摔。
然後葉蔓就被養成了這副德行。
又無腦又刁蠻,侮辱人的話張口就來。
我懶得再和她掰扯,剛想說甚麼,卻被身後的何廷打斷。
“蔓蔓姐,您這個『上位者』既然開口了,那我和您去就是了。”
何廷聲音很輕,裡面一絲情緒都沒有。
可要是仔細看,就能看出他眸子深處正醞釀著一場風暴,就像一隻被惹怒了的豹子,亟待把獵物拖到樹上磨礪爪牙。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小子拆我臺?
猛地回頭,張嘴便想罵,卻被男孩一句話堵了回來。
“姐姐,我只是不想讓你們因為我而傷了感情。”
我去你媽的。
這性格,真他媽軟得夠可以。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理由再拒絕葉蔓。
煩躁地朝她擺了擺手,“要走趕緊走。”
“嘿嘿,謝謝小姑姑!
“你,給我拎包,今晚我讓你倒酒你就倒酒,我讓你擦鞋你就擦鞋……”
聲音漸行漸遠。
我捏了捏眉心,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14
果然,當天深夜。
我在睡夢中被一陣鈴聲吵醒。
接通後,那頭兒傳來葉蔓的尖叫:
“姑!你快來啊,何廷……何廷他……啊!救命!”
我猛地坐起身來,邊穿衣服邊問地址。
一路上車開得飛快,半小時不到便到了葉蔓所說的 Party 別墅。
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看到眼前的場景仍被嚇了一跳。
偌大的別墅一樓,到處是散落的酒瓶和食物殘羹,桌椅擺件倒的倒,歪的歪,活像剛被一場龍捲風剛侵襲過,讓人無從下腳。
遠處幾個男生扭打在一起,旁邊還躺著兩個
已經被揍得昏迷的男生。
而女生們則瑟縮在角落裡,抖得像篩糠。
場面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我快步走到葉蔓身前,一把揪住她的脖領:
“怎麼回事!”
葉蔓被我吼得一激靈,結結巴巴地說了事情原委。
原來她把何廷帶來後,向她的朋友們顯擺,說這是她豢養的小白臉兒,隨便使喚,別客氣。
物以類聚,葉蔓的朋友們也都是些家裡有錢的二世祖,一聽這話可來了興趣,惡劣地喊著讓何廷舔鞋、學狗叫、脫衣服……
聞言,何廷笑了。
真的把衣服脫了。
當然,只是把我給他買的那件外套脫了,闆闆正正地疊好,放到了高處。
緊接著拎起離他最近、叫得最兇的那個男生就是一個過肩摔。
男生們被這一手兒弄得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後紛紛向何廷撲來。
何廷被七八個男生圍毆,雙拳敵了十幾手,還揍翻好幾個。
剩下那幾個沒被揍翻的……也快了。
我憤恨地鬆開葉蔓,轉身朝男生那邊走去。
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又躺了幾個。
只剩最後一個還在負隅頑抗。
何廷是練拳擊的,雖說打不過強壯到變態的“歐美熊”,但教訓幾個酒囊飯袋簡直易如反掌。
此時他面無表情,一拳一拳機械地往下砸,暴戾的情緒順著他的一呼一吸從毛孔往外鑽,嘴裡還說著,“使喚我,你他媽也配?”
看樣子用不了多久,這最後一個也得歇菜。
“何廷。”
何廷動作一滯,猛地回過頭:
“姐、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哪知道你能這麼威風?”
何廷頂著一張滿是青紫的臉,呆呆地望著我不吭聲,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打爽了嗎?”
他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
我冷哼,“打爽了就起來吧,回家。”
15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地開車。
男孩坐在副駕駛,緊張得攥緊了安全帶。
“姐姐,你生我氣了嗎?”
生他氣?
好像沒有吧。
對方以多欺少,沒打過是他們自己垃圾,不管是道德層面還是法律層面,何廷都沒甚麼錯。
只是經此一事,A 市沒
人再敢和葉蔓做朋友了,她那幾個朋友的怒火也夠她喝一壺。
誰讓她大言不慚地說何廷是她的人呢?
我搖搖頭感慨道:
“我只是不知道我養的小男孩兒竟然這麼兇狠、這麼睚眥必報。在我身邊裝了那麼久,累了吧?”
接到葉蔓電話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原來何廷早就料到了聚會上會發生甚麼,他是為了報復葉蔓才去的。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性格軟弱。
原來是隻在我面前軟弱,在別人面前硬氣著呢。
何廷卻急了,辯駁間破裂的嘴角重新滲出血來:
“我沒裝,姐姐,我沒裝。”
“行了,我又沒怪你,你要是能一直在我面前裝下去也挺好,畢竟對內乖順、對外兇狠的小狼狗……”
我頓了片刻,才輕笑著繼續說:
“還挺迷人的。”
……
“這幫廢物,弄來的這是甚麼玩意?”
我把專案檔案撕下來團巴團巴往床下一扔,“見鬼去吧。”
何廷原本正坐在電腦前看動漫,見狀立馬點了暫停,撿起被我扔掉的紙團,展開快速看了一遍。
“確實,這塊兒地產權不清晰,便宜是便宜,以後指不定會發生甚麼樣的糾紛呢。”
我捏了捏鼻樑,長舒一口氣。
“是啊,這麼明顯的漏洞我手底下的人竟然沒看出來,還敢拿到我面前,純粹給我添堵。”
何廷思索幾秒,“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姐姐你看……”
他指著檔案細細說了起來。
我一邊聽著,一邊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側臉若有所思。
自從那天回來,何廷像吃了顆定心丸,在我面前不再掩飾鋒芒。
那種氣勢和看待事物刁鑽的角度,絕不是尋常家庭能養出來的。
而且他對經商方面也頗有見解,如果不是從小耳濡目染再加上系統地學過,那可真是天才了。
何廷講著講著,突然被一聲電話鈴聲打斷。
他拿過手機,眉頭微微蹙起,沒有避諱我,直接按了接通。
“說。”
那頭的男聲說了幾句甚麼,我沒大聽清,好像是有客人喝多了在場子裡鬧事。
何廷聽完,冷冷地笑了一聲:
“鬧事兒就打一頓扔出去,這種屁大點的事也要來煩我,你這個經理是吃乾飯的嗎?”
說罷他結束通話電話,
拿起檔案愣了愣,然後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姐姐,我剛才說到哪了?”
我伸手揉捏著他白嫩的耳垂,眼睜睜看著那塊面板爬上緋色,突然問道:
“何廷,你是誰呢?”
男孩兒盯著我看了幾秒,垂下眸子,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姐姐的小狗啊。”聲音軟軟的,像調情。
“那不當姐姐的小狗時,你又是誰呢?”
何廷扔掉檔案,一把摟住我的腰將我帶倒在被褥間,下巴蹭著我的肩膀。
“姐姐真的想知道嗎?”
他撥出的氣息有些燙,我不禁縮了縮脖子,“嗯,想。”
我後來不是沒悄悄調查過他,可惜一無所獲。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人的勢力比我更大,甚至是大得多。
一個貴少爺費盡苦心裝作落魄拳手,只為被我豢養,挺有趣的。
想必連石慧都是他找來的託吧。
“姐姐跟我談戀愛吧,談了戀愛我立馬告訴你。”
越來越放肆了。
眨眼間地上多了幾件被扯壞的衣服。
我閉眼抵禦著感官刺激,斷斷續續地說:
“那……那還是別告訴我了,我喜歡寵物,尤其……尤其是小狗。”
男孩不再說話,專心做著眼前的事。
很快,我就沒心思想別的了。
16
最近我時常感慨人生何處不得意。
情場得意,生意場上也得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但往往這種“順利”只是命運矇蔽人雙眼的假象,前方指不定憋甚麼大招呢。
果不其然。
今天我才知道,我要“訂婚”了。
“爸,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我面無表情地問道。
父親坐在我對面,明明已經六十多歲的人了,外表看起來依舊很精神,甚至連白髮都寥寥無幾。
但一開口說話,就暴露了他作為老年人的獨斷和執拗。
“當然沒開玩笑,你今年已經 27 了,遲遲不戀愛不結婚,作為父親,我必須幫幫你。”
“可為甚麼偏偏是霍執?”
“霍家小子來求過我,開出了很多對咱們家公司有利的條件,能看出來他很喜歡你,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哈。
像我們這種人,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把“
家族”放在首位,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甚至是婚姻,都要為家族的利益著想。
即便我接手了公司,把規模做大了幾倍,也還是沒能倖免。
我點點頭,沒再說甚麼,拿了張請帖便離開了老宅。
……
回到車上,我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剛響了一聲,對面就接起來了,男人聲音裡透露著愉悅:
“小漪?我還以為你要過很久才肯打給我呢。”
“霍執,找家長這種招數我小學就不玩了,你可真有出息啊。”
霍執追求過我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對他這種人沒興趣,拒絕過無數次他才終於歇了心思。
沒想到消停了一段時間,他竟然改從我爸那下手了。
霍執在那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這也是無奈之舉啊,我實在是不想看到你成天和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混在一起,他一窮二白,只會吃軟飯,給不了你任何助力。
“但你要是跟了我就不一樣了,我能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何樂而不為呢小漪。”
我冷笑,“霍少爺好高尚啊。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順了你的心意,訂婚那天見吧。”
但願他別後悔。
畢竟,我家有惡犬……
掛了電話,我就火速去找“一窮二白、只會吃軟飯”那小子去了。
一個冗長的吻後,我將紅色請帖塞到了他手裡。
他興沖沖地開啟來看,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
“你要……訂婚了?”
“嗯,邀請你來。”
何廷眼睛死死盯著我,胸膛上下起伏,可想而知裡面翻湧著怎樣的鬱氣。
“霍執?你喜歡他嗎?”
我搖了搖頭,在沙發上落座,叉起男孩兒提前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小口,又故作食不知味似的放下。
“甚麼喜歡不喜歡的,霍執求到了我爸面前,讓我爸逼我點頭,聯姻罷了。”
何廷沉默片刻,緩緩扯出一抹笑,眼底的陰鷙卻怎麼也藏不住。
然後我就看到他妥帖地將請帖放進口袋裡,用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說:
“這樣啊,好,我會去的。”
17
訂婚那天。
我沒過多打扮,穿了一件普通的長裙就去了。
走進宴會廳,一眼便看到站在門口跟幾個賓客寒暄的霍執,一身剪裁良好
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氣宇軒昂。
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來是高中時把女生弄懷孕,又甩了一沓錢逼著人家去墮胎的人渣。
看到我,霍執快步走過來,皺著眉上下打量我一眼。
“小漪,你怎麼穿得這麼樸素,還好我提前給你準備了禮服,快去換上吧。”
我嗤笑一聲,“用不著,留著給你下次訂婚用吧。”
霍執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周圍赴宴的賓客越來越多,他只好壓下火氣,故作溫柔地笑道:
“那先進去吧。”
跟在霍執身後走進宴會廳,我看到我的家人和霍執的家人正湊在一塊笑容滿面地說著甚麼,看樣子對這門親事都很滿意。
很快,賓客們也到齊了。
霍執走上臺,拿著麥朗聲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把我叫到了身邊,攬著我的肩說:
“我對葉漪一見鍾情,如今終於兩情相悅,今天正式訂婚,從此我們霍、葉兩家——”
話音被打斷。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宴會廳的門被踹開了。
一張冷凝的俊臉出現在眾人面前。
何廷眼中寒芒閃動,抬步緩緩走來,視線直勾勾地定在霍執搭在我肩膀的右手上。
霍執一眼認出了他,沉聲訓斥道:
“誰把他放進來的,保安呢?小漪,你讓他滾出——”
話音又一次戛然而止,霍執“飛”出去了,被何廷一腳踹在了肚子上,疼得叫都叫不出來。
何廷踩著霍執的右手用力碾著,臉上帶著嗜血的憤怒。
“誰給你膽子碰她的?”
大廳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變故弄得回不過神。
直到霍執又捱了幾腳,霍家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擼起袖子往上衝。
我立馬張開雙臂攔在他們面前,微笑著說:
“我知道你們很急,但你們先別急,我家孩子還沒打爽。”
霍母目眥欲裂,“葉漪,霍執是你未婚夫!”
我笑容不變,“哦?這婚不是沒定成嗎,算哪門子的未婚夫呢。”
趁這間隙何廷又補了幾拳,把人打得都出氣多進氣少了,才滿足地轉過身面對眾人,嘴角掛著一抹囂張的笑:
“我今兒就站這,看你們誰敢打回來。”
這氣勢還真把人嚇住了。
霍父哆嗦著手,指著人問我:“葉漪,這人是誰?”
我正
想回話。
臺下突然傳來一道透著幸災樂禍的女聲:
“我知道他是誰,他是我姑姑養的小白臉兒。”
葉、蔓!
18
“我還當是誰呢這麼大的口氣,原來就是一個吃軟飯的啊。”
“是啊,葉漪玩得也真是夠花,這小孩兒得比她小七八歲吧。”
“霍家也真是夠倒黴的,幸虧只是訂婚,不是結婚,不然娶了這麼個女人回家……嘖嘖嘖,綠帽子不得摞十層樓?”
臺下各家的夫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將我和何廷從頭埋汰到腳。
霍母則冷笑連連,厲聲喝道:
“小風,報警,我要讓這小子從今往後出不了監獄的門!”
那個叫“小風”的人快速掏出手機。
然而還沒等他撥完號,手機突然被一個黑衣保鏢拿走了。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走進廳內,他臉上明明帶著笑,卻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霍父明顯知道他是誰,連忙謙卑地躬下腰過來扶老人。
“賀老,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賀老笑而不語,銳利的眸子在面前劍拔弩張的人群掃了一圈,最後看向霍父,眼神彷彿在說:“甚麼情況?”
霍父尷尬地笑了笑,“讓您見笑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把我兒子打傷了,我們正要處理他呢。”
聞言,賀老了然地點了點頭,扭頭向何廷問道:
“說說吧,你為甚麼打他?”
何廷半點不怵,“他搶我女人。”
我默默斜睨了何廷一眼,沒吭聲。
賀老中氣十足地笑了幾聲,走過來大力拍了下何廷的肩。
“打得好,不愧是我賀漣峰的孫子,不做孬種!”
話音落地,眾人齊齊倒吸涼氣。
只有我一臉平靜,呵,早就猜到了。
A 市首富賀家這一輩兒有兩個孩子,大兒子賀晉已經接管了企業,而小兒子賀霆被保護得很神秘,很少出來拋頭露面,更是在十幾歲的時候就送到了國外讀書,A 市沒人知道他長甚麼樣。
他們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當然,最為震驚的是霍家人,呃……還有葉家人。
他們嚥了咽口水,全都不吭聲了。
賀老轉而從保鏢手裡接過一張支票,塞到了霍父手裡,語
重心長地說:
“小霍啊,他們小輩之間的感情糾葛,咱們做家長的不便插手。但打人終歸是賀霆的不對,這是我賀家的賠禮,你就別見怪了。”
在 A 市這個地界,除非是以後不想做生意了,否則誰敢和賀家叫板兒?
霍家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霍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捏著支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杵在那尷尬極了。
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任由何廷……啊不,賀霆把我帶出了宴會廳。
19
“別,哪敢勞煩賀小少爺,我自己來。”
賀霆幽怨地瞥了我一眼,不理會我的揶揄,顧自幫我換鞋。
換完鞋又倒茶,倒完茶又幫我換家居服……
等一切都忙活完,他才一頭扎進我懷裡,徹底不吭聲了。
我揉了揉身前毛茸茸的腦袋:
“怎麼了這是,現在全 A 市都知道我是你女人了,還不開心?”
賀霆抬起頭,唇紅齒白的小臉上掛著滿滿的擔憂,看著就叫人心生憐惜。
“姐姐知道我是誰了,還會留我做小狗嗎?”
我哭笑不得,“你這是甚麼癖好?”
賀霆摸了摸我的腰,又摸了摸我的腳。
“姐姐,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我的大學裡,你作為年輕企業家去演講,當時你穿著職業裝和高跟鞋,墨髮紅唇,高貴冷豔,我見你的第一眼就想——”
我打斷他,“就想做我的小狗?”
賀霆臉色可疑地紅了紅,再度趴進我懷裡,“嗯,只對你溫柔的小狗。”
我心情好得不得了,捧著他的腦袋湊過親了親他的唇。
“所以你回國後在你經營的拳場看到我,就自導自演了一場戲,讓我把你帶回家,是嗎?”
“……嗯。”
“那身份證是怎麼回事?”
“看到你的第一時間,我讓經理找人加急做的。”
我敲了敲他的額頭,“行啊你,有兩下子。那石慧你又是花了多少錢僱來的?”
賀霆沒想到我猜得這麼全面,尷尬到不敢和我對視。
“……一輛 Huayra。”
靠,那車將近三千萬!
便宜石慧了,比 tm 一線明星出場費都高。
人非草木,賀霆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
其實甚麼小狗甚麼寵物
之類的話,只是戲言罷了。
他為了留在我身邊,不惜收斂鋒利的獠牙,甘願俯首稱臣,我實在沒法不動容。
靜靜相擁了一會兒,我突然出聲問道:
“甚麼東西硌著我?”
賀霆動了動,“海綿。”
我笑罵,“落了個『體』吧?你這個心機小狗……”
陽光和笑聲灑滿一室。
屋內春光正好。
(正文完)
番外:
作為獨立女性,即便談了戀愛,錢也還是要賺的。
又一次和幾個合作方應酬到深夜。
推杯換盞間,我喝趴了對面三個。
然而就在合作的事兒對方即將鬆口的時候,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門口的男孩兒幽幽開口:“姐姐,都十一點了。”
我一時間無言以對,這次吃飯的地點我都定在郊區了,他怎麼還能找來?
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先找個地兒坐一下,我這馬上。”
賀霆撇了撇嘴,氣鼓鼓地照做。
……
“姐姐,你以後能不能不要晚上去應酬啊?”
我悶掉賀霆端來的醒酒湯,把碗遞給他,沒說話。
賀霆語氣變得有些急了,“那些大部分都是男人,你們共處一室,我——”
我伸手打斷他,指著空無一物的牆角問:
“看到那一堆是甚麼了嗎?”
賀霆回頭看了看,“甚麼啊?那裡甚麼都沒有啊。”
“不,是你幻想出來的綠帽子。”
賀霆:“……”
我繼續說:
“賀霆,他們一個個長得大腹便便的,我眼光沒那麼不濟。
“再者說,我還帶著你安排的保鏢呢,他們也不敢對我不軌。
“你要是再弄這出『我逃、你追、你綠帽一堆』的戲碼,我可要生氣了啊,別耽誤我賺錢。”
我語氣十分嚴厲,賀霆當時就不敢說話了。
可見他低著頭不吭聲的樣子,我又有點心軟了。
小孩兒歲數還小,還那麼愛黏著我,缺乏安全感也正常。
或許我確實應該多陪陪他……
正當我這麼想著,男孩兒驀地抱住了我,聲音埋在我頸間有些發悶。
“對不起姐姐,我以後不這樣了,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心軟成了一攤水。
和賀霆在一起後,每一次有矛盾,先作出退讓的一定是他。
他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低,像是隨時擔心我不要他。
明明也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啊……
“以後我儘量早點回家,多陪陪你,好不好?”
賀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對上我認真的神色,不禁將我抱得更緊了。
溫情地相擁間,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愛會讓高傲者低頭,也會讓冷漠者長出血肉。
擁抱了他,就擁抱了整個宇宙。
(全文完)